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13

[妳還沒睡？]

艾米莉亞獃獃地看著手機。

時鐘秒針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的時間。本就覺得頭特別沉重，此時收到的訊息卻讓人感到高興。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皮，然後慢慢地回覆。

[嗯。]

訊息才剛送出，電話就打來了。艾米莉亞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通話鍵。

「好久不見，多蘿西。」

-又沒睡啊。

「妳還不是一樣。」

-我放假了嘛。

「妳是看誰的眼色發訊息的？」

-沒有那種事。

「不然是？」

-……夫人說，她好像想幫妳準備舞會的必需品。

「絕對不要把奧黛爾阿姨的聯絡方式交給夫人。我說真的，夫人要是被放到社會上，一定會被直銷、邪教、保證金詐騙、上門推銷騙得團團轉。」

-就算她是我阿姨，我也不會站在想從僱主那裡騙錢的瘋子那邊。我只是……。

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奧黛爾作為溫德羅斯家族的傭人，長年累月地在他們家工作，每逢放假，她都會把自己的侄女多蘿西帶到宅邸，讓她和艾米莉亞、奧菲莉亞，還有雷爾帝斯一起玩。

畢竟是傭人的親戚，地位有些曖昧，不能完全算是客人，多蘿西也漸漸地開始看大家的臉色，但伊蓮娜夫人積極地歡迎她，希望能儘可能增加女兒與『普通』同齡孩子接觸的機會，因此她們也成了關係還不錯的朋友。

當然，這也是因為多蘿西很了解挑剔又敏感，而且極度厭惡別人侵犯自己底線的奧菲莉亞的脾氣，所以才能好好配合她。

-唉，不知道。這裡也是，氣氛完全是死氣沉沉的。我覺得與其讓妳什麼都不知道，不如讓妳知道比較好。

「妳還不是一樣，一個人跑到宅邸做什麼？」

-只是來拜訪一下，打個招呼而已。妳知道我家裡有多少人嗎？要是再和那些被我稱為弟弟妹妹的冤家們在同一個房間里睡兩天，我的耳朵就要爆炸了。為了找個借口離開家，我才逃來大宅這裡，夫人一直說她很寂寞，硬要我住在宅邸一天再走，所以我就打算今天住一晚再回去。

「說起來，妳的弟妹們還是很愛偷妳的東西嗎？」

-快瘋了。他們到底是人還是強盜啊。

艾米莉亞露出了像黎明般朦朧的微笑。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多蘿西其實非常愛她的家人。光是聽她說話，就讓人感到很溫暖。

-我大致對了一下成績。明年只要維持這樣，應該就能去我想去的大學了。

「那很好啊。」

-嗯。這樣一來，就要真的和溫德羅斯家說掰掰了。

「……。」

-妳也說過類似的話，對吧？

「什麼啊。」

-我聽說妳和奧菲莉亞冷戰，嚇了一跳。一開始還說『哈哈，怎麼可能』，結果下一秒就問『真的嗎？』宅邸里的人因為妳和奧菲莉亞將近一個星期都沒見面，完全沒有互動，現在還在驚慌失措。

「……。」

艾米莉亞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掛著各種裝飾品的捕夢網在空中無力地搖晃著。

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誰送的啊……。

眼皮格外沉重。

-雷爾帝斯哥哥的狀況好像也不太好？

「是嗎？」

-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冷淡啊。我們學校的舞會是普通學校，規模比較小，但你們那裡的舞會不是都辦得很大嗎？哥哥今年不是畢業生嗎？沒有報名舞伴嗎？

呵呵，艾米莉亞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可能申請之前就被我拒絕了吧，我猜。」

-是、是嗎？

「問妳喔，我是真的不知道才問的。」

-嗯。

「哥哥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

手機里沉默了許久。

多蘿西似乎很慌張。

-唔……。大概……是國中……左右？我猜啦……。或許更早？我又不是哥哥，我不知道。

「但妳早就知道了？真有妳的，竟然沒跟我說。」

-那時候說實話，妳們的情況也不是適合談戀愛的時候啊。好不容易去上學，就會有跟蹤狂纏著妳，然後妳就會發飆，奧菲莉亞的身體又不舒服，跑去住院，夫人則是哭到昏倒……。

「……。」

-不管怎樣，在那種情況下，哥哥就像個小家長一樣，必須處理很多事情……。

「果然是這樣啊。」

-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像是成為了人生中絕無僅有的大紅人的心情？之後等事情大致都整理好了，再告訴妳。」

-……真的嗎？和戀愛有關的？真的？我還以為妳會一輩子都黏在奧菲莉亞身邊，連看都不看男人一眼。

「原本的我也以為自己會那樣……。」

聲音的尾音像嘆息一樣拖長了。

原本不是想這樣的。

艾米莉亞用一種感到陌生的眼神，看著在手掌心上滾動的鑰匙。這東西看起來就像裝飾品一樣，但實際上卻是珍貴的物品。

每年都會在特定時期一起度過的多蘿西。

即使在深夜也能毫無顧忌地通話的多蘿西。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在某種程度上接受溫德羅斯家族的贊助，所以必須看那個家族的臉色。

雖然窘迫的家境讓她感到很丟臉，但即便如此，她仍然非常堅強。

即將靠自己的力量考上大學，並真正獨立，開始與溫德羅斯家族保持距離的多蘿西。

無論何時何地都有家可以回去的多蘿西。

正因為如此，艾米莉亞才知道。上了大學之後，她和多蘿西自然而然地會變得疏遠。

無論如何，奧菲莉亞在很多方面都與普通人有所不同，而且艾米莉亞似乎都會一直待在她身邊。

多蘿西則預計會平凡地靠自己的力量賺錢、就業，然後融入社會。即使在眼前不斷有關於企業繼承權或別墅之類的話題，即使伊蓮娜夫人對多蘿西既親切又溫柔，即使她每個放假都會在如畫般美麗的宅邸里玩耍，但聰明的多蘿西並沒有自作多情。

當然，她仍然會珍惜這段友情，偶爾會聯絡，如果有了開心的消息，也會比任何人都更為她們感到高興，但長大成人之後，自然會變得疏遠。

諷刺的是，正因為如此，艾米莉亞才向多蘿西傾訴了自己一直無法向任何人說出口的真心話。

「我說，我似乎是想要家人。」

-……是嗎？

「家和，家人。」

-雖然這句話本身並不奇怪，但通常說這種話的小孩都會先闖禍，然後再找借口說這種話，所以聽了有點不舒服……。

「難道，我會那樣做嗎？」

-應該不會吧。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奧菲莉亞會把那個該死的傢伙大卸八塊，然後丟去喂鯊魚吧。

「更準確地說，我想擁有『只屬於我』的那一份。」

雖然真的很喜歡奧菲莉亞。

雖然真的很愛奧菲莉亞。

過去為了和她在一起，將來為了和她在一起，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放棄了正常的生活。

但無論如何，就像以艾米莉亞的宇宙中心般運轉的那個孩子，一小撮不屬於那個孩子的世界的部分。

如果能有一小撮像碎屑一樣，完全屬於艾米莉亞的那一份，她就好像能夠呼吸了一樣。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和奧菲莉亞一起歡笑，然後回到自己的空間休息，之後又能毫無顧忌地回到奧菲莉亞身邊。

就像把柔弱的內心藏在巨大貝殼裡的海螺一樣。

她不可能對那個孩子說出那樣的話。

所以，就算奧菲莉亞在聽到她說想買屬於自己的房子，畢業後想離開溫德羅斯侯爵府的話時，氣得火冒三丈，她也無法說出任何話來。

反正以後還是會在一起，那又何必離開呢。是啊，那句話說的沒錯。沒錯，但是……。

艾米莉亞撫摸著玫瑰金鑰匙的表面，說道。

「我好像也是到很晚才發現，我想要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