43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2 過去,接踵而至
九月十三日·西園寺M穗
最近很少跟鈴木見面。
在古賀強硬地把教學任務搶到她手裡後,鈴木中午就不再來那間小屋,而是把地方空出來給我和古賀獨處。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也還好,但最近他每天下午也玩失蹤,想找他說句話都找不到人。
「到底幹嘛去了呢……」
必須躲開我去做的事情,會是什麼?
古賀那看不透想法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從腦海中浮現。
會是跟她有關的事嗎?
「美穗醬,一起吃午飯嗎?」
「抱歉,今天我也跟別人約好了。」
「欸,為什麼,美穗醬你不會表面分手了,實際上每天都在跟谷口同學背地裡幽會吧~」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說過多少次了,我和他不——合——適!」
「好好好,別生氣嘛,美穗醬,開個玩笑而已~」
是我表現出的態度不夠堅決嗎,為什麼到現在還有人心裡會殘留這種想法,甚至還敢在我面前笑著說出來。
總之還是先去那間小屋見古賀吧。
那個渾身上下都長滿秘密的古賀。
她跟鈴木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談學校里那些以訛傳訛的謠言,光是鈴木和她對待相互之間的態度,就足以讓我想得腦子冒煙了。
而且在那之後我又試著用不同的形式問了古賀好幾次,可也都收效甚微。
要麼被她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要麼就乾脆直接閉口不回。
難道她和鈴木之間,是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不不不,雖然古賀看起來不大正經,可鈴木的為人我是很了解的!
還是得找個機會好好問一下鈴木,他應該不會對我隱瞞太多的……吧?
思索著是不是在手機上跟鈴木約個時間比較好,我端著飯盒拐進學校後方人跡罕至的長廊。接下來只要直走到頭,然後推開那扇本應該鎖上的門就——
「喂,跟你說話呢,別東張西望!」
走廊右側空教室中傳來的狠話迫使我停下。
「是你們半天也說不出一個通順的句子吧?」
「嘖,我不爽的就是你這點!」
欸欸額,這是什麼情況?!
本應該沒人在的教室里,此刻卻變成活靈活現的霸凌現場——五個看起來就不好惹女生把另一個身高較矮的女生堵到了牆角上,正不斷咄咄逼人地威脅著她。
而那個被堵至牆角的女生就是古賀有希。
可即便身陷重圍,古賀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她雙手抱胸地靠著牆角,冷淡的模樣還比平時更甚。
「只是看別人不爽就能做這種事嗎?」
「煩死了,你到底想怎樣啊,剛轉到這裡來就搞得滿城風雨,沒大沒小的。」
「我可沒聽說過正常上學還要經過你們的允許。」
這些人是高年級的學生嗎?
古賀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些女生在校服衣領的制式上跟我們一年級學生有著微妙的不同。
「喂,怎麼跟前輩說話的,給我用敬語。」
「難道在場的各位還覺得自己是值得尊敬的人嗎?」
「你——看來得教訓一下得意忘形的後輩了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古賀在打扮上可能有些張揚,裙子和上衣也改得比較短,但憑什麼因為這些事就找她麻煩?
「要打我——不,你們應該更喜歡用陰濕手段吧,剪頭髮、扒衣服拍裸照之類的,嘛,反正也就這幾招,女高中生的報復什麼的。」
「嚯,知道的很清楚嘛,看來你也沒少干過這些事吧。喂,你們,把她按住!」
跟嘴上寸步不讓截然相反,本來就偏瘦的古賀面對四個人的壓制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板著臉任由手臂被她們掰開。
那個領頭的女生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了剪刀,其刀身上反射的寒芒在我看起來,比古賀的淡漠眼神要更冷。
不,絕對不行,不管是剪頭髮或者剪衣服,哪怕表面上裝得再不在乎,心裡肯定還是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必須要出面幫她。
就像我那時候選擇衝出去保護鈴木一樣。
用最快的速度給鈴木發了求救簡訊,我深呼吸又咽下一口唾沫,單手壓在跳動加速的心臟上拉開——
「麻煩讓一下,西園寺同學。」
欸?
剛打好的決心就這麼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低沉男聲嚇散。
這個聲音不是鈴木的,也不屬於跟我有所交集的任何男生。
「你們想幹什麼,給我住手!」
這個不認識的短髮男生沒有半點猶豫,用力拉開大門直接闖入了霸凌現場,而在他闖入的瞬間,包括把剪刀伸到古賀領口的女生,所有人都將目光齊齊射向了他。
只不過這些目光中所包含的意味並不相同——如果是鈴木的話,他或許能一一為我講清它們各自的含義吧。
「切,偏偏這種時候,你誰啊?」
「我是誰對前輩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輩想對這個女生做什麼?」
「哈啊,關你什麼事?」
「我現在大聲叫喊把老師引過來也沒事嗎?」
雙手插兜,短髮男生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向緊盯著他的前輩們表示他真有可能這麼做。
於是那握著剪刀的手也停止了前進,其主人選擇強硬地與沒離多遠的闖入者對視。
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對峙只過了短短几秒。
「嘖,煩死了,你想幹什麼啊,一年級的。」
領頭的那個人左眼不斷抽動,終於還是忿忿地把剪刀收了起來。
「放了她,保證你們以後不再找她麻煩,我就當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合著你能時刻守在他身邊不成?」
前輩轉過身走到男生跟前,雖然身高不及對方,但雙手抱起、連腳尖都快頂到男生的她在氣勢上卻一點都不輸。
「前輩當然可以不聽我的話。」
「哈啊,你耍我是吧?」
「但那個人,那個叫——」
「西園寺!」
又一次被從身後刮來的聲音嚇到,這讓我剛好沒聽清陌生男生接下來說出的那個名字。
但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因為呼吸急促的鈴木已經站在了我身後。
只要他來了,問題絕對會迎刃而解。
不過為什麼我沒有聽到他跑過來的腳步聲?
「切,沒意思,走了。」
就在我疑惑之時,教室內也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突變。
對古賀圖謀不軌的五人,特別是那個剪刀女,臉上吃了大癟的表情格外明顯,全都無一例外的放開了古賀,朝著走廊外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
「會被發現,跟我來,西園寺。」
「嗚欸,別拉我,鈴木!」
還沒反應過來,鈴木把我連拖帶拉地帶進了覆蓋於陰影之下的樓梯井。
「不要出聲,不然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嗯、嗯、嗯——」
耳朵被吹過的熱氣弄得一陣瘙癢過後,我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已經被他緊緊抱住。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沒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就跟鈴木有了這樣的親密接觸,而且外面雜亂的腳步聲還在不斷靠近,這明明是應該感到緊張的場景,可我卻不受控制地躁動了起來。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還有他寬厚堅實的胸膛,感受著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觸感,連腦子裡都變得輕飄飄的。
「真沒勁,沒想到轉校生居然是那種女人。」
「是啊,誰能想到呢,不過這也側面說明你的手氣格外好吧。」
「喂,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誰叫你這麼倒霉呢,是吧?」
隨著另外三聲附和的「是吧」響起,前輩們的腳步聲也逐漸遠離。
然後鈴木便沒有任何留念的放開了我,急著往先前教室的方向走去。
果然,跟古賀有希比起來,我還是……
心中自顧自的消沉著,可我還是低著頭跟了上去。
「疼!」
然後就撞到了突然停下的鈴木。
「抱歉,西園寺,沒事嗎?」
他回過頭面色凝重地問了我一句。
「沒、沒事。」
雖然我嘴上說著沒事,可撞到的這一下,卻比記憶中額頭撞到其他人時要痛的多——之前把他扶起來的時候也是,那麼重,鈴木他難道是鐵人嗎?
也許是疼痛和這不著邊際的疑問沖淡了我的疑慮,不管怎麼說,當我揉著額頭從他向左身後挪開時,心情忽然就輕鬆了許多。
不過擺在我面前的氣氛看起來卻一點都不輕鬆。
鈴木、古賀,還有隔著一段距離站在古賀那邊的男生,凝固在他們三人之間的詭異氛圍連我這個局外者都能輕易察覺。
「……好久不見,北乃。」
「嗯,好久不見,鈴木。」
「是北乃他今天幫了我。」
北乃……這個男生叫北乃嗎,看起來鈴木和古賀都跟他還比較熟的樣子。
「嗯,我看到了。」
鈴木異常僵硬地朝兩人點了點頭,隨後走廊間又陷入了讓人不適的沉寂。
「那個,古賀同學,你還沒吃飯吧,一起去吃午飯怎麼樣?」
我不知道這三人之間又有什麼故事,我只是覺得不能繼續站在這裡乾耗時間。
「沒問題啊,本來就約好了的,航——鈴木你要跟西園寺一起來嗎?」
「……」
不知古賀為何要突然改變稱為,也不知鈴木為什麼沒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突然發現自己和鈴木都被那個叫北乃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好像……對,就好像他在評判我和鈴木之間的關係。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不挺好的,鈴木,西園寺同學可是大熱門哦,跟她搞好關係可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北乃,謝謝你。」
「古賀你沒有感謝我的必要,我只是做了作為朋友該做的事。」
北乃他看來像是對一言不發的鈴木沒有意見,在跟古賀客套幾句後也離開了這裡。
而也是直到這時,鈴木才比想像中還要更陰沉的開口——
「作為朋友,北乃他還可真是『忠心』啊。」
「不可以說氣話,航。」
忠心這個詞,一般不會用來形容朋友吧?
「走吧,西園寺同學,今天是難得的三人聚餐。」
「啊、嗯,好的。」
有太多東西需要思考。
為什麼高年級的前輩會霸凌古賀卻又突然放棄,為什麼古賀在經歷這些後會無動於衷?那個叫北乃的男生跟這兩人又有什麼關係,還有剛才他們在北乃面前突然話鋒一轉的原因……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果然還是鈴木。
沒有跟上來而是選擇直接翻窗而出的他,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時候我也能讓他露出,那在剛衝到我背後時第一次見到的,顯得無比焦急的表情呢?
在我忽然空落落的心中,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