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12

「是，就算我們學校再怎麼厲害，會為在學的女學生們提供相當寬敞的衣櫃，但要是學長你沒有忘記，這些衣服、鞋子、手套和其它等等，是絕不可能全收納的下……」

艾米莉亞看著笑嘻嘻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差點嘆了口氣，努力用平靜的表情說道。

結果，艾米莉亞抵擋不住笑嘻嘻的店員們的壓力，還是同意結帳了六件洋裝、七雙鞋子、十雙手套、二十條絲襪、各種顏色的胸花和鈕扣花——為什麼要買這個？

還包含了卡西歐似乎事先準備好的全套彩色飾品。

卡西歐彬彬有禮地帶著累癱的艾米莉亞，並將她送回學校宿舍前，沒有說再見，而是直接將最後一份禮物放在她的手掌上。那就是讓艾米莉亞一時語塞的問題物品。

「……這是什麼？」

「鑰匙。」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才問的嗎？」

「除了鑰匙之外，基本上還具備了保安系統，等艾米莉亞之後登錄了指紋或虹膜，就能正常啟動了。」

「學長。」

「我不知道我的學妹喜歡什麼樣的，所以選了簡樸的地方、適中的地方、看起來不錯的地方，這三個地方作為候選地點……不過，一下子給三把鑰匙好像有點太多了。這裡是離學校最近的地方。前任屋主以遠高於市價的價格，非常高興地把房子讓了出來，所以不用擔心。」

「現在最過分的存在，難道不是學長你嗎？」

「學妹。」

卡西歐微微一笑，輕輕碰了碰艾米莉亞的臉頰。

真的是輕輕地。輕到艾米莉亞只要想就能推開的程度。只是，輕輕地放在上面而已。

感覺到白皙的臉頰微微晃動了一下。

「妳不是需要一個『家』嗎？」

眼神交匯了。是格外鮮明的視線。

艾米莉亞不由自主地感到口乾舌燥。

「比起為了面子而感到有負擔，拒絕接受……『哎呀，這哪來的餡餅啊？』，直接接過來，不是更像學妹妳的作風嗎？」

「……」

「還是。」

卡西歐用格外甜美的聲音低語道。

「稍微感受到我的真心，光是利用我就覺得有負擔了呢？」

「……」

艾米莉亞用格外陌生的眼神，凝視著男人的眼睛。

像謊言一樣露出甜美的笑容，像欺騙一樣優雅地伸出手來的男人。

連嘲弄都像一把磨得非常鋒利的刀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將人的肺腑大卸八塊。

這個男人太過危險，無法僅僅為了逃避而向他伸出手。

艾米莉亞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遵守各種藥物注意事項，或是調整劑量失敗時會產生的副作用，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弄錯計量之後，還期待這個結果只對自己例外，才是真正的逃避行為。

原本艾米莉亞所知道的世界就是如此。任何事物都是等價交換。不能在什麼都不付出的情況下，就期望得到結果。

即使不真心對待任何事物的男人，像謊言一樣在某天毫無理由地愛上自己，只對自己展現出像柔弱的水果果肉一樣的一面。那個果實所蘊含的種子，究竟是毒藥，還是良藥，是希望，還是絕望，是欺騙，還是……

「學長。」

「嗯？」

「你喜歡我嗎？」

「對。」

這是個令人驚訝的乾脆回答。

艾米莉亞也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苦惱著什麼。

蘊含著無比複雜色彩的灰色眼瞳沉寂了下來，下一刻又像暴風雨停止，短暫放晴時的陽光一樣，帶上了一絲溫和的熱度。

「我也稍微苦惱了一下。」

「嗯。」

「真的，真的苦惱了很多。多到學妹妳都無法想像的程度。」

「嗯。」

「學妹妳……善良又愚蠢到我無法理解的程度。」

「蛤？」

「但妳並不是在逃避現實，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妳也相當冷漠。」

「嗯。」

「妳就像被奧菲莉亞抓住生命意義一樣，枯萎在陰暗處的花朵，不是嗎？」

「……能不能不要說得好像我家奧菲莉亞是什麼寄生植物一樣？」

「總之，妳並不反對我的說法，對吧？」

「嘛，畢竟我無法想像沒有她的生活。」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低聲笑了起來。

「我個人認為，妳始終無法將溫德羅斯家族當作自己的家，是妳的自卑感。」

「……」

「但妳卻比任何人都珍惜那個奧菲莉亞，妳真是矛盾。」

「……」

「對自己太過嚴苛，除了奧菲莉亞之外，內心沒有任何空餘空間的學妹。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對任何事物視而不見，也無法狠下心來的我的學妹……」

另一隻手也捧住了艾米莉亞的臉頰。

男人的臉更靠近了。

鼻尖相觸。艾米莉亞的琉璃珠般的眼睛裡，清晰地映照出男人的身影。

要說是愛情，又太過理性，要說是輕蔑，又太過溫柔，要說是欺騙，又太過坦誠。正因為如此，艾米莉亞才本能地感到危機感。

「我喜歡妳的矛盾。」

「……」

「我喜歡妳即使有自卑感和極限，仍然竭盡全力掙扎的樣子。」

「……」

「即使在被逼到絕境的情況下，也沒有踐踏、壓榨或輕蔑任何人，而是因為無法承受，在絕望和悲傷中自我啃噬，卻又想方設法堅持下去的妳。」

這次，艾米莉亞平靜如水的眼瞳中，終於泛起了漣漪。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非常了解艾米莉亞·克利這個人的心性。

雖然自信心很高，但自尊心卻很低。她像沒有紮根的植物一樣，感覺快要枯死了，但卻緊緊抓住構成自己根源的最重要的事物，不讓任何人侵犯。

她勉強在自我厭惡和對現實的聽天由命之間找到立足點，但就算失足，她也會獨自承受所有的傷痛和膿水，無聲無息地溺死。

和能從死去的蛤蜊身上取出珍珠截然相反，這個女人會獨自承受所有的悲傷。

明明有那麼多人在感到自己的感情和傷痛不堪重負時，會大聲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扭曲。

明明她不是聖人，她的器量也沒有那麼大，品性也不是從根本上就善良。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巴洛克珍珠一樣。無論別人說什麼，珍珠要挑光澤好，形狀均勻又圓潤，才能被視為昂貴的好東西，但形狀扭曲，呈現各種形態的巴洛克珍珠……可以看到原本難以在珍珠身上期待的各種形狀，但終究很難賣出好價錢，也不會被別人視為珍貴的東西。」

「……」

「但在世界上卻是獨一無二的。」

艾米莉亞不知不覺地倒吸了一口氣，彷彿被擊中了要害的野獸一樣。

本能地差點往後退的身體，被溫柔地捧住臉頰的手擋住了。

「艾米莉亞。」

「……」

「學妹？」

「……」

「如果妳那樣看著我，我好像會產生錯覺。」

「……」

艾米莉亞始終沒能阻止卡西歐朝她靠近的臉龐。

正如無法動一根手指的說法一樣。差點要重疊在一起的嘴唇，下一刻非常輕柔地觸碰到唇邊的臉頰，然後分開。

卡西歐看著連呼吸都無法順暢，只是眨著眼睛的艾米莉亞，低聲笑了起來，下一刻又非常溫柔地將嘴唇用力地按在她的額頭上。

「就算是我，也不想隨便偷走別人的初吻。」

「……」

「但是，艾米莉亞。妳知道的吧？」

我可不是會好心兩次的傻瓜。

非常溫柔卻又執著的聲音，像枷鎖一樣緊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