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2 過去,接踵而至

九月一日·西園寺M穗

終於開學了。

雖說暑假的時候一起去看了煙花,昨天悄悄溜進學校來打掃的時候也見了面,但回歸到穿著校服每天都能見面的日常,果然還是不一樣。

更何況今天還約好了要給他嘗嘗我自己做的便當。

鈴木他應該不會笑我手藝差吧?

反正菜譜是他在假期里發給我的,調味跑偏了也肯定是他的責任更大!

強行安撫著七上八下的心,我輕快踏過這條早已熟悉的小路,再次駐足在藏匿於林間的木屋外。

明明不過短短几個月時間,在午休或者放學後來這裡卻好像變成了我長年累月以來的習慣、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真怪啊。」

即使面前隔著這扇門,我也能感覺到鈴木就在裡面,而他也不會介意我就這樣直接推門走進去。

一想到馬上又能看見滿臉無聊、像老爺爺一樣坐在安樂椅上打發時間的他,心裡就痒痒的。

今天也好好相處吧。

默念著這句話,我推開了門。

「鈴木,我——欸?」

眼前這難以理解的一幕讓我直接愣在原地。

鈴木確實在屋子裡,可屋子裡的人卻不只他一個。

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抱著床上那個陌生的女孩睡著了!

「對不起呢,航有點累了,現在正在休息,你有什麼事要找他——等等,你是?」

這個染了金髮,看起來很像不良的女生是誰,她為什麼會這般親昵的對鈴木直呼其名?

鈴木又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躺在她的大腿上,甚至還像母親懷中的嬰兒一樣,順從地接受她的撫摸?

遭受的衝擊太大,猛地湧進腦子裡的信息太多,對鈴木的了解讓我不會像被谷口劈腿時那樣陷入歇斯底里。可猜忌還是萬分洶湧地動搖著我的心神。

到底發生什麼了?

難道我又被背叛了嗎?

不,既然我已經選擇了相信鈴木,那就不能任由恐懼把我的身心支配。

現在可是驕陽正好的大白天,心灰意冷也要等到把事情搞清楚後。

「我叫西園寺美穗,是鈴木的……朋友,請問你是?」

堅定心中的信念,我壓低聲線,輕手輕腳地把房間里收好的摺疊凳拿出,然後坐到了笑容曖昧的她面前。

「我?」

她指了指自己傅粉施朱的臉,紅唇邊角也隨之緩緩勾起。

「古賀有希,今天剛轉到這個學校來,是航的……是航的是什麼人呢,吶,航,在你心目里,我到底算什麼呢?」

可奈子說過鈴木很容易被吵醒。

可自稱「古賀有希」的她卻偏偏要俯下身子貼到鈴木耳邊,輕聲提出這不可能得到回應的問題,臉上的從容也跟她故作疑惑的語氣完全不匹配——就好像她有自信絕對不會把鈴木吵醒似的。

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有義務去提醒她。

「那個,鈴木平時的睡眠很淺,所以……」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那你為什麼……」

「只要跟我在一起,航就能睡得安穩,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以前什麼的……」

「嗯,就是以前哦。」

沒有一句話能完整說完。

有的是被她篤定的溫柔所打斷,有的則是說著說著我自己先沒了底氣。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是她擅自坐在我的位置上,明明是她的突然出現擾亂我和鈴木的日常。可為什麼,為什麼她閑適的舉手投足能如此完美地融入到這間小屋中,甚至讓我也情不自禁地認為現在這一幕才是事物原本的模樣。

就好像過去幾個月與鈴木在這裡共同度過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是因為所謂的「以前」嗎?

無名之火在心底燒了起來。

「西園寺同學,你和航的關係很好嗎?」

「不,反正沒有古賀同學你和鈴木看起來那麼好。」

內心惱怒著,感到乾渴的喉中絞出了不應有的帶刺話語。

「這樣就吃醋的話可是不行的哦。」

「誰吃醋了啊!」

「嗯哼,這樣啊~~」

看到我連忙堵住自己叫出聲的嘴後,她饒有興緻地發出了感嘆。

「真像啊,西園寺同學你。」

「像、像什麼?」

沒跟上對話的我下意識地這樣追問。

可她根本沒有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邊輕撫著鈴木的背,一邊繼續自說自話。

「什麼都沒有哦,只是我在胡言亂語罷了——對了,我換個問法吧,西園寺同學,你,喜歡鈴木航嗎?」

「欸?」

「喜歡或者不喜歡,二選一應該不算難吧?」

猶如一盆冒著寒氣的冰水,這破開空氣、穿透皮膚的問題,瞬間澆滅了在我心底燃起的烈焰。

我,喜歡鈴木,喜歡航嗎?

即便內心迫切的想要得出答案,回饋至眼前的也只有一團曖昧不清的感情。

如果是喜歡,那我應該有無數次機會向他表白才對。

可如果我不喜歡鈴木,我又為什麼要在煙花下,對他說出那些回想起來就羞恥到不行的話呢?

我到底……

「原來如此,我懂了。」

「欸?」

思緒再次被面前笑顏恬靜的她打斷。

「真像啊。」

她……懂了,可我自己都沒搞懂,而且我到底像什麼啊?

總覺得我從進門之後就一直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西園寺同學,你要不要代替我來哄航睡覺呀?」

「代替,哄睡覺?」

「嗯,代替我,我的腿已經有些麻了呢。」

突然反應過來虛拍大腿的她在說些什麼。

「這、這個,那、那個……不太好吧?」

雖然在五月的時候有過不少特殊事態,但像現在這種情況下讓鈴木躺在我的腿上、抱住我的腰,想想都覺得受不了!

「有什麼不好的,這裡也沒有其他人。航想必也不會不願意,你說對吧,航?」

她又一次調皮地對鈴木發問。

睡著的鈴木只是耳朵被吹癢了似的扭了扭頭,砸吧了兩下嘴巴。

「看,他同意了呢,快來吧,西園寺同學。」

「等、等一下!」

看到古賀不等我同意就慢慢抬起了鈴木的腦袋,我也只好忙著站了起來伸出手幫她,防止她亂來搞出什麼意外。

「航,鬆手,乖哦,接下來就讓西園寺同學繼續陪你睡吧。」

「不要把話說得這麼怪啊!」

讓我感到驚奇的是,在我托住鈴木的頭時,他好像真聽到了古賀的柔聲耳語,鬆開了環抱住對方的雙手,然後在交換位置後老老實實地躺到了我的腿上。

好熱。

明明季節的變遷已將大部分暑氣帶走,可這份不是第一次體會的重量,不但讓我們相接觸的部位發熱,甚至讓我體內變得燥熱難耐起來。

「航,要好好抱緊才行哦,今天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放手。」

「欸,古賀同學,你幹嘛,別這樣——」

「沒事的啦,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畢竟這樣睡很容易滾下去。」

尚未來得及辨明內心中新生出的奇特感受,腰間便被古賀用鈴木的手臂圍起,嚇得我一動都不敢動。

呼吸、體溫,還有隔著輕薄布料傳來的微勒觸感,雖然只是被迫接受,雖然他並沒有知覺,但現在我也毫無疑問地成為了鈴木全身心的依賴。

一想到這裡,臉上便像燒起來一樣火辣辣的,心跳也撲通撲通快到了極點,就連下腹也被他的呼吸和小動作蹭得瘙癢難止。

不要啊,不想被其他人看見我害羞的樣子,特別面前這個還是和鈴木淵源很深的人。

「嗯,挺好的,沒什麼違和感呢。那我就先走了,再見,西園寺同學。」

她伸了個懶腰,隨後像是交接完工作似的轉身往外離去。

不行,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了。

我還有滿肚子話想要問她。

「那個,古賀同學。」

「怎麼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好像事先預料到會被我喊住般停下,語氣中也依舊含帶笑意。

問她,鼓起勇氣問她啊西園寺美穗,問她和鈴木的關係,問那些你現在在意的不得了的問題!

「古賀同學,你現在不想和鈴木在一起了嗎?」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卻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問題。

「能夠和航再會、跟他說話、哄他睡覺,然後親眼見到他和他身邊發生的改變,我已經很滿足了哦——至少今天是這樣。」

所以背對著我的她,其淡然給出的答案也是這般含糊其詞。

可即便如此,我也好像能想像出她那張表情逐漸凝固的臉。

「那個!」

「還有問題想問嗎?」

五月後鈴木的心不在焉,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想問,想問到第一個音節都已經逼至嘴邊,可喉嚨偏偏在這關鍵時刻卡殼發不出聲。

這是我該問的嗎?

猶豫著,窗外突然吹來一陣與節氣相符的涼爽清風。

這風不僅把我呼之欲出的話語吹散——

「該放手時就要放手哦,看吧,連老天都在趕我走了。」

也把我想要追問之人從身邊推離。

笑著,也可能並沒有露出笑容的她,乘著足以將短髮吹得翻飛飄起的風勢,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然後,小屋重歸寂靜,只留我的急促心跳和鈴木微弱的鼻息。

而在他醒來後第一時間說出的「有希」二字,以及睜眼看到我時那安心與失落並存的眼神,全都讓我久久不能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