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87話 見習騎士威廉

自稱威廉的男子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慢慢敘述:

「我們是尤雷公爵領下管轄的農夫。如您所知,自從大公會議之後,尤雷公爵實施了殘酷的重稅,迫使無數人不得不拋棄家園。」

「我心裡有數。像你們這樣的傢伙,我們已經收容了近百人。」

「我們也是懷揣著夢想到來的。」

「怎麼,你的『夢想』里,還包括偷襲無辜商隊的馬車並殺人越貨嗎?」

「當然,關於這件事,也難免會引起攝政王殿下的誤會。」

只要一句話說錯,他的項上人頭就會落地。威廉咽了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真切誠懇:

「我以神明起誓,我們絕對沒有參與那場襲擊。我們之所以能找到那些馬車,完全是因為有人提前給我們指定了路。」

「有人指路嗎?」

「是的。」

威廉開始解釋當時的細節:

「在我們前往公王領的途中,遇到了一個夥計。他們雖然穿著和我們差不多的寒酸衣服,但個個都拿著傢伙。我們本以為是來搶我們所剩無幾家當的強盜,心裡很是戒備。可他們並沒有動手,反倒主動向我們示好。」

「什麼樣的『好意』?」

「他們說讓我們這些快餓死的光蛋飽餐。」

佩爾達歪歪了頭。「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輕易相信陌生人鬼話的蠢貨。」

「如果你見識過什麼叫真正的走投無路,你就會明白我們為何會鉤了。」

人一旦進入墮入絕境,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佩爾達姑且接受了這個解釋。

「繼續說。」

「總之……按照他們的指引,我們趕過去後,看到的就是殿下剛才親眼目睹的那血流成河的現場。地上撒滿了死屍,新鮮的食物滾得滿地都是,還有各種可以防身的刀槍,甚至是一些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

佩爾達敏銳地看穿了對方的思維,直接挑釁明道:「你提到的那些珠寶,是在標榜你們的清白嗎?」

「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不過是一群快餓死的難民。我們匡扶填飽肚子,而黃金又不能拿來當飯吃。所以,我們根本沒有動那些金銀財寶。」

「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什麼連不能吃的東西也順手牽羊了?」佩爾達指的自然是那些不翼而復的武器。

「奪取武器,主要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路上有個防身的傢伙。既然之前發生了那樣慘烈的襲擊,誰也說不準的命運會降臨到我們頭上。

「所以,搶走糧食是覺得白白爛掉不如拿走,而拿走武器是為了自衛。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

佩爾達看著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行,就算這些鬼話都說得通。那你偷走的那枚金幣,又該如何解釋?」

「啊?」

「是為了防備我們拒絕收容你們,所以留作備用的盤纏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少裝蒜了。你覺得我們靠什麼,一路準確無誤地追蹤到這裡來的?」

威廉露出完全茫然的神情。

一時間很難辨別他是在故作鎮定地抵賴,還是真的對此毫無察覺。

「佩爾達大人。」就在這時,伊莎貝拉突然插話道,「那枚金幣不是這個叫威廉的人偷走的。」

「那是誰?」

伊莎貝拉伸手指向了那些低著頭的難民中的人。雖然她沒有指得很明顯,但那群人里有一個傢伙得抖活得像篩糠一樣,簡直是不打自招。

「威廉,把那個賊眉鼠眼的傢伙給我拎過來。」

「是。」

威廉粗暴地把佩爾達指向了那名男子。男子驚恐地抬頭,做賊心虛的他此時額頭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威廉瞪著他,質問道:「把口袋給我翻出來。」

「……」

「磨蹭什麼,還不快點!」

男子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翻開了口袋。

噹啷——。

一枚金燦燦的金幣突然出現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佩爾達彎腰撿起金幣。毫無疑問,這就是商隊丟失的通用貨幣。

「對於露宿的難民來說,一個金幣可真不是個小數目啊,對吧?」

威廉滿臉都是被背叛的憤怒,揪住了那個男子的衣領:「埃文斯!我不是千叮嚀萬囑咐過,絕對不能碰死人的財寶嗎!? 我沒警告過你,隨便貪圖死者的遺物會招來殺身之禍嗎!? 」

「對、對不起。不過這樣的發財機會千載難逢,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碰上……我只是想著,希望能拿走一兩枚金幣的話,大家的日子也能夠好過一點……」

「你這個蠢貨!不知道你的愚蠢舉動,把我們害到了什麼地步——!」

「夠了。」佩爾達冷言打斷了他們的爭吵,「鬧劇到此為止,全部給我跪下。」

威廉和那個男人只得重新跪好。被稱為埃文斯的男子渾身直發顫抖,而威廉則一邊數著自己為善後所做的努力,一邊哀求道:

「攝政王殿下,求您寬宏大量,寬恕我們因一時糊塗而犯下的過錯吧。」

「我憑什麼要寬恕你們?」

「雖然說我們擔心破壞現場會打官調查,沒能將他們入土為安,但我們已經幫他們收斂了遺體,並為他們進行了簡單的祈禱。而且,我知道那些馬車到底是開往孔西盧斯伯爵領的,所以我特意趕去附近的城鎮報了信。如果你帶我去,那些值府守衛的官兵一定會成為我作證的。」

「就因為你們報了信,又假惺惺地辦了葬禮,就讓我對你們的感覺行勁網開一面?」

「還請您開恩,饒恕這些愚人因一時貪念犯下的錯誤。他們的內心依然對神明存有敬畏。」

威廉語氣極其堅定地苦苦哀求。然而,防備著他的佩爾達,眼神卻冰冷到了骨子裡。

「從你們染指屬於公王領商隊的物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把你們當作普通的難民來看待。你們不過是一群妄圖混入公王領吃白食的鼠輩,根本不值得任何寬恕。我憑什麼相信你們沒有參與那些血腥的屠殺?」

「……」

「就算你們是為了讓死者安息才割屍,也改變不了你們從死人身上奪取錢財的事實。所謂的『飢餓難耐』不過是你們自我開脫的借口。下次當你們再次再次陷入絕境時,你們也只能輕車熟路地繼續去偷、去搶。我說的有錯嗎?」

這句話直擊靈魂的質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言以對。在令人感興趣的沉默中,佩爾達再次開口:

「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聽到這絕處逢生的一句話,威廉猛地抬頭:「請問,怎麼辦?」

「很簡單,讓罪魁禍首必有代價。」佩爾達說著,將一柄隨手拿來的佩劍哐刷當一聲扔到了埃文斯面前,「用你的血,洗凈你的罪孽。」

「您、您這是……」

「是我說的太複雜了嗎?那我說得更直白一點。」佩爾達用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畫一幅,「自我了斷吧。」

埃文斯的臉刷地一下變得煞白,不帶一絲血色。

「你一個人死了,可以換來其他人的活路。這交易怎麼看都划算,不是嗎?」

「我、我……」

「攝政王殿下!」威廉急忙擋在埃文斯身前,「他雖然蠢了點,但本質上並不壞。他只是為了讓隊友們能夠在殘酷的冬日裡活下去,才不得不鋌而走險。求寬恕他吧!」

「絕無可能。快行動吧。」面對佩爾達冰冷無情的拒絕,威廉依然不死心地懇求道:

「我是這群難民的首領。如果你能消氣,哪怕斬斷我的一隻手,我也絕無怨言!」

「一隻手?」佩爾達露出不屑的神情,「真是大言不慚。」

「如果這還不夠,要我的命也行……」

「我剛才應該說得很清楚了吧?你們在我眼裡不過是老鼠。小老鼠偷了糧倉,砍掉了大老鼠的一條腿,你覺得能平息農夫的怒火嗎?」

他的眼神中寫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嫌惡:「不管是公是母,是幼崽還是老鼠頭子,老鼠終歸只是老鼠。一命抵一命。若想替埃文斯開脫,唯一的籌碼就只有你自己的性命。」

人命關天。威廉下意識地瞥了埃文斯一眼,對方正縮成一團顫抖不停。求生是人類最本能的慾望。威廉合上雙眼,在短暫的沉默中做出了決斷。

「我明白了。」威廉異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條件。他伸出手,將丟在在埃文斯面前的那把柄佩劍默默地扯到了自己的身體前。

看到這個場景,到底是跪伏在地的難民,頓時騷動了起來:

「這、這怎麼行!」

「萬萬不可啊!」

「你這麼不容易帶我們逃到這裡,怎麼能……」

砰——!

「呀啊啊!」

佩爾達抬手發出一聲炸響,瞬間吵鬧的人安靜了。

「別讓我說第二遍。誰願意替他死,大可以繼續衝撞。還是那句話,捏死幾隻老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這下,再也沒有人敢吭聲了。畢竟,誰都知道自己的命比別人的更金貴。

在長達數分鐘死一般的寂靜後,佩爾達發出了充滿諷刺的一聲輕嘆:「這個男人為了保全你們挺身而出,可你們卻無一人有勇氣站出來替他分擔。真是一群卑微的懦夫。」

佩爾達抬起腳,將滑到腳邊的佩劍踢到了旁邊。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手輕輕覆在了威廉的頭頂上:「看在你的份上,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還有什麼遺言嗎?」

在死亡來臨的最後一刻,威廉用顫抖卻響亮的聲音說道:「只要你能向我保證,安全收容這些無依無靠的人……我便死而無悔了。」

「你的遺言,我收下。」佩爾達的手掌中猛然凝聚起一團暴虐的魔力。沉重的衝擊直接貫穿了威廉的頭顱。

轟!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威廉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威廉本不是什麼尋常的農夫,更沒有必要落到去給一群難民當頭。

他曾是一名見習騎士,而且是在同輩中最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他深感騎士的榮譽,也從未變成怠惰過強者的責任。他武藝非凡,甚至在與赫德雷特王的戰役中立陣前汗馬功勞。

當時所有人都深信,他會成為一名光榮的騎士。

然而,他的命運卻並沒有照著既定的計畫順利走下去。

就在他離開正式的騎士冊封儀式只剩一步之遙的時候,只剩下最後一個考驗時,變故發生了。

那一天,通過大公會議的決議,他們與赫德雷特王之間的最後一場戰爭終於結束了。

戰敗者的下場從來都不是極為慘慘的。

尤其是對於尤雷公爵領的普通百姓而言,更是深陷地獄。

作為戰敗方,尤雷公爵需要支付高達六萬金爾登的巨額賠償。

如果是太平盛世,這些錢對一國大貴族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在經歷了一場掏空家底的戰爭後,這六萬金爾登對尤雷公爵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而且到了這節眼骨上,他已經根本無法向他的債主借錢了。

最終,為了籌措這筆巨款,公爵開始不擇手段地瘋狂榨取領地內的每一個村子。

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的眾人紛紛棄村亡逃,難民的數量與日具增。

然而,尤雷公爵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畢竟人口就是國力。

公爵派出大軍瘋狂追捕逃亡的難民,將抓獲的人悉數打為奴隸,甚至公開用嚴重殘忍的手段處死了其中一部分人,以儆效尤。

一場以「精誠團結」之名的殘暴行徑拉開序幕。

而威廉也被迫參與了其中。當他從見習騎士凸顯為正式騎士的終極審判時,公爵分配給他一項任務——追捕潛逃的奴隸。

威廉命率領一小隊士兵,最終在荒野里成功截獲了這群逃亡的人。

在剛接到命令的時,他的胸膛中還著著澎湃的鬥志。

在他看來,逃兵和叛民都是領地的毒瘤。

在領地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不思精誠報國、反而只顧私掠利的恐懼夫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們是動搖軍心的害群之馬、是必須消滅的叛國罪人。

然而,當他真正把劍架架在對方脖子上時,在眼前的現實卻粉碎了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其實哪裡有什麼複雜情況,不過他平日里只顧讀聖賢書、追求騎士榮譽,卻刻意忽略了民間疾苦罷了。

這些被冠以「意圖顛覆領地」罪名的叛民,毫無氣力。他們瘦骨如柴,懷裡本該是圓滾滾的可愛小嬰兒,如今連哭的力氣都使不出,只能微弱地吸氣。

他們唯一的武器,也不過是燒火棍和鐵鏟。

就是這樣一群可憐人,正在用發抖的身軀與武裝到的精銳一個正規軍無望地對峙。理由再簡單不過——想活下去。

那一刻,威廉忍不住問自己的靈魂:究竟什麼是他應該貫徹的騎士道?

平民為了領主傾其一切,而王者的存在,本應是為了造福子民。

那麼,一個只知盤剝、不顧平民生死的君王,算得上是王者嗎?在這樣簡單而殘酷的剿匪任務面前,威廉感到了無比的痛苦。

只要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假裝是個瞎眼無能的庸才殺了他們,他的人生便可以飛黃騰達、平步青雲。

然而在最後的關頭,他做出了抉擇。那柄本該揮向難民的利刃,狠狠地向了隨他同行的手下士兵。

威廉在隨行士兵身上留下了不致命的劍傷,偽裝成他們遭遇了頑強抵抗並被叛徒暗算的假象

在那之後,他親手斬殺了自己的戰馬,用馬肉讓飢腸轆轆的他們飽吃了一頓。雖然他因此再也當不了高貴的騎士,但他從來沒有後悔。

他深知,這才是他最初拿起武器的初衷,也正因如此,即使此刻的死亡,他也確信自己死得其所。

「呃啊!」

威廉彷彿一個剛從無邊噩夢中驚醒的人一樣,猛地直在身邊。

他顯然記得自己剛才已經被處死了,按理說,雙眼不可能再睜開。

他極其胡亂摸索著自己的身體,咕噥著自語道:「這、這就是地獄嗎?」

「這裡是陽間。」

「哇啊!」

威廉再次被嚇了一跳。那聲曾無情羞辱和嫌棄他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身體側響起。他驚疑不定地轉過頭,只見佩爾達正一言不發地坐在旁邊。

「你只是暈過去了一個小時而已。」此時此刻,在這個男人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先前那種令人齒冷的死亡。

威廉甚至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

「我、我沒死嗎?」

「你當然死不了。剛才擊中你的頭頂,不過是個最普通的昏迷魔法。」

「你為什麼要特意給我留下這個不值錢的命……?」

「很簡單。要我平白無故地捏死一個訓練有素的騎士,總覺得太暴殄天物了。」

威廉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佩爾達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吧?你那邊那股軍旅氣氛明顯得都快讓人落淚了。」

「也是……」威廉自嘲地笑笑,「不過,我又不是什麼騎士。充值量也只是個沒能通過考核的見習生罷了。」

「就算只是見習生,能在難民堆里自降身份混跡,也絕非易事。」

「確實如此。」

「話說,你是個反對了自己領主的逆臣。」

聽到這句話,威廉又添了苦澀的笑容:「是的,我寫下了十惡不忘的大罪。一個騎士竟然背叛自己的主公……」

這無疑是無可爭議的叛國之罪的辯解,威廉也無意為自己辯解。

「無所謂。你剛才不是說,自己不過是個沒成器的見習生嗎?」

「確實,但是……」

「既然你還沒有正式宣誓成為騎士,自然也談不上什麼背離誓言。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最普通不過的逃兵而已。」

出身於騎士世家的佩爾達對這裡面的規矩自然瞭若指掌。「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死裡逃生的你。」

「請您講。」

「你覺得值得嗎?」佩爾達別過頭,截圖他看向不遠處。

那個兒,難民們此時正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大口分享著熱騰騰的濃湯。

「你剛才甚至願意為了保護那個小偷而死,但當面臨選擇的時候,他們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你站出來。對於這樣一群自私的傢伙,你覺得孤獨的生命代價,真的有意義嗎?」

佩爾達所指的,正是先前的那一幕。當鋒利的鋼刀架在脖子上時,現場除了可怕的死寂之外,任何人都沒有站出來替威廉說話。

換作普通人,此刻恐怕是倍感背叛了。

「這世上沒有人是活膩了的。」可如此,威廉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微笑,「正因為他們也只是想活下去,所以才由我引導他們。」

他背叛了主人,卻從未背棄自己的信仰。

「原來如此。」

佩爾達靜靜地看著這個釋然的男人,並轉頭看向一旁。

在那裡,還老老實實地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男人——正是偷了金幣的埃文斯。

「你叫埃文斯對吧?」

「啊?是、是的,小人埃文斯!」跪在地上的男人像小雞一樣啄米般拚命點頭。

「這個男人,用他的命替你剛才的傻瓜行徑買單。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我欠了他一條命。」

「沒錯,你欠了他這世上最貴重的東西。所以從往後,你必須老老實實當威廉的忠犬。如果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保證會讓你遇到什麼叫生不如死。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小人一定牢記心上,萬死不辭!」

交代完後,佩爾達從鐵鍋上站起身來。「那麼,我們以後會有期了,威廉爵士。」

「恭送殿下,您一路走好。」

就在對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夜色中的時候,那個重若千鈞的身影,突然在威廉的耳畔迴響:

「爵士……?」

爵士。那是唯有正式受封的騎士才有資格享受的尊稱。而他威廉,顯然是一個連績都無法通過的失敗者。

這顧只是佩爾達一時口誤?還是說,那個傲慢而堅強的男人,已經心裡認可他作為一個真正騎士的身份了呢?對威廉來說,這註定成了一個無法考證的謎題。

馬車襲擊案的搜查似乎陷入了僵局,遲遲不見進展。就在佩爾達打算和露莉動身返回城堡的時候,伊莎貝拉突然叫住了他:

「殿下。我們在例行排查時發現了一些可能會擊中現場的證人。我想您也許會有興趣聽聽他們的說法。」

聽她的語氣,這兩個證人似乎非同小可。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戰戰兢兢的婦人和一個孩子。

佩爾達上前,溫和地詢問婦女:「你有什麼線索要提供嗎?」

「回、回大人的話,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的兒子當時似乎看到了……」

看來,真正的目擊者是眼前這個流著鼻涕的六歲小鬼。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伊安。」

「沒規矩,要說『回大人的話,我叫伊安』。殿下恕罪,這孩子不懂事……」

「無妨,我不講究這些虛禮。伊安,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小傢伙聰明巧地點了一聲:「就是,那個巫師叔叔和騎士叔叔在一起說話的時候……」

「巫師叔叔?」

一旁的母親立即補充道:「這孩子說當時對方全身裹在一件漆黑的長袍里,所以他以為是傳說中的巫師。」

「原來如此。繼續說下去。」

「嗯。然後那個死神叔叔看到騎著馬要走的時候,我把他身上掉下來一個東西。別人當時似乎都沒有注意到,我就悄悄把它撿起來,藏在兜里打算送給媽媽當禮物。」

「他咋了?」

「是、是這個。」

婦人趕忙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小心翼翼地雙手呈給佩爾達。那是一條方巾。

這條方巾通體是由綠色的布料製成的,乍一看下方平平無奇,然而當佩爾達的目光閃耀著方巾一角精緻的工藝時,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

佩爾達危險地眯起雙眼。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個由一桿天平組成的獨特徽記,就是帕斯卡爾家族的家徽。

'而在天平的背景里,交叉著兩把長劍的款式,毫無疑問是……'

這是帕斯卡爾專用的樣式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