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話

「真是的，妳知道我當時有多擔心！如果妳就這樣消失了…… ！」

「我知道了。對不起，難為妳了。」

「太好了，艾米莉亞小姐。要是在那裡被看到的話…… 」

貝絲結結巴巴地。我平靜地說。

「是啊。要是說錯話，我也可能被抓走。」

「我的天啊！」

貝絲嚇了一跳。

「難怪卡西歐爵士莫名堅稱艾米莉亞小姐絕對沒有來過，我還想說是怎麼回事呢…… 」

「……」

「原來如此。我根本沒想到…… 」

「貝絲小姐。」

我吞了口水。喉嚨乾澀。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妳說，能不能先讓周圍的人迴避？」

貝絲看到我不尋常的表情，支開了旁邊的女僕。那位女僕低聲向貝絲說著悄悄話，並斜眼看了我一下。

『不行，小姐，您憑什麼相信讓妳卷進這麼危險的事情的人？我不能就這樣被趕出去。』

最後她仍然無法贏過擺出嚴厲姿態的貝絲，走出了房間。我苦澀地笑了笑。

「來吧、來吧，艾米莉亞小姐。不管是什麼事，說吧！」

「我知道艾洛迪小姐和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在哪裡。」

「……什麼？妳、妳剛剛說什麼？」

「但有一個問題。現在到處都是那兩人的敵人。」

我向貝絲簡單地解釋了我們的情況，她一臉茫然。從狩獵大會時發生的事情到我的猜測。還有我為什麼要從溫德羅斯侯爵家消失…… 。

話剛說完，貝絲就氣憤不已。

「這、這種世界！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太可憐了，該怎麼辦啊！她們還沒醒嗎?! 」

「我最後看上去的時候已經有好轉，現在可能已經醒了。我得去確認一下。但是…… 」

「天啊，天啊……怎麼會有這麼過份的人呢！堪稱所有人的模範的王室！王后和陛下耶！」

貝絲停了下來。

「……啊，艾米莉亞小姐。那從現在開始妳打算怎麼做？我能怎樣幫助妳呢？」

「我知道說完那些話才問妳的意願是很虛偽的，但是貝絲小姐，這事情很危險。我剛才解釋的那些……是因為上次的事情，我覺得貝絲小姐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可能會出現更危險的狀況，所以才吐露這麼多。」

自己講這些話的時候，都感到一絲愧疚。真正的原因，是那天聽到溫德羅斯家發生的狀況，明明她卷進了這麼糟糕的事件，最終還是幫助了我。

我直到最後都還在衡量她是不是一個真的值得信賴的人。

她會不會因為我從狩獵大賽就開始欺騙她而生我的氣？我緊閉雙唇。

「艾米莉亞！」

貝絲叫了我一聲。這是她第一次直接稱呼我『艾米莉亞』而沒有加上『小姐』。聽到像獅子吼一樣宏亮的聲音，我的肩膀震了一下。

「妳把我看成那麼卑鄙的人嗎?! 我不幫忙誰來幫忙！」

「……」

「哼，不管是誰儘管上吧！那天狩獵大會我也都好好的！」

貝絲神氣十足地揮了幾下今天帶在身邊的書。

「但是幾天前去過侯爵家的事情，可能已經引起別人的懷疑了。」

「我的狀況沒有艾米莉亞小姐危險。先別擔心我，哪有讓掛在懸崖邊的人還擔心一個泡在水溝里的人的道理。」

「……」

「總之，妳的計畫是什麼？」

「要先把那兩人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來洗刷他們的罪名。如果約瑟夫爵士能聯繫上阿爾斯通爵士的話，應該會有所幫助，但問題是阿爾斯通爵士一直都在監視之下。」

「啊，那沒關係。我能解決這問題。」

貝絲滿懷信心地挺起胸膛。

「……呃？」

「在老家，光我知道從宅邸離開的方法就有十多種。在這裡的時候也是，我很擅長裝扮成女僕。沒什麼比易容更簡單的了！」

「不是，那個，出入的僕人都要接受檢查…… 」。

「艾米莉亞小姐太天真了，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什麼事？」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可以通過適當的賄賂和威脅而改變！」

「……」

我啞口無言。這是向我讚歎『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有多浪漫』然後偷笑到內傷的同一個人嗎？妳說我『太天真了』？

貝絲滿意地笑了笑。

「安全至上。嘿嘿，我感覺自己像小說里的秘密間諜。」

「……是啊。」

「不應該繼續在這裡了，現在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呢？」

「是啊……不過妳打算怎麼做？」

「現在就溜出去。」

「……」

然後貝絲開始安排我們的替身。動員了貝絲的女僕和凱蒂，後者一臉的不滿。

我們互相換了衣服，然後把兩個一臉尷尬、面前擺著茶杯的女僕留下，我們就逃跑了。

貝絲的逃跑技術就和那天我從溫德羅斯家逃跑時一樣靈巧。就在沒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離開了宅邸。

當我們從後門出來時，貝絲低聲說道。

「事實上，這裡跟老家比起來，算是小菜一碟。這裡人少之外，彼此之間也不怎麼關心對方的事情。城市裡的人真是冷淡。」

「……」

看著貝絲像只燕子一樣在柱子與柱子之間靈巧地隱藏自己的身體，我想著。

……好像不是這個原因？貝絲的身體好像很靈活啊？

「相反的啊，老家都很了解彼此的情況，而且很愛管閑事，要是逃跑被發現，絕對會被用棍子毫不留情的打一頓…… 。啊，我們出來了。」

「……貝絲的故鄉有種很特別的氛圍。」

「唉，人住的地方都是那樣。」

貝絲用一隻耳朵聽我說話，一隻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出來之後，我們搭上了租用馬車。

「喂，你們兩個丫頭大白天去哪兒啊？」

「要幫主人跑腿。」

貝絲漫不經心地說著。車伕發出一聲像是感興趣的聲音。

「妳旁邊拿了什麼？」

貝絲就算是打扮成了女僕也沒把書放下。貝絲自豪地拍了一下用布包裹著夾在身邊的書。

「這個。要跑腿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看起來是好東西。主人是做什麼的？」

「我們小姐的興趣是借閱那種貴重的書籍。」

「是啊。她說如果有好的書，我們也可以買回去。」

「妳們要下車的地方沒有書店啊？」

我連忙搪塞回去。

「如果是書店裡面常見的書，就不會非要我們跑一趟了。是要借個人收藏的書…… 」

「反正我是無法理解那些老爺們的愛好。」

車伕搖搖頭。

「這種程度還不錯。其他貴族老爺的傳聞真是太𫫇心了。」

「……還有其他傳聞嗎？」

「啊，妳好奇嗎？對年輕姑娘說這話有點不好意思。」

「請告訴我們！」

貝絲如閃電般快速地回答。

「那個、那個，上次不是一些姑娘消失的無影無蹤嗎。所以整個首都的街道都冷冷清清的。」

「……對啊。」

「但是狩獵大會當天，她們全都變成半屍一樣出現了……因為擔心跟不信者牽上關係，那些失去子女的家庭都裝作不知道來撇清關係。但她們的共同點就都是漂亮的女孩，很多淺色頭髮、綠色眼睛，好像是吧？」

銀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 。意思是從一開始就瞄準了艾洛迪嗎？或者，這證明了這樣的外貌作為祭品特別有效？

「……但是有傳聞說，大公殿下的情婦也參與其中。」

「什麼？」

貝絲髮出了由衷的驚訝聲。我也一樣。

「不不，我跟們說喔。如果我是那樣的大老爺的情婦，早就抱著金子過上好生活，誰還會去弄平民姑娘遇到的那些事情……沒理由去參與那種事情啊。年輕的姑娘們你們不會這麼想嗎？」

「是啊…… 」

「不過，我又想，是不是大公殿下因為情婦的事情跟大公夫人鬧翻了，所以才獨自一人過來首都這裡……像是這樣。」

是誰故意散布謠言的？

大公夫人是邊境侯爵的女兒。難道是為了離間大公和夫人之間的距離嗎？

然而，謠言終究只是謠言。如果沒成功拉開兩人的關係的話，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聽著車伕的話陷入了沉思。貝絲為了進一步挖掘謠言，繼續幫馬伕拍馬屁。

「姑娘實在太可愛了。那好吧，妳們就像我女兒一樣，我特別提醒一下，別不小心就碰了大釘子。擦擦耳朵，仔細聽了啊。」

「好的，大叔！」

「這是真的喔。我隔壁表弟的侄女在王宮裡面工作……王宮裡面有屍體。」

「啊，我的天啊！」

看到貝絲驚恐的反應，就像聽了鬼故事一樣，車伕滿意地哈哈大笑。

「不行喔，這個不能說出去的喔……沒人知道屍體從哪來的。這不像鬼會唱歌。還有啊，不久之前……雷爾帝斯爵士不是被關起來了嗎？說老實話，這種一直遵循著法律的人真的會去把對抗了一輩子的不信者藏起來嗎？」

「沒錯、沒錯。」

一聽到熟人的故事，貝絲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車夫正沉浸在他的故事中，沒有注意到。

「所以大家就在猜啊，是不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啊？所以就出現這樣的話啰。國王陛下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們面前……都快一年了。建國慶典看不到臉，貴族老爺也見不到面。然後危險的事件一天天變多。大家都說啊，沒過多久要出大事啦。」

大事。

感覺突然有人給我潑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