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話

潔西可能是王宮中唯一會關心阿洛伊西亞公主的女僕。

作為王室唯一的公主，阿洛伊西亞身邊被安排了兩位侍女。

但是僅僅只是掛了名，幾乎沒看過那兩人出入過王宮。因為王后也默許這樣的行為。

王宮中的實權屬於小王子。大家都說想要出人頭地，就該侍奉王子。

在這種情況下，阿洛伊西亞公主就跟王宮裡的出氣筒沒兩樣。得不到來自父母雙方的愛。

除了國王從還是健康的時候就對公主不感興趣，王后在小王子出生後也不再去管公主的教育如何。

連自己的父母都不關心的公主，別人更不可能發自真心的去照顧這位可憐的公主。

公主身邊的人大都是王后的僕人，他們並不關心公主在哪裡，在做什麼。

在公主出道之前，也沒有邀請同齡的貴族孩子到王宮累積交情。因為王后認為公主不值得。

在這樣的王宮裡，儘力不違背母親意願活著的公主，唯一一個可以稱得上是摯友的就是女僕潔西了。

潔西不算是公主所在的黑宮的女僕。她負責的是旁邊另一座宮殿的清潔工作，但是因為她年齡最小，其他前輩常常把黑宮的打掃工作推給她。

後來她遇見了躲在宮殿角落的公主。

剛開始潔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公主視而不見。沒有人知道一個卑微的女僕隨便曝露與沒有實權的公主的交情之後，王后會做出什麼事情。

她只能偷偷地，趁大家都睡著的時候，避開士兵的巡邏時間，和公主見面聊天。。

潔西幾乎是王宮中唯一一個公主會吐露心聲的對象。

公主總是小心翼翼地偷偷拿來一些瑣碎的小飾品和絲帶，將這些東西送給潔西。

潔西最初拒絕了，後來才接受。

在別人面前說話有困難的公主，面對潔西卻能很好地交談。

平常大多聊些八卦、無厘頭的東西，像是報紙上看到『黑色鬱金香』小姐，或是溫德羅斯家那位漂亮的『白百合』。但是偶爾也有很認真的對話。

那天也是這樣。

『媽，媽媽，她要闖禍了。』

潔西回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公主的時候，公主一臉不安、咬著下唇的表情。臉色發青，指尖也不停發抖。

公主怕被別人發現，把自己的身體藏在一個人高的玫瑰叢裡面。。

潔西也蹲在公主旁邊，低聲問道。

『那是什麼意思？』

『我、我知道、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不、不能碰艾洛迪小姐…… 。感覺媽媽會闖下大禍。這、這次狩獵大會，我媽媽的侍女也要跟著我一起去。怎麼辦？我、我該怎麼辦？』

『公主，別這樣，慢慢說。王后陛下要做什麼……』

『我五歲時去過王宮的地下室。』

公主的聲音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連顫抖的指尖都沒事了。

『在那裡……我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是什麼？』

難道是鬼嗎？潔西想起了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傳聞。

這座自建國以來就未曾改建、歷史悠久的王宮流傳著各種傳聞。

其中之一就是不要在深夜進入地下室或是舊的祭室。

王室秘密馴養的怪物正在四處遊盪，捕食可疑人物。還有被冤枉弔死的女僕鬼魂也在尋找她的同伴…… 。

雖然傳聞很多，但是沒什麼可信度。

五歲的時候？潔西想起了什麼。

雖然現在是個被冷落的出氣筒，但是公主也曾經被當成這個國家的繼承人接受教育。

當公主才好不容易學會說話，走路的時候，王后就開始對她進行各種教育。

雖然只有短短一段時間，但是公主那時明明是個能跟上英才教育的天才兒童。

只是後來大家都認為那只是王后的極端教育成果。

潔西看著公主用一雙清晰的眼睛看著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也認為是謊言的那句話。

公主自從弟弟出生以後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冷飯…… 。

膽小，懦弱，像是不存在似的悄悄活在自己的宮殿中。不敢和自己年幼的弟弟爭權。

為什麼？

公主可能真的不是個傻子。難道不是為了活下去才這樣小心翼翼嗎？

這是女僕之間開玩笑般流傳的故事。連說起這故事的當事人都會像是說了笑話一樣的哈哈大笑。

但就在這時，潔西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公主那雙總是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有一瞬間變得像雨後的地面一樣堅硬。

『弄、弄不好的話，大家都會死的。我、我好害怕那個…… 我一直想離開王宮……』

『公主，您說什麼東西不能碰？』

『……不能給潔西知道。』

公主一邊苦惱著，一邊喃喃自語。

『潔、潔西不知道我的事情。拿著這個。』

『公主。』

公主遞給潔西一個小袋子。潔西發現裡面那對閃閃發亮的耳環是公主在出道舞會上戴過的，嚇了一跳。

『我不能收下這個！』

『拿著。』

『我、我沒辦法處理這樣的東西…… 』

『拿著……以後發生什麼事情就逃跑。』

『……』

一直以來，公主送給潔西的飾品都是一些便宜貨。當然那些都是公主擁有的真正的寶石，但是也是潔西可以毫不費力處理掉的最高級的物品了。

即使她是公主，在沒有對外活動的情況下，也不會經常配發高級飾品給公主。

但是因為王子是公主的出道舞會搭檔，所以這件送給公主的飾品異常的昂貴。

如果一個女僕隨意地處理公主的物品，很容易被當作處理贓物被抓起來。她不是一個不知道這一點的公主。

『公主，這是怎麼回事？』

潔西忍不住又再次詢問。公主的臉色慘白得像一隻受驚的小貓，顯得很不尋常。

『公主有什麼我幫的上忙的，任何事？』

『……』

公主似乎很煩惱。沉默了很久，潔西像是催促一樣再次呼喚公主，她才抬起頭來。

四周一片漆黑。遠處隱約能聽見貓頭鷹的叫聲。公主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說悄悄話。

『……就是。』

『嗯？』

『那個，在地下室……』

公主渾身發抖，說出了這句話。

『有……東西會吃人。』

潔西永遠忘不了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公主被艾洛迪襲擊？所以失蹤了？

潔西聽完狩獵大會當天發生的事情始末，和國王醒來之後下達的命令之後，簡直不敢相信。

公主反而擔心著艾洛迪。因為王后要對『艾洛迪』做『某事』。但是現在她們都失蹤了。

所有人只關心這件事之後的後續風波和政治勢力變化，卻沒有人關心失蹤公主的安危。

尤其是王后。雖然看上去像是單純在擔心自己善良的女兒，甚至在貴族聚在面前的時候聲淚具下的說還她女兒來，但潔西比誰都清楚，這只是一場戲。

潔西不忍心賣掉公主託付給她的耳環。公主要她趕快離開王宮，遠走高飛，但公主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逃跑。

她確實需要錢。父親早逝，母親患病，只剩下兩個年幼的弟妹。

為此，她選擇了在王宮找份工作，這裡提供食宿，還可以根據工作種類獲得額外津貼。

如果賣掉公主交給他的耳環，以後就不用繼續在王宮工作了。也不用再被那些總把工作推給自己的同齡女僕嘲笑和排擠。

但是……

『知、知道了嗎？趕、趕快走吧。潔西是我……我的朋友。』

她真的是很特別的一個王族。哪怕再沒有實權，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僕，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處理掉。

朋友？她們是朋友嗎？

這句話被人聽到的話，一定會被嘲笑。

真是天真的王族啊，太好了，適當地討好她的話，可以騙點錢吧。

就連『醒來』的國王也沒有說過一句真心關心公主的話。

潔西對此感到莫名的憤怒。

不是很高貴的的人嗎？不應該是像她這樣的平民一輩子無法仰望的人嗎？怎麼可以這樣？

很氣憤。很想做些什麼。

但是潔西卻無能為力。她無法隨心所欲離開王宮去尋找公主的下落。

也沒有可以拜託的人脈。也不能被王后發現。

能相信誰？現在連王后都不能相信。弗朗茨大公？貴族？如果沒有一開口就被打倒在地、被踢出去就算好的了。

於是潔西跪在將大公送走之後，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整理思緒的雷爾帝斯面前。

即使人在王宮中，也聽說過很多次他的人品非常優秀。

比起上位者，與下位者交流的時候更能體現出真正的人品。

從這點上來看，王宮僕人間的傳聞可能比想像中更符合真相。

潔西決定把希望寄托在那裡。

「雷，雷爾帝斯副騎士團長。」

雷爾帝斯沒有責罵那個擋在面前的女僕。

他只是環顧四周，看了看潔西——似乎有話想說——又轉頭看看四周是否有人正盯著這裡看。

面對眼前凝重的紫色目光，潔西鼓起勇氣。她緊張得雙腿直發抖。

『啊，請救救阿洛伊西亞公主吧。』

「……已經正在全力尋找公主殿下…… 」

「王后陛下不會救她的。」

雷爾帝斯睜大了眼睛。

責罵嗎？她這是在說什麼，要準備進監獄了嗎？潔西一瞬間想像了最糟糕的情況。

「…… 這不是可以在這樣的地方談論的事情。跟我來。」

「是的。是的！」

潔西跟在雷爾帝斯後面。

巧妙地避開侍從和士兵，到了一個無人的房間。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附近是否有人在看，便進去房間關上了門。潔西因為那熟練又快速的動作看傻了眼。

「詳細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哪怕裡面摻雜了一絲謊言，我就不能保證妳的安全。」

「如果我說得都是真的。您可以保護我嗎？」

「這取決於妳說的內容。」

潔西吞下口水，拿出她每天隨身攜帶的耳環。這個對一個女僕太過豪華的珠寶在她手心閃爍著光芒。

雷爾帝斯沒有指責這耳環是從哪裡來的，而是等待潔西開口。

「……狩獵大會開始之前，公主似乎就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潔西看著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雷爾帝斯，開始講出剩下的事情。

說服自己，已經說出去的話再也無法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