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外出

秋日的高空和色彩斑斕的楓葉。

那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都變成落葉落下，漸漸成了覆蓋地面的被子。

已是深秋。

「真美。」

看著曾看過數千次的風景，覺得很新鮮。

大概因為這個，巴爾德羅巴無法再邁出腳步。

這種成為其中一部分的感覺太過珍貴。

「外出……」

不是單純為了捕捉魔物的出行，而是為了散心的外出。

明明是小事，卻無法控制怦怦跳的心臟。

會不會搞砸？

可不能搞砸啊……

這樣想著，深呼吸後，她終於邁出了腳步。

「佩爾達造的村子是什麼樣的呢？」

歷經數百年的長途跋涉，巴爾德羅巴首次接觸到村子。

那地方正是建在巴爾德羅巴城堡下方的村子。

「這……是村子？」

巴爾德羅巴最後的記憶里是石頭、泥土和木頭造的房子。

但現在這裡的是什麼呢？

只有帳篷而已。

人們圍在帳篷周圍，正在勞作。

「那期間竟然退化得很厲害啊。」

巴爾德洛巴忍不住感到惋惜。

明明之前跟露莉說的時候還說分明正在繁榮著呢……

是不是為了不讓人擔心才撒了謊？

「哎，那邊那位兄台是誰呀？」

正獃獃望著那裡時，有人走了過來。

巴爾德洛巴大吃一驚，轉過了頭。

是個在粗糙地面上滾得挺厲害的三十來歲男性。

巴爾德洛巴被那模樣給鎮住了，開口道。

可不只是因為印象深刻才這樣。

「有人跟我說話了。」

說到底不過是社交恐懼症引發的癥狀罷了。

除了佩爾達之外，居然有人毫不顧忌地過來問是誰。

巴爾德洛巴感覺瞬間像是時間都靜止了。

該怎麼回答呢？要不要跑掉？

「喂，怎麼不說話？該不會是發了沉默誓言的兄台吧？」

「沉默誓言？」

雖然不知道那是啥，但巴爾德洛巴先點了點頭。

那男人見狀，不再追問，算是信了。

「哦哦，原來如此。就是跟阿爾特發過誓的騎士啊。是想到巴爾德洛巴領地來謀求個騎士頭銜的人吧？」

嗯哼。

「是嗎？那你好像是從騎士家庭轉行為冒險家的貴族……感覺來得太早了點。現在正忙著建村子呢。得趕緊把房子蓋起來，這原……」

喉嚨里咕嚕咕嚕作響的內臣。

巴爾德洛巴歪了歪頭，用手指了指帳篷。

是在問那邊不就是房子嗎。

「哎？你在說啥呢？那不過是暫時停留到村子建好的地方，那不是房子！」

啊，原來那不是房子。

巴爾德洛巴尷尬地撓了撓頭。

「還是個不懂世事的貴族啊。哎，也有可能啦，那只是臨時遮攔，現在需要的是公用帳篷。能好好擋住冬風，還能在溫暖的火邊烤手的那種房子。得趕緊建起來，才能在冬天來之前讓大家暖暖和和的呀。」

「…….」

「雖說帝國發布了公告要多招人過來，可壓根沒收到有人響應的消息。你知道為啥不？」

嗯哼。

「不就是很多人不想被拉到前線去嘛？我自己也會這麼想啊。屏障內的世界都夠艱難的了，外面的世界又能咋樣？瑟瑟發抖然後在帝國里等死，現在年輕人都這樣。沒幹勁啊沒幹勁。」

「…….」

「所以說呀，兄台。能不能幫把手？」

力量……

有的就只有力量的女子。

所以就是被稱為火與力之相的龍。

巴爾德洛巴沒底氣地低下了頭。

「就算這樣，也還有像兄台這樣的幾個人嘛？我可是這次工程的工頭呢。幫把手的話，能幫我們一把吧？要是有去處的話也不攔著，但要是想在這極東部幹活，不就得趕緊建起來嘛？」

內臣向巴爾德洛巴提出了勞動委託。

雖然外表是騎士模樣的冒險家，但因為人手緊缺，沒猶豫。

巴爾德洛巴聽了那提議，又掃視了一圈周圍。

住在帳篷里的人們。

穿著蓑衣，但一碰到冷風就縮成一團。

「看來挺冷的。」

在那樣的帳篷里睡覺肯定更冷。

「那我能做的就是……」

巴爾德洛巴苦惱一番後點了點頭。

「果然，冒險家那幫傢伙……不對，是要這麼做嗎？」

點頭點頭。

「哼。」

內侍從圓睜雙眼，像看怪物似的盯著。

實際上，作業班長把這樣的提議跟其他冒險家說過好幾次，但這次是第一次被接受。

誰會想干這種苦力呢？

「知道了。跟我的行政官說一聲。我叫漢斯里奧西達。叫我班長就行……啊，我發過沉默誓言的。要是有需要幹活的時候，之後會給表彰的，所以用這個把我叫出來就行。」

點頭點頭。

「那麼幹活之前……把那副鎧甲脫了怎麼樣？」

「？」

鎧甲？這個？

巴爾德洛巴指了指自己的斗篷。

「對，那件鎧甲。」

嘩啦！

巴爾德洛巴大吃一驚，猛地低下了頭。

「穿那樣的東西怎麼幹活啊？」

叮噹！

「同是男人，沒必要講體面吧，難道連臉都不能露嗎？」

點頭點頭！

「哼，臉都不讓看，還發了沉默誓言。真是神秘的傢伙啊。」

漢森多次讓脫，最後放棄了。

穿著能有啥特別的？

只要力氣用得好就行。

漢森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和巴爾德洛巴一起走到堆放原木材料的地方。

「這裡不是有原木嘛？得全都送到那邊鋸木的傢伙們面前去。簡單吧？」

點頭點頭。

「來，那往那邊盡頭走。得一起搬，所以一個一個往馬車上裝。來，一個兩個呃……喂？」

奇怪。

用力抬起來，奇怪的是沒阻力。

除非這木材是用羽毛堆起來做的，否則不可能這麼輕。

漢森存著萬一的心思，把手放下去看了看。

原木輕飄飄地浮著。

站在對面的騎士獨自搬起來的。

而且還是一隻手。

好像輕得很。

那斗篷直直地盯著作業班長。

這放哪兒？

「呃，放那邊就行……不過。」

突然冒出了「老哥」這樣的稱呼和敬語。

巴爾德洛巴直接動手開始搬原木。

抓著原木的一端就這麼搬起來了。

就算號稱力大無窮的人，抓著柱子一端也堅持不住。

「不會是不重吧？」

點頭點頭。

看到巴爾德洛巴毫不在意的樣子，漢森存著萬一的心思問她。

「能再搬兩個嗎？」

巴爾德洛巴點了點頭，一下搬起兩個。

同樣是一隻手。

「還能再搬幾個……？」

「？」

巴爾德洛巴歪了歪頭。

她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開始了解不就得了？

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搬，總共搬了10根原木堆上車。

她已經能獨自搬兩輛馬車要裝的量了。

「…….」

漢森傻愣愣地張著嘴看著這場景。

對這力氣秀感到吃驚的可不只是漢森。

「那啥？」

「那玩意兒自己全搬著？」

自然而然吸引了周圍施工人員的目光。

因為穿著騎士鎧甲，一次能扛十來根圓木，所以議論紛紛的人也變多了。

「不是這樣嗎？」

巴爾德洛巴被矚目的視線嚇得一縮，便放下圓木說道。

巴爾德洛巴的舉動讓漢森回過神，他朝周圍大聲喊起來：

「看什麼呢，你們這些傢伙！都趕緊幹活去！」

發出咕嚕聲威脅後，工人們各自回到了崗位。

漢森走向巴爾德洛巴並安撫她。

「哎喲，騎士大人，您別操心。把您當看客的那些人，我漢森親自去教訓他們！」漢森一邊用手比劃，一邊嘖嘖有聲。

漢森用手指彈了彈，嘴裡發出咻咻聲。

巴爾德洛巴是比誰都迫切需要的A級人才。

歷經坎坷後，巴爾德洛巴又開始幹活了。

要是他沒那麼說，她本來是打算再乾的。

「得快點把房子蓋好啊。」

想在北部寒氣襲來前，讓她能在溫暖的房子里好好睡覺。

至少睡覺的時候能毫無擔憂地睡個安穩覺。

這是想法單純的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辛苦了，騎士大人！」

巴爾德洛巴跟著工頭抬頭看了看太陽。

太陽已經向西邊斜去。

心裡想著是不是還有時間，剛要動起來接著幹活，漢森攔住了她。

「啊，不用再干啦。現在太陽不是要下山了嘛？太陽下山就該睡覺，盼著明天呢。大家都不累吧？」

啊，是啊。

巴爾德洛巴點了點頭。

漢森朝著人們聚集的地方走去。

他是去那兒交還工具，領取今日工錢的。

漢森連巴爾德洛巴的那份工錢也一併交了，領了錢出來。

漢森拿著錢袋嘟囔起來：

「該死的，四個人一周的活兒一個人幹完了，才給10份，不夠25份呢。太過分了吧？」

不太清楚。

所以先點了點頭。

「總之上頭那些人有問題。那個叫佩爾達的攝政肯定就是這麼吩咐的！年紀輕輕的像個毛頭小子瞎指揮……哼！」

漢森急忙閉了嘴。

感覺到有雙眼睛好像在遮陽帽陰影那邊盯著自己。

「啊，對不起。不管怎樣您是騎士，罵貴族可不太妥當。理解下，一個一事無成的中年人發發牢騷罷了。」

「…….」

「心裡其實想把所有牢騷倒出來，但先這樣吧。不過以後會給冒險家您幫大忙的，怎麼樣？」

要是對冒險家行業稍微熟悉點，就知道這是多沒用的話。

但巴爾德洛瓦現在壓根不明白這男人在說啥。

所以先點了點頭。

「哈哈！果然閱歷不同啊！來，給你這個。」

漢森把沉甸甸的錢袋遞給巴爾德洛巴。

錢袋裡嘩啦嘩啦的聲音很熟悉。

「像堆在金庫的金幣的聲響。」

和用指甲敲敲打打堆著的東西發出的聲音一樣。

巴爾德洛巴接過了那個錢袋。

「這麼說來，騎士先生，您是第一次來這兒，有住處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可以給您準備一個住處……」

體驗人類的生活雖然有趣，但可不能在這裡住下。

巴爾德洛巴點了點頭，不經意間朝荒涼的山伸出手指。

然後突然指著荒涼山的相反方向。

「你是想永遠離開這裡嗎？」

漢森露出為難的表情說。

巴爾德洛巴搖了搖頭，他的臉色緩和了。

「啊，原來你打算換個地方住啊。知道了。要是來幫忙幹活隨時過來。像您這樣的人在，心裡多踏實啊，不瞞您說！」

巴爾德洛巴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連連點頭。

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吧。

他這麼想著，轉身走了。

「騎士先生？」

「？」

「說要回家？你要去哪兒？」

巴爾德洛巴的腳正朝著荒涼的山走去。

啊呀。

我剛才指錯了方向啊。

巴爾德洛巴好像有些尷尬，轉身朝自己剛才指的方向走去。

漢森看到這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小心進去！別碰到怪物啊！」

這麼說完，就離開村子走遠了。

等村子徹底看不見了，巴爾德洛巴大轉一圈朝巢穴進發。

回來花了3秒，瞬間就到了。

推開巨大的鐵門回到自己的金庫，巴爾德洛巴直接躺了下來。

她穿著鎧甲，仰望著黑色的天花板。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神奇的一天。

那一天過得飛快。

不算累，但也不知道發生了啥。

就是一直在動，人們都驚嘆不已。

『我……有幫上忙嗎？』

光這點就覺得很滿足，心裡暖暖的。

巴爾德洛巴解開搭在胸口的背包。

每個工人10枚銅花。

十個人就是總共100枚。

整整齊齊堆著，靜靜地看著。

人類給我的錢。

『他們謝我的錢。』

他們很感激。

『說明天還來見我。』

巴爾德洛巴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他們的模樣。

不是驚恐逃跑的樣子，而是燦爛微笑的樣子。

『人類們需要我。』

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滿溢的情感。

想和他們一起分享這種快要迸發的喜悅。

「露莉……」

首先想到的是最了解我的小女孩。

長久以來侍奉我的心地善良的孩子。

「……不能跟她說。」

巴爾德洛巴下意識捂住嘴。

很忠誠，但生氣起來比誰都可怕的孩子。

肯定會沒完沒了嘮叨什麼品德啊之類的。

只會互相折騰，所以還是保密吧。

除了露莉，需要找個人分享。

「那……佩爾達先生？」

善良的男人。

總是需要有和他聊天的話題。

這是個不錯的話題。

心裡痒痒的。

莫名忍不住笑，身子不由自主亂動。

希望佩爾達能撓撓我的心。

『果然不行。』

巴爾德洛巴緊緊抱著銅錢袋子。

想跟佩爾達說，但現在不是時候。

這個村子是靠佩爾達的意志建立起來的村子。

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巴爾德洛巴想把它作為讓佩爾達大吃一驚的禮物送出去。

將來，要是這個村子繁榮起來，那麼在這個村子裡豎起的棟樑就是自己。也就是說，是我親手創造出來的。

說這是我親手做出來的。

我能做的可不只是破壞。

想看看他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想聽聽他會給出怎樣的稱讚。

於是決定一定要悄悄藏起來。

但還是捨不得一直把這份心意藏在心裡，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佩爾達先生……」

巴爾德洛巴惋惜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我……對佩爾達先生有幫助呢。」

那是巴爾德洛巴邁出的一步。

是微小變化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