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99話.責任

在那彷彿能凍結萬物的寒風呼嘯的冬季。

赫斯提亞村一如既往地沉浸在熱火朝天的建設工作中。

從建村初期就開始幹活的漢森,已經從領班升到了所長。

在管理領班們的平民出身技術人員中,他算是最飛黃騰達的一個了。

「喂,再多給點肉啊!這麼摳摳搜搜地吃,哪有力氣幹活?」

「肉只能按規定分量打。」

「什麼規定不規定的!我看那邊的肉分明更大。別人不就能多吃點那樣的嗎?這也叫規定分量?」

「哎喲,我說漢森大所長,您既然都當上所長了,就從周圍買點火腿給大家分分嘛。副食供應到現在還是亂七八糟的,煩死了都。」

「自己掏錢買著吃,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別廢話了,再給我多整點那邊的肉。」

經過一番死纏爛打,他終於要到了一大塊肉。

漢森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走出了打飯區。

「漢森所長!這邊請!我給你佔好座了!」

他在離篝火不遠不近的地方墊著坐了下來。

「喲,都當上所長了,還要在這種地方吃飯嗎?」

「我哪有和那些大人物一起吃飯的閑工夫?我在這兒偷懶的時候,別的人都把活給幹完了!」

「那位騎士老爺去哪兒了?」

漢森聳了聳肩。

「我哪兒知道?他要是突然不見了,我就當沒看見。反正他也不吃飯,咱們自己吃得舒坦就行。」

沒過多久,一個領班神色不安地環顧四周,湊了過來。

「正吃著呢?」

「那不廢話。怎麼,被老婆趕出來了?」

「跟老婆也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不想碰見的主。來來,接著。」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火腿。

「噢! 這是…火腿?」

「不是說供應出問題了嗎?」

「還能怎麼著?從南方那幫傢伙手裡順了一個過來唄。」

居然當眾炫耀自己的偷竊行為。

漢子們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忙著把他捧得像個英雄。

「那你怎麼不順個更大的回來?」

「這已經是最大的了。」

「這傢伙,塊頭真大。剛好打飯給的肉不太夠,這下胃裡能過油水了。把小刀拿出來。」

「我的刀太髒了。用你的吧。」

「我的也乾淨不到哪兒去。別啰嗦了,遞過來。」

「用火烤烤不就當消毒了嗎?」

「那用火烤你的那把唄。」

就在他們為誰不拿刀而互相推搡拉扯的時候——

「大叔們。」

「那小子來了!快藏起來!」

聽到青年的聲音,漢子們慌忙動了起來。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拚命往嘴裡塞著熱湯。

走向他們的青年身穿半身板甲,腰間佩劍,手臂上戴著寫有「治安隊長」字樣的袖章。

是威廉。

聲音一聽就能感到極度死板的治安隊長開口問道:

「從哈林來的那些人說他們的副食不見了。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誰知道呢。你知道嗎?」

「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那個沙漠邪神顯靈,化作鬼魂偷走的啊?」

威廉用視線仔細掃視了一圈。

突然,某個褲襠部位異常高高隆起的地方映入了他的眼帘。

「把褲子里藏的東西拿出來吧。」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人家正吃著飯呢,非得讓人家扒褲子?」

「那地方看著就很可疑。快點拿出來吧。」

「我這兒本來本錢就雄厚。」

「……拜託,別讓大家都這麼尷尬。」

他無奈之下,只好從褲子里把火腿掏了出來。

威廉嘆了口氣。

「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偷竊。各位,你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啊,真是的。」

「哎,那幫傢伙不也一樣!之前他們偷了我們好幾個建材,還死不承認呢!」

「就是說啊!憑什麼他們能幹,我們就不行?」

工人們嚷嚷著半斤八兩,拚命爭奪著火腿的所有權。

然而,治安隊長根本不吃這一套。

「我有守護這個村子治安的義務。請大家別再干這種讓人難堪的事了。」

「都說了,是對方先動手的。你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把我們這些可憐人給關起來吧?」

「把在褲襠上蹭過的火腿還給他們,也算報了仇吧。要是再有下次,我真的會依法辦事。」

「那倒也不賴。反正你那襠部的味道沖得很。」

「喲呵?你一個禮拜都不洗澡,不是你更沖嗎!」

治安隊長趁著工人們五十步笑百步地爭吵時,像捏垃圾一樣提起火腿,轉身離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工人們紛紛啐道:

「媽的。那難民小子一過來就飛黃騰達了。」

「這小子是從哪個旮旯里蹦出來的?」

「不知道,名字叫威廉,聽說就是個難民出身。可明明是個難民,行政官一看到他,就立馬讓他當治安隊長。」

「怎麼能把治安隊長這種重任交到難民手上呢?」

「是不是從什麼達官貴人那兒偷了傳家寶,偷偷塞給行政官了?」

「龍裔能有什麼貪念?怎麼會幹這種事。」

「不過,你看他那副德行,倒還挺像那麼回事的?那死板勁兒,跟哪位騎士老爺親自出馬似的。」

「確實。」

雖然嘴上不願承認,但他們心裡也贊同這一點。

畢竟這傢伙戴上治安隊長的肩章後,從未做過任何一件有愧於這個職位的勾當。

這時,有人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拋出了一個新的話題。

「這麼說來,他們怎麼就沒想給咱們領主騎士封個一官半職呢?」

領班們聽後,紛紛點頭附和。

見識過他那非人般怪力,直到現在還讓他當個普通工人,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我還以為治安隊長怎麼說也得是那位重甲騎士大人呢。」

「聽說提都沒提過。有人去跟行政官說要不要給咱們的騎士封個一官半職,可對方只說『在考慮中』!」

「既然在考慮,那就是有這個打算咯。等著不就行了?」

「考慮個屁!這不就是想榨乾他的價值後一腳踹開嗎?簡直跟那些貪得無厭的貪官污吏沒兩樣。」

聽到這話,領班們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行政官不是龍嗎?」

「不是龍,是龍裔。」

「對咱們這種人來說有什麼區別。惹急了直接把人脊梁骨折成兩半的種族,你這麼口無遮攔真的沒問題嗎?」

「……哎呀,我也就隨口說說。」

漢森立馬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

漢森也是個惜命的主,自然沒那個膽量替別人強出頭。

平民之間自古以來就流傳著一句話:要小心頭上長角的東西。

無論是惡魔、龍裔,還是巨龍。

每一個都擁有遠超人類的力量。

「誒?」

「怎麼了?」

「那不是……咱們那位騎士大人嗎?」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一個身穿與這亂糟糟工地格格不入的全身重甲的男子走了進來。

「騎士大人,這邊!」

漢森大聲呼喊並用力朝他揮手,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重甲騎士發現熟人後,踩著細碎的步子一路小跑了過來。

「看他跑過來的樣子,倒像個小娘子似的。」

「個頭和體格都那麼大,總不可能是個女人吧……」

大家都只當這是騎士特有的一種令人難以琢磨的禮儀,沒太往心裡去。

畢竟,他可是能赤手空拳同時搬起11根原木的猛人。

覺得其舉手投足像個女人,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這副鎧甲底下的,正是身為女性的巴爾德羅巴。

「哎呀,騎士大人。您吃過了嗎?」

(點頭點頭。)

「那就在這兒歇一會吧。我們剛好聊到您呢。」

騎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彷彿頭上冒出了個問號。

「大家正在為您打抱不平呢。您在這兒立了這麼多功勞,上面卻連個一官半職都不肯賞下來,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

「就是說啊,騎士大人在這座城市的建設中付出了那麼多心血,結果到頭來連口湯都沒喝上,您難道就不覺得委屈嗎?」

漢森連珠炮似地說道。

他之所以這麼熱心,雖說確實也有替對方感到惋惜的成分,但歸根結底還是想為自己謀點福利。

沒有什麼比熟人坐在高位上更方便仗勢欺人的了。

漢森不過是想等他當上大官後,自己能在大樹底下好乘涼。

當然,單純的巴爾德羅巴甚至連這種淺薄的小算盤都沒看穿。

『我現在做的事,明明就很有意思呀。』

相比之下,巴爾德羅巴其實對現狀感到非常滿足。

比起當什麼騎士,她更喜歡參與建造事物的過程。

雖說工錢不多,但每次看到一座嶄新的建築物拔地而起時,那種由衷的自豪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與其去當什麼騎士,她更樂意留在這個充滿生機的地方。

就在一頓飯快吃完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怒罵聲。

「狗X的……!」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群全副武裝的男人正粗暴地拽著一個年幼的女孩。

而在女孩身旁,一個看起來是其守護者的年長少女,正嚇得渾身發抖。

「你出門不看好你妹妹是吧!? 怎麼能讓她帶這種鬼東西到處亂跑?你瞧,老子的衣服都被弄髒了!」

「對不起,冒險家大人。我會負責幫您洗乾淨的,所以請您先把衣服……」

「把你的臟手拿開!你知道這身行頭多少錢嗎?整整3銀幣!」

「啊,對、對不起!弄髒了您這麼貴重的衣服,我……」

「光說對不起頂個屁用?趕緊賠錢。」

「呃, 呃??」

「你耳朵聾了嗎!? 我讓你拿3銀幣出來賠!」

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當底子薄的難民們還在為溫飽發愁時,3銀幣這種巨款該去哪裡弄?

工人們看著這一幕,開始在旁邊交頭接耳:

「最近這種渾球真是越來越多了。」

「這裡本來不就是為了吸引冒險家嗎?他們聚集到這裡也是理所當然的。」

「帝國也有不少冒險家吧?我可從沒見過這麼無理取鬧的傢伙。」

「有真本事的傢伙早就不在這裡待了。這種只靠嗓門大、實際半點本事沒有的貨色,所以才只能在青銅和白銀段位摸爬滾打吧?」

領班們在背後嚼著舌根,直咂嘴。

可他們也只敢在背後說說,根本沒有膽量上前去和那些冒險家正面衝突。

「我、我會把錢還給您的。我現在在這兒做工,一定會慢慢攢錢……」

「就憑你那點微薄的工錢,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攢夠3銀幣?我看我等老死都等不到。」

「哥哥這裡有個能快速賺到3銀幣的妙招,要不要我教教你啊?」

「您說什麼……」

一隻咸豬手不懷好意地伸向了那個少女。

本能地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少女,害怕地蜷縮起了身體。

「這幫下流的畜生——!」

領班們實在看不下去了,正要起身的瞬間,有一個人卻比他們更快一步站了出來。

正是那位重甲騎士。

沉重的板甲在起身的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光是那股氣勢就足以讓周圍的領班們駐足。

她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雖說這副鎧甲如今縮水了一些,但其規格依然魁梧高大。

而這龐大的體型,瞬間讓那群無賴冒險家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你誰啊?」

「…….」

「操,你這個雜種!別以為你不吭聲老子就會怕你!」

巴爾德羅巴抬起了拳頭。

以為她要動手的流氓們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然而,那隻拳頭卻緩緩鬆開了。

露出了裡面的三枚銀幣。

3銀幣。

她這是在替那個少女賠償這筆錢。

剛才還嚇得半死的流氓們這才緩過神來,為了挽回面子,色厲內荏地叫囂道:

「用這錢打發我們?行啊,那我們就勉為其難收下啦!喂,小鬼,今天算你運氣好!」

敲詐勒索的流氓們奪過銀幣,順手將小女孩像垃圾一樣丟開,放過了她們。

年幼的小女孩一頭扎進了巴爾德羅巴的懷裡。

她就這樣緊緊依偎在那個冰冷堅硬的懷抱中。

巴爾德羅巴一臉不知所措,兩隻手在空中懸了半天,最後才尷尬地垂了下來。

這時,那個少女的姊姊急忙跑了過來。

「謝、謝謝您出手相救,騎士大人。」

「…….」

「這筆錢我一定會……想方設法還給您的。所以,請把我的妹妹……」

姊姊帶著哭腔懇求著。

她提著籃子的手,仍因恐懼而不斷地劇烈顫抖。

巴爾德羅巴順從地將小女孩還給了她。

姊姊抹了把眼淚,一把拽起妹妹朝遠處飛奔逃離。

巴爾德羅巴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發獃。

「您幹嘛白白給他們錢啊?對付那種無賴,直接一拳一個揍扁了扔出去不就行了!!」

「…….」

漢森正想上前大聲埋怨,巴爾德羅巴卻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盯著他看。

漢森猛地一激靈,想起這位可是能單手舉起11根原木的怪力怪物,連忙把嗓門壓低了下去。

「既然騎士大人和他們一樣都是冒險家,且您自有深意,那小人多嘴多舌確實是自討沒趣了。」

其實,巴爾德羅巴自己也隱約知道,用錢息事寧人並非最好的選擇。

剛才看到那個小女孩被粗暴對待的瞬間,她同樣怒不可遏。

拳頭裡灌滿了力量,真想狠狠地給對方來上一拳,看他們痛哭流涕地求饒。

但她絕對不能輕易動用暴力。

因為巴爾德羅巴比誰都清楚。

『一旦我真正動用力量……就一定會有人死。』

而死亡,對某些人來說意味著悲傷,對另一些人則會帶來無盡的恐懼。

這是她在數百年的漫長歲月中,親身感悟並經歷過無數次的真理。

『我不喜歡那樣。』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選擇退一步,平息事端。

而在當下的情況下,最有效的工具莫過於金錢。

於是,她順了那些冒險家的心意,把銀幣丟給了他們。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沒有引發任何衝突。

巴爾德羅巴對此感到很滿意。

如果世上的萬事萬物都能以這種平和的方式解決,那該有多好。

就在這時。

鐺!鐺!鐺!

刺耳的警鐘聲突然在村莊上空激烈地回蕩起來。

「這什麼聲音?」

「好像是從村子中心傳來的?」

沒有人確切知道這鐘聲代表著什麼。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也能預感到,這必然是預示著危險的信號。

關鍵在於,鐘聲宣告的究竟是何種程度的危機。

在眾人驚慌失措、呆立當場的時候,治安隊長已經拔出配劍,朝著這裡飛奔而來。

「緊急情況!除了有戰鬥能力的人之外,所有人立刻撤離到建築物內部!有魔物來襲!」

「魔、魔物?」

「哎呀媽呀!果然不愧是東部險地!」

「各位領班趕緊去通知工人們撤離!這是實戰,快動起來!」

領班們歇斯底里地吶喊著,開始組織人群緊急疏散。

而巴爾德羅巴卻只是木然地佇立在原地。

『魔物……』

腦海里彷彿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面對洶湧而來的魔物,她卻無法做出任何抉擇。

「您就是那位重甲騎士大人吧?」

「…….」

「我們現在急需人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為了守護這座城市而戰?」

「…….」

見她毫無反應,威廉不得不再次懇切地勸說道:

「光靠治安隊根本擋不住!現在所有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搞不好,整個赫斯提亞村都會毀於一旦。我們建好的一切都會變成幻影。騎士大人,我們需要您的力量!」

聽到威廉近乎哀求的呼喊,巴爾德羅巴這才如夢初醒。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了他的身後。

隨著她的視線掃過,街道上滿是陷入一片混亂的城鎮景象。

驚恐萬狀的人們抱著大包小包的家當,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一群手持長槍、身穿簡易盔甲的治安隊員,手忙腳亂地朝著威廉的方向跑來。

「報告!疏散工作已完成了大約七成!是否繼續組織撤離?」

「不,這樣就差不多了!治安隊!立刻在我前方結陣!」

手持長槍的治安隊員們在街道中央排開,舉起了武器。

但他們終歸是一群幾乎沒受過什麼系統訓練、空有架子的民兵。

也正因如此,他們現在無比渴望冒險家們的援助。

-治安隊長。

腦海中響起了伊莎貝拉的傳音。

-預計會有一批狼型魔物潛入西側的某條巷子里,能否派一些冒險家過去防守?

「明白!」

威廉快速環視四周。

發現了一夥有些眼熟的冒險家,他當即扯開嗓子喊道:

「冒險家大人!請隨我前往西側巷子防守……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快回到戰場上——」

「哈,你腦子壞掉了吧?你以為老子是為了給你們白白送命才當冒險家的嗎?」

「不是早就說過,緊急關頭冒險家有義務接受徵調嗎!? 」

「管我屁事!反正我不去!」

「既然是治安隊,那就拿出治安隊的樣子,自己去守啊!」

「我什麼都沒看見,別找我。」

這幫人平時滿腦子都是撈油水,一遇到真刀真槍的危險,卻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非但沒幫上一點忙,反而像潑冷水一樣,把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士氣澆了個精光。

『這幫該死的混賬。』

威廉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都快拉滿了。

原本以為這些傢伙平時鬧歸鬧,關鍵時刻總歸能派上點用場,誰知道居然全是些爛泥扶不上牆的軟骨頭。

結果到頭來,真正能指望的,也只有少數還有良知的冒險家和治安隊本身了。

『還有這位擁有怪力的重甲騎士。』

眼下最堅固的底牌,只有眼前這個人了。

治安隊要想穩穩地鎖死這條主幹道,絕不能缺少他的力量。

威廉做出了決定。

「騎士大人。」

「?」

「西側巷子需要人手防守。有魔物正往那邊沖,必須攔住它們。」

「…….」

「您一個人應付得來嗎?如果不行,我可以抽調四個人和您一起——」

巴爾德羅巴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彷彿在暗示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援兵,讓他們管好自己就行。

隨後,她默默轉過身邁開了步子。

朝著東邊。

「騎、騎士大人?方向反了,西邊在……」

啊,糟了。

原來西邊在另外一頭啊。

雖說鬧了個小烏龍,但她最終還是去填補了戰力的空缺。

雖然主戰線的力量因此被削弱了不少,但對威廉來說,這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

沒過多久,導致警鐘長鳴的罪魁禍首終於顯露了真容。

伴隨著咆哮聲,它們成群結隊地從樹林里沖了出來,踏入了村子。

-嗷嗷嗚——!

那是十五隻體型足有普通惡狼兩倍大小的狼型魔物。

其中三隻當先衝上了主幹道。

威廉高舉長劍,歇斯底里地怒吼:

「長槍端平!向前邁一步!」

聽到命令,民兵們硬著頭皮一點點挪動著腳步。

擋在他們面前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死亡本身。

試問有誰能面不改色地迎著死神走去?

至少對於這群缺乏訓練的半吊子士兵而言,這簡直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心理考驗。

魔狼們貪婪地舔舐著獠牙,享受著這些稚嫩士兵身上散發出的恐懼芬芳。

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

只要狠狠衝殺一下,眼前這個鬆散的防線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吼!

「哇啊啊!別、別過來!滾開啊!」

一隻魔狼不顧長槍的攢刺,硬生生破開防禦空檔,突入了陣型內部。

面對毫無畏懼迎面撲來的巨獸,驚慌失措的步兵們頓時被掀翻在地,陣腳大亂。

「哇啊啊啊!」

就在當事人以為自己即將淪為野獸口中食的剎那——

一道刺眼的紅色劍氣如閃電般劈斬而下,狠狠掠過了魔狼的頭顱。

-嗷嗚!

腦袋被削得血肉模糊的魔狼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向後退去。

砸出這致命一擊的,正是威廉。

他拉起摔倒的守衛,大聲吼道:

「站起來!把槍端穩!要想活命,就給我挺直腰桿、壓低重心!!只要限制住它們的動作就行了!」

威廉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堅硬的板甲碰撞聲如戰鼓般在街道上回蕩。

「你們的性命,由我來負責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