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100話.怪物

威廉即便有些勉強,也在竭盡全力地鼓舞著士氣。

或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防線終於穩住了,民兵們死死咬緊牙關,將鋒利的長槍一致對準了眼前的惡獸。

-治安隊長,戰況如何?

腦海中再度傳來伊莎貝拉的傳音。

威廉聲嘶力竭地喊道:

「正在與三隻魔物交戰!光靠治安隊頂不住了!需要增援!」

-了解。兩名伊歐爾加的龍裔正前往你處協助。請再堅持片刻。

沒過多久,天空中掠過巨大的陰影,有什麼存在展開雙翼,自高空俯衝而下。

它們姿態優雅地降落在戰場中央,冷冷地俯視著眼前的魔物。

「骯髒的畜生們。你們的主人早已命喪九泉,你們倒是活得挺苟且。」

「去地獄陪你們的主人吧。」

兩個伊歐爾加的龍裔滿臉厭惡,順手拔掉了腰間水壺的塞子。

壺裡清澈的液體順著他們指尖的引導憑空飛出,在半空中凝聚並分裂成數十道鋒利的水之長鞭。

啪!啪!

隨著長鞭甩出,那些分裂開的水流如靈蛇般撕裂空氣,精準地襲向了魔物。

就像是它們身體的延伸一樣,長鞭死死地鎖住了魔物的身軀。

彈指間,三隻魔狼便被徹底壓製得動彈不得。

「治安隊長,交給你解決最後一下了。」

「是!」

紅色的劍氣繚繞在長劍上,威廉身形一閃,將劍刃精準刺入被束縛住的魔狼要害。

「哇啊啊!給我死!」

民兵們也深受鼓舞,怒吼著挺起長槍。

自古雙拳難敵四手。

哪怕是再兇悍的魔物,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也只能被亂槍戳死。

就這樣,威廉手起刀落斬殺了兩隻,剩下的最後一隻則被民兵們合力戳死。

剛才明明還陷入苦戰,眨眼間卻如此輕易地大獲全勝,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多、多謝兩位魔法師大人相助。」

「…….」

伊歐爾加的龍裔們只是冷冷地瞥了威廉一眼,隨即收回了視線。

彷彿完成了某項無聊的任務一樣,他們再次展翅飛上高空,消失在天際。

那些傲慢自負的龍裔,絕不會自降身份與弱小的人類過多廢話。

『看來在他們眼裡,我連對話的資格都沒有啊。』

威廉心中有些苦澀,但他並未因此心懷怨恨,很快便平復了心態。

『如果我自己能變得更強,擁有更絕對的領袖氣質,或許這些問題根本不需要看別人臉色。』

認清自身的渺小,卻絕不自暴自棄,而是將其化作前行的動力。

治安隊長威廉暗暗在心底下定決心:

『我要變得更強。』

在紅龍統治的這片土地上,自己必須擁有能與之相稱的力量。

「巴爾德羅巴公王領的騎士,現在出發。」

-明白。北邊就拜託你們了。

兩匹坐騎一前一後從巴爾德羅巴城堡中飛奔而下。

不對,確切地說,其中一匹是一頭毛驢。

騎在毛驢背上的男子,此刻正掛著一副大智若愚的獃滯表情。

「傑、傑德閣下!我覺得我上戰場純粹是白給啊,我、我該干點啥?! 」

坐在他身後蹭座的佩涅羅佩撇了撇嘴,搶先回答道:

「還能幹嘛。去旁邊搬個小板凳嗑瓜子看戲唄。」

「啊,是、是這樣嗎?」

「那當然。記得多爆點爆米花,把我的那份也……哎喲!」

「唉,你這傢伙,真是一張嘴就讓人直嘆氣。」

「咳咳!投降,我投降!」

傑德沒好氣地勒住佩涅羅佩的脖子,而佩涅羅佩則拚命拍打著他硬邦邦的手臂。

「想幫上忙的話就去當肉盾!等那些魔狼出來的時候,至少幫我們吸引一下注意力!」

「是、遵命!」

「我走這邊!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

「交給我吧!」

看著騎著毛驢的馬爾科姆漸行漸遠,佩涅羅佩忍不住低聲說道:

「讓他去當誘餌肉盾?你是不是太無情了點?」

「他要是撐不住,自己會跑的。」

「我覺得以他的智商,可能根本想不到要跑路。」

「反正肯定比你聰明,少廢話。」

「靠!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就在佩涅羅佩準備在後面瘋狂薅他頭髮泄憤時,一個龐大的陰影闖入了他們的視線。

是魔狼。

兩人立刻收起打鬧,神色凝重地鎖定了目標。

「發現目標。和上次遇到的差不多。」

「沒錯。」

「體型和外觀都如出一轍。上次咱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掉的,今天沒問題吧?」

「放心吧。」

傑德嘴角微微上揚。

為了能有今天,他之前忍受了那麼多非人的折磨,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能夠親手復仇的感覺,該有多讓人興奮啊。」

到了收割的時間了。

傑德一把拔出腰間的小劍。

湛藍色的劍氣瞬間在短劍上吞吐綻放。

被蒙上雙眼的安全戰馬在英勇衝鋒了一段路後,穩穩地剎住了蹄子。

傑德順著戰馬急停的慣性,整個人高高躍入空中。

「佩佩!就是現在!」

「【加速術】(Haste)!」

粉發小惡魔精準地將加速魔法套在了半空中俯衝而下的傑德身上。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兩人的默契程度已經非同尋常。

落地之後的傑德以驚人而詭譎的速度,在踩中地面的瞬間便憑空消失了蹤影。

-吼!?

魔狼頓時一驚。

它試圖跟上對方的動作,然而它背上攀附的那些蛇頭也只能徒勞地追逐著空氣中殘留的殘影。

現在的傑德,阻礙、並殺傷敵人,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能一味狼狽逃竄的弱者了。

短劍上的湛藍劍氣隨著他的高速移動,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華麗軌跡。

唰!唰!唰!

劍氣暴漲,無情地掠過並洞穿了魔狼的軀體。

所有的蛇頭被瞬間斬飛,後肢的肌腱被乾淨利落地挑斷,魔狼徹底癱瘓在地上。

當癱倒在地的魔物拚命壓榨力量試圖再生肉體時,便是傑德一直在尋找的最致命破綻。

傑德高舉短劍,狠狠地貫穿了對方的胸膛。

相比之前為了保護佩爾達而展開的血戰,這一次的狩獵輕鬆得簡直如同砍瓜切菜。

「哇,牛逼啊!」

佩涅羅佩在後面興奮地一蹦三尺高。

「傑傑!你這傢伙之前到底是去哪裡特訓了?」

「你覺得我是在放假出去玩嗎,臭丫頭。」

「突然感覺你帥爆了。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有雄性魅力的男人呢?」

「哈,死開。少在這兒搔首弄姿,又想騙老子的陽氣是不是。」

「別這麼冷淡嘛,你都一個禮拜沒碰女人了……」

佩涅羅佩捂著肚子,朝他拋去一個自以為嬌媚萬分的勾魂眼波。

雖說是在極力裝出嫵媚的樣子,但在傑德眼裡,這副做派只讓他覺得胃部不適,只想一拳過去。

就在這時,伊莎貝拉的傳音再度在耳畔響起。

-傑德閣下。

「請講。」

-馬爾科姆閣下正在吸引魔物的注意。請立刻前往支援。

傑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他在什麼位置?」

-正往你那個方向跑。請留意旁邊的巷子口。

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尋找方向。

震耳欲聾的吵鬧聲已經排山倒海般朝著這裡飛速逼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張神情扭曲、齜牙咧嘴的毛驢大臉。

緊接著便是發出了不似人聲、破音慘叫的馬爾科姆。

「哇啊啊啊!救命啊!要死啦啊個!」

咴咴咴——!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的馬爾科姆,和同樣嚇得直叫喚的毛驢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在它們身後,兩隻身形矯健的魔狼露出了猙獰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的傑德,一時間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一個既沒有強悍體魄、又不會半點武藝的普通人,居然只靠一頭普通的毛驢,就能把魔物耍得團團轉。

雖說騎著毛驢,但那頭毛驢怎麼看也是再尋常不過的牲口。

速度和敏捷性上,魔狼都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按常理來說,他們早該在幾百米前就被撕成碎肉了。

理論上,他們已經是魔狼腹中的午餐了。

可偏偏,那兩隻魔狼使出渾身解數,就是夠不著馬爾科姆的一根寒毛。

每當兩隻魔狼試圖合圍或者發起撲咬時,它們就會因為各種匪夷所思的巧合撞在一起,亂作一團。

也不知道是這兩隻魔狼智商堪憂,還是這傢伙真的運氣好到了逆天的地步。

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魔物解決掉。

「喂!騎毛驢的大叔!往這邊跑!」

「啊啊!救命!救救我啊啊啊!」

這傢伙根本無法交流,只是一個勁地在馬鞍上扯著嗓子大哭慘叫。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傑德正咬了咬牙,尋思著是不是該由自己配合對方的逃跑路線切入戰場。

沒想到那頭毛驢倒像是聽懂了傑德的話,在關鍵時刻一個甩尾,直奔著傑德的方向飛奔而來。

已經被徹底激怒的魔狼怎麼可能放過它們,咆哮著在後面緊追不捨。

很好,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毛驢一陣風似地從傑德身邊掠過。

傑德默默在心底開始倒計時。

3,2,1。

當數到「0」的瞬間,魔狼巨大的身軀已然近在咫尺。

傑德的身形如電光般暴起,手中短劍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那頭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魔狼心臟。

-嗷嗚!

一隻魔狼瞬間倒地斃命,剩下的那隻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連忙放棄追殺毛驢,轉過頭來對付傑德。

但在單對單的情況下,孤立無援的魔物對傑德而言不過是送上門的獵物。

傑德手腕一翻,反手握住短劍,瞬間也將第二隻魔狼的心臟無情貫穿。

連傑德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如此行雲流水般幹掉兩隻魔狼。

『這誘餌當得……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他現在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麼佩爾達總是把馬爾科姆帶在身邊了。

傑德走上前,拍了拍馬爾科姆的肩膀,試圖建立一點戰友間的情誼。

「厲害啊,大叔,你這誘餌當得真是一絕,辛苦啦——」

「額……呃啊……我要死了。我要升天了……」

「…….」

至於那位表現驚艷的誘餌馬爾科姆,等他魂魄歸位,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在魔物發動襲擊之前,巴爾德羅巴就已經靜靜地站在了被分配防守的巷口。

『魔物來了。』

在心中默念這句話的瞬間,她的五感瞬間被全盤激活。

整座村莊乃至周邊的立體畫面瞬間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每一個角落的風吹草動、一呼一吸都清晰可見,真切入微。

這種感知力越過了村莊的邊界,一直延伸到了遠處的茂密森林深處……

在這個神之感知的網路中,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能瞞過她的耳目。

但緊接著,巴爾德羅巴強行壓制並封鎖了這種超負荷的感官。

『我需要做的,只有……』

解決掉這條巷子里衝過來的魔狼。

只要做好這一件事就足夠了。

其餘的一切,留到以後再去考慮吧。

片刻後,那股驟然逼近的邪惡氣息,讓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咕嚕嚕

魔狼大張著血盆大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暴露在空氣中的,並非尋常野獸的枯黃獠牙,而是泛著詭異幽綠光芒的毒齒。

-吼!

伴隨著一聲怒吼,它朝著巴爾德羅巴猛撲過來。

這一擊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類,此刻恐怕早已嚇得心膽具裂,不得不嚴陣以待。

但在巴爾德羅巴眼裡,這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她的出手速度與力量更在魔物之上,劈手精準地扣住了魔狼襲來的長嘴,單手將它硬生生拎向半空。

在魔狼毫無反抗之力被懸空拎起的瞬間,她的左手如閃電般向前探出。

噗嗤!

她的手掌像穿透一張濕透的白紙一樣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魔物厚實的皮肉,直接將裡面的心臟生生拽出並捏成了血霧。

咔嚓!

整個過程,耗時不過零點一秒。

曾將無數魔物送入黃泉的巴爾德羅巴,對於這種殺戮行徑已經熟練得如同流水線上的熟練工。

-呃……呃……

魔狼甚至連一聲哀鳴都未能發出,便當場氣絕身亡。

確認魔物死亡後,巴爾德羅巴面無表情地抽回了染血的手。

隨後,她就像丟棄一塊無用的垃圾般,將那具龐大的屍首狠狠摜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她甚至不願多看那屍體一眼。

不,確切地說,是她不敢看。

『不能看。』

只要盯著那具屍體,胸口深處就會有一股莫名的情緒開始瘋狂涌動。

她對這種感覺熟悉無比。

那是深入骨髓的憎恨。

過去,只要面對這些魔物,她總能燃起滔天的怒火,並將這股憎恨轉化為毀天滅地的力量。

她正是依靠這股力量,橫掃了無數試圖跨越魔界邊界的邪魔外道。

然而,此時此刻自心底深處升騰而起的情愫,卻在這一如既往的熟悉感中夾雜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那是恐懼。

『為什麼會這樣……』

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如今的處境已經與往昔截然不同。

當初她是作為守護大陸的巨龍在戰,而現在,她必須以一名騎士的身份,守護這個小小的村莊。

曾幾何時,化身為龍的她可以肆無忌憚地飛入敵陣,將一切視線所及之物撕成碎片、化為焦土。

因為她需要守護的東西遠在千里之外的後方,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宣洩怒火。

哪怕她再怎麼狂暴地蹂躪大地,也絕不會傷及無辜。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自己受點輕傷。

可如今,她需要拚死守護的那些人,正身處這片風暴的核心。

『如果我失控暴走的話……』

所有人都會被波及。

整個赫斯提亞村都會在烈火中化為灰燼,無辜的村民也會命喪黃泉。

所以,她才會對體內的這股力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冷靜下來。』

她竭力剋制著內心深處幾欲噴薄而出的煩躁。

可是,她那超乎常人的靈敏五感,在此刻卻成了詛咒。

濃烈的腥血味與空氣中回蕩的魔物哀嚎,絕非單憑意志就能徹底屏蔽的。

最終,一股洶湧的悲慟巨浪徹底掀翻了她苦苦維持的理智防線,將她所有的思緒吞噬殆盡。

廢墟之上,只剩下那一縷永不熄滅的薪火。

那是對魔族刻骨銘心的絕望與狂怒。

那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狠狠地揭開了她尚未痊癒的累累傷疤。

鑽心的疼痛,瞬間激活了那些被她塵封已久的痛苦記憶。

『那些傢伙,又想從我手裡奪走一切嗎……』

奪走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園。

奪走她所珍視的一切。

試圖將一切美好蹂躪殆盡的、來自戈德溫的無邊惡意,時至今日依然在暗中窺伺。

這血淋淋的現實,強行將那一幕幕慘劇再次喚醒。

「唔…….」

導火索已被點燃。

那一發不可收拾的狂怒,正裹挾著她走向暴走的邊緣。

『我必須回去。』

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村子,回到屬於自己的巢穴中。

只要在那裡毫無顧忌地發泄一番,一切就會好起來。

她在心底絕望地祈禱著。

祈求在這之前,一切都能相安無事。

拜託了,千萬不要出任何亂子。

「呀啊啊啊!」

她猛地抬起頭。

兩個沒能來得及撤離的少女頓時闖入了她的眼帘。

年幼的小女孩,以及死死將她護在懷裡的年長少女。

巴爾德羅巴對她們印象深刻。

那正是她不久前才花了3銀幣,從地痞流氓手裡救下的那對姊妹。

此時,一隻面目可憎的魔物正齜牙咧嘴,試圖將她們一口吞噬。

『住手。』

魔物大張著腥臭的血口,就要將這兩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女孩生生撕碎。

只要那利齒一旦合攏,這兩條鮮活的生命便會瞬間化作肉泥。

『絕不允許!』

就在這一瞬間,巴爾德羅巴的耳畔突然響起了那個清晰而又無比可憎的聲音。

-見證吧, 巴爾德羅巴.

那是黑龍戈德溫的聲音。

是在龍魔戰爭爆發之前,那個魔王俯視著她時所說的那句話。

-這正是你一直想要守護的那些事物,消逝的模樣 .

在剎那間,縈繞在巴爾德羅巴腦海里的最後一絲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膝微屈,左腳向後狠狠一蹬,沉下重心。

轟!

伴隨著腳下綻裂而開的恐怖衝擊波,她整個人宛如一顆狂暴的出膛炮彈般,瞬間彈射而出。

巴爾德羅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重拳,狠狠地轟在了那頭魔物的面門上。

砰!咔嚓!

魔狼的整張臉在這一重擊下徹底變形坍塌,身體在空中被扯得四分五裂,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剩餘的殘骸像一個傾倒的木桶,在堅硬的地面上翻滾了數圈,最後一路滑落到了主幹道的中央。

-咳…… 呃啊……!

被這一拳揍得暈頭轉向的魔狼,正狼狽不堪地從破碎的肺部大口大口地吐著黑紅色的污血。

然而,被深植在骨髓里的瘋狂本能,依然驅使著它瘋狂地撲向巴爾德羅巴。

-呼嚕嚕……嗷 !

雖說半邊臉都已經被轟爛,但它依然能發出攝人心魄的嘶吼。

這東西本就不是尋常野獸,不過是披著狼皮、由無數殘肢碎肉胡亂拼湊而成的畸形怪物罷了。

只是一個拙劣地模仿著狼型生物的骯髒造物。

『別用你的臟手……碰這裡的一草一木。』

巴爾德羅巴心中的怒火已然化作燎原之勢。

就在此時,魔物那比精鋼還要堅硬的利齒狠狠地咬在了巴爾德羅巴的肩甲上。

然而,她身上這副鎧甲可是由比精鋼還要堅硬數倍的極其罕見之礦石鑄造而成。

這可是被譽為鍛造之神、堪稱至高傑作的青銅龍的終極造物。

徒勞的攻擊非但未能傷其分毫,反而讓這隻魔狼失去了最後的逃跑機會,被她單手死死捏住了喉嚨。

伴隨著一聲巨響,她無情地將那具醜陋的軀殼狠狠貫在地上。

『別用你的臟手……碰這裡的一草一木。』

巴爾德羅巴重若千鈞的鐵拳悍然落下,砸穿了魔物的皮肉,將它的渾身骨骼盡數震碎。

咔嚓!!

-嗷!

到了這一步,瀕死的魔狼終於在一片血色中回過神來。

眼前這個披著鐵皮的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必須退避三舍的恐怖存在。

可是,那隻已經深深陷進它血肉中的鐵手,根本沒有放它生還的打算。

『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是你們。』

這一刻,她終於展現出了身為「力量代行者」的絕對威嚴,頭盔面罩下亮起了令人膽寒的猩紅眸光。

巴爾德羅巴一發狠,直接將抓著的部分生生朝外一扯。

隱藏在皮肉之下的整條脊椎以及肋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被她生生從體內抽離了出來。

腔體內的五臟六腑瞬間被震得粉碎,化作了一灘爛泥。

『還沒完。』

這種汙穢的造物生命力極其頑強。巴爾德羅巴再度探出右爪,一把攥住了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核心並將其生生捏爆。

邪惡的生命源泉徹底破碎,魔狼的龐大殘骸如融化的蠟燭般開始迅速消解。

這代表著這頭魔物徹底消亡,再無再生的可能。

『還不夠。』

然而,她的怒氣並未因此平息半分。

哪怕是地上那一灘正在融化的污泥,在她眼裡依然是如此的刺眼。

那具屍骨彷彿仍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無能與掙扎。

巴爾德羅巴死死咬緊牙關,再次高高舉起了鐵拳。

『從這片大地上……』

她的拳頭夾帶著千鈞之勢,重重地砸向了早已稀爛的泥地。

『給我徹底消失吧!』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雲霄。

與此同時,一灘冰冷粘稠的綠色血液順著頭盔的縫隙濺了進來,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這冰涼的觸感如同一盆冷水澆下,終於讓她從那近乎瘋狂的暴走狀態中驚醒過來。

「啊.」

喉嚨里發出的是如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視線所及之處,儘是一片狼藉、被紫色與綠色血液暈染得斑駁不堪的大地。

而比這更為觸目驚心的,是自己那雙被血肉碎骨塗抹得骯髒不堪的鋼鐵手套。

她緩緩抬起了頭。

此時的巴爾德羅巴,正站在自己一拳轟出的、宛如隕石坑般的巨大深坑中央。

不知何時,死裡逃生的村民們已經陸續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她顫抖著將視線移向了一旁的廢墟死角。

那兩個少女依舊縮在角落裡,神情獃滯。

她們的身體仍在劇烈顫抖。

明明那個試圖撕碎她們的恐怖魔物,早就已經化作了一灘爛泥。

『啊啊……』

可是,巴爾德羅巴心裡很清楚。

那些顫抖和恐懼,並非針對那死透的魔物。

而是針對站在深坑裡、面目全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