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話

當時，我透過凱蒂向卡西歐傳話之後，凱蒂再也沒有詳細地問過那一天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凱蒂，她或許會纏著我問我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然後告訴我別再做這麼魯莽的事情。她應該向我抱怨，我丟下她一個人跑掉了，太過分了。但是凱蒂沒有這樣做。

看到貝絲跟我這麼親密，她偶爾會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難道她覺得我被搶走了嗎？

從表面上來看，這棟宅邸裡面沒有人在監視著我。

自從麥金蒂伯爵夫人離開這裡以後，府里許多能幹的僕人也都跟著她離開了。宅邸裡面只剩下最少的人員。

要維持這棟宅邸所需的最少人力。

所以，如果卡西歐不在的情況下，無論我去哪裡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阻止我。

直到我在溫德羅斯加上演的那場脫逃劇，將布拉曼達夫家的馬車和凱蒂留在那邊後來才獨自返回的時候。

就在那時候和卡西歐說了那些話…… 。

「最近小姐臉色不太好。昨天回來的也很晚…… 」。

「啊啊……嗯。昨天事情有點多。」

「發生了什麼嗎？」

「凱蒂呢？」

「啊？」

「凱蒂沒事嗎？」

凱蒂幫我穿衣服的時候，手停頓了一下。

「……我會有什麼事嗎？在溫德羅斯侯爵府的時候，卡西歐少爺來接我了。」

「我丟下了妳，妳一定遇到麻煩了吧。」

「啊？不，嗯…… 」。

凱蒂猶豫了一會兒。

「只要小姐平安無事，我就沒關係。雖然有點驚嚇，不過卡西歐少爺處理得很好。」

「……他怎麼收拾的？」

「艾米莉亞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有拜訪過溫德羅斯侯爵家。我和馬車是為了幫助貝絲小姐才派出去的。」

「……真不合適的借口。」

「啊？」

「沒，沒事。」

我對凱蒂搖搖頭。

真不像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這借口太牽強了。

就算我再怎樣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進入侯爵家，也不可能沒有目擊到我的僕人。

如果侯爵家的僕人承認我當時有去侯爵家，那卡西歐麻煩就大了。

如果帶著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的我被抓到，後果不堪設想。雖然布拉曼達夫家族不會因此陷入危險。

但是不能改變做事一向不留破綻的卡西歐多少有些牽強的事實。我儘力擺脫隱約生出的愧疚感。

不管我在布拉曼達夫家，從卡西歐身上得到多少金錢的支援。

就算昨天他在那樣的情況下，冒著風險幫助了我。

那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不能僅憑一件事就評斷他。

正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凱蒂小心翼翼地呼喚著我。

「那個，還有。小姐…… 」。

「什麼事？」

「……有一封來自格洛斯特家族的信。」

「什麼？」

我發出了一聲驚嚇的聲音，停在那裡。

「……給我看看。」

凱蒂送來的信和之前收到的信沒有什麼不同。普通的信封、普通信紙、普通的……。

『關於之前的事情我有話要告訴妳，希望近期秘密地過來訪問一下。』

……內容沒說清楚什麼事情。我把信放在懷裡思考著。『秘密』這個部分讓我感到很在意。我壓抑著複雜的心情站了起來。

「馬車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小姐…… 」

凱蒂的喉嚨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她問著。

「怎麼了？」

「妳和格洛斯特爵士關係好嗎？」

「……」

為什麼會那麼想？我想我在凱蒂面前說過我討厭那個傢伙，咬牙切齒，好像還說了一些髒話。

我看著凱蒂苦惱了一下，她看上去似乎異常地坐立不安。不過苦惱並沒有太久。

「沒～有。」

「那為什麼…… 」。

「因為我發現我手裡有的東西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能無視這種傢伙的信，只能接受它。

到目前為止，我能在埃德蒙面前這麼有骨氣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卡西歐的存在。現在我和卡西歐的關係…… 如果埃德蒙察覺到這樣曖昧的狀態，他會怎麼想呢？

如果告訴他卡西歐和我求婚這件事，埃德蒙一定會感到驚訝。反正我不覺得這對我有利。

去還是不去呢？

正當我苦惱的時候，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今天是時候離開宅邸了嗎？

從一開始就是以『為了拿到奧菲莉亞的信』為借口停留在這裡。擔任陪護人的麥金蒂伯爵夫人已經離開首都。卡西歐的求婚也被我拒絕了，甚至還做了二次確認。

除非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乖乖聽我說話，反省之後重新做人，不然也不會有別的答案。

與其相信那個男人，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凱蒂？」

「……我、我不知道艾米莉亞小姐在想什麼。但是艾米莉亞小姐是我侍奉過的第一位小姐。」

凱蒂用力地吞了口水，抬頭看著我。眼裡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懇切。

「……妳能夠相信我嗎？」

是啊。她一定也察覺到我身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不太平凡，也可能察覺到我向她隱瞞了一些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妳的處境會變得很困難。」

如果卡西歐追問凱蒂我的行蹤怎麼辦？眼前一片灰暗。

聽到我的話，凱蒂嘴唇動了動，低下了頭。

我撫摸凱蒂的頭，像是在安慰她。

「對不起。但是…… 」

我花了一點時間來選擇措辭。

「這樣就可以了。我是最終都要離開的人。所以說…… 」

「能、能不能留在卡西歐少爺身邊呢？」

「……」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睜大了眼睛。

「……凱蒂？」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外面現在亂糟糟的……很危險。卡西歐少爺，雖然艾米莉亞小姐可能看不上。但是他至少可以讓小姐安全一點。」

凱蒂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緊張地不斷吞口水，喉嚨那邊一直在動。

「不再當客人不就行了嘛，妳可以成為我真正的主人！」

「……」

是卡西歐指使的嗎？我想應該不是。但是，也許，他有計畫過這種事情。他不會平白無故安排一個長得像多蘿西的女僕給我。

想到多蘿西，胸口就一陣刺痛。她被關在哪裡呢？她頂多是個女僕。在侯爵夫婦的未來也不明朗的情況下，多蘿西的安危又能有什麼保障。但是…… 。

「當妳說『真正的』的時候，感覺怪怪的。」

「啊？」

「本來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而言，『真正』指的是奧菲莉亞。」

奇怪的是，最近卡西歐沒有向我提起奧菲莉亞。沒有提起之外還看起來相當警戒。

以她的秘密為誘餌，試圖把我留在首都，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而已。

說什麼事都隨我去做，微笑站在我這邊的態度還歷歷在目。

「凱蒂，如果我成為『真正的主人』，問題就能解決了嗎？」

「…… 什麼？」

「反正現在的我什麼都解決不了的意思吧？」

「……」

對我斷章取義的問題，凱蒂始終無法回答。

「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

「對不起，凱蒂。」

我慢慢地向凱蒂開口，她顯然覺得很尷尬。

「我不能向妳保證任何事情。我沒有這樣的餘力。」

「……」

「雖然很感謝妳的心意。但是我不想不負責任地要求卡西歐爵士為了一個身為客人的我保守秘密。」

「……」

看到凱蒂不再對我說話，我的心裡感到很難受。

但是我沒辦法。雖然凱蒂對我可能是真心的，在迫切的時候要是凱蒂能夠幫助我，那將會有很大的幫助。

但是如果真有萬一，損失就太大了。我不想讓她捲入任何危險的事情。

我坐進了馬車，無視了沉默的凱蒂。當馬車停在貝絲借住的貴族宅邸前面的時候，我仍然感到心煩意亂。

當我被引導進去的時候，身上引來了刺痛的目光。引導著我到貝絲那裡的女僕臉上明顯擺出了不舒服的表情。不管怎麼說，貝絲上次訪問溫德羅斯侯爵家的時候遇到了麻煩。

我不顧臉上的刺痛，厚著臉皮把臉伸進房間裡面。貝絲一看到我，就跳了起來。

「艾米莉亞！」

「……貝絲小姐。」

我輕輕拍著緊抱著我的貝絲的後背，沉浸在奇妙的情緒中。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她是一個不尋常的年輕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