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83話.黃金之血
貴族的舞會。
任何一場舞會都絕無可能辦得寒酸簡陋。
即便稍顯雜亂,舞會當日也會儘力以華麗之態裝點,
此正彰顯主辦者的財力、底蘊與實力。
故而,帝國首都舉辦的舞會有著截然不同的規模與檔次。
因匯聚了即將成為下一任領主、騎士、家主的年輕才俊,此處亦是生機盎然之所。
胸前佩戴著家族紋章、身著整潔制服的少爺們,與將一朵花倒插著般穿著各色禮服的小姐們、侍女們。
眾人皆懷揣著欲成為這場盛會主角的渴望盛裝而來。
然而,儘管有著這般強烈的期許,帝國中卻存在一股強大到能將他們化作花朵旁草葉的壓倒性氣場。
奧利維亞·阿爾肯。
金髮碧眼,就連清晨睡醒緩緩睜眼都被傳得美若天仙的傾國佳人。
身為皇帝愛女且兼具才情的她,是整個帝國都覬覦想攬入懷中的新秀。
「那邊那位,想必是奧利維亞小姐吧。」
「聽聞她參加此次舞會,果不其然呢。」
「怎麼能生得如此絕美……」
無論男女,無一不發出驚嘆的絕美容顏。
所有少爺們都佯裝徘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她,在她身旁打轉。
他們深知以自身身份根本不敢貿然搭話。
但也有一些人堅信,若無勇氣便無法擁有美人。
「拜見帝國皇女殿下,我願以黃金黎明守護者、邊境利刃的身份向您做個介紹——」
「不好意思。」
打斷他話語的是坐在一旁的女子。
她輕笑著說道。
「此刻正與小姐們聚會呢,只有金玫瑰成員方可參與此處的交談哦。」
「啊,是……」
「那我便告辭了。」
男人最終連自己名字都未報,灰溜溜地退下了。
坐著的女人們看著失敗者的背影,輕聲輕笑。
「又來些不明就裡的傢伙啊。」
「可不是嘛,連繆塞爾公爵家的公子都被她拒了,區區一個邊境伯爵之流,居然也敢膽大包天地湊上去跟阿爾肯公主搭話,真是不知好歹。」
一邊嗤嗤竊笑,一邊起勁地嚼著舌根議論。
奧利維亞端著茶杯,微微歪了歪頭。
「可就算是守護邊境之人,至少也該打個招呼吧?」
「哎呀,那沒必要啦!」
「沒錯!不對這些下等貨色嚴加管教,他們可是會蹬鼻子上臉的!」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那是自然!」
「啊啊,果不其然,阿爾肯的皇女大人怎會如此純真……」
「真的好想守護您直至生命終結啊!」
入目的是一眾貴族千金看得目不轉睛、神魂顛倒的模樣
奧利維婭正裝作一副天真純良的模樣,冷眼旁觀著這一眾醜態。
她面帶微笑,心中思忖著。
「說什麼要守護她,純屬扯淡。」」
奧利維亞清楚自己有多麼嬌艷動人。
她知曉該如何利用這一點,同時也明白自我保護的辦法。
這些護衛兵們實際上既對奧利維亞心懷憧憬,又滿是嫉妒。
「只因男人們的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貴族千金就算戴著一擲千金買來的奇珍異寶,穿著知名設計師量身定製的華服,可只要奧利維婭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往那兒一放,根本沒人肯多看她們半眼。
面對那些名牌時,她的存在簡直叫人反感至極。
高傲地獨自綻放光芒,便是引發放肆嫉妒與羨慕的法子。
奧利維亞深諳如何應對他們。
她選擇用那些嫉妒她的人來填滿自己的周遭。
也就是說,正是以「黃金玫瑰」這個精英社交具樂部的形式來運作。
這堪稱是完美的共生形態。
「我無需多言便能守護自己,而護衛們則可向心儀的男子靠近。」
奧利維婭安然守著自己這朵人人覬覦的嬌花,護衛們則負責篩選那些沖著花撲過來的求親者,不夠格的直接就能攆走。
一旦戀愛開啟,就必須離開黃金玫瑰,但那個位置會持續有人填補,所以壓根無需擔憂。
這是一種越循環忠誠度越高的社交模式。
「果然不愧是流淌著黃金血脈的尊貴血統,各方面都完美無缺啊!」
黃金血脈。
這是因為阿爾肯的血脈中蘊含著成為王者所需的資質,故而有了這般說法。
奧利維亞對那個詞厭惡至極。
同樣流淌著黃金血脈,不致力於正途,反倒在這花叢中打滾,這算什麼事呢?
「嗯,是啊,沒錯。」
奧利維亞用顫抖的嗓音回應道。
氛圍瞬間變得冷清起來。
由於顫抖著作答,小姐們的目光變得愈發兇狠。
「啊,得罪,對不起啊,皇女大人!我可絕無冒犯您的念頭……」
「哎喲,就算霍恩斯小姐沒那心思,我們聽著也覺得不舒服呀。」
「可不是嘛。怎麼能在這種場合提起那樣的話題呢?」
貴族小姐們一邊唇槍舌劍一邊步步緊逼。
霍恩斯小姐開始慌了神。
這是找個空子就想把對方拉下馬的算計。
「說到底都是些像蛇一樣的傢伙。」
奧利維亞既對她們充滿厭惡,又自然地反駁道。
「哎呀,你們怎麼這樣呢?」
「我好像冒犯到阿爾肯皇女大人了……」
「怎麼會呢!我剛才在走神想事兒呢。對不起啦,在這種場合沒把心思全放在你們身上……」
奧利維亞的藍眼睛泛起了濕潤。
親信們大為驚詫,費了好大勁才把局面圓回來。
「哪的話!怎麼會呢!」
「沉思中的奧利維亞大人好有氣場啊,簡直就像一幅絕美的畫卷。」
她們笑著轉移了話題。
心裡頭肯定藏著裝善良的心思,那可有的嚼了。
愛嚼舌根就隨便她們嚼去唄。
一直保持著的面具,到最後才是真實的面容,就是這麼個道理。
有人成功把沉重的氛圍換了個話題。
「比起那個呀,你們聽說了沒?」
「什麼事呀?」
「就是這次佩爾達攝政的消息呢。」
聞聽此言,奧利維亞的手短暫頓了頓。
「聽聞那位在此次哈林之中大出風頭啦。」
「哎喲,要是哈林啊……說的不就是那荒淫之所嘛?」
「那邊有諸多穿著極其嫵媚的女子勾引得男子神魂顛倒……」
「哈哈,您這是作何想像呢!並非如此啦!說是有埃斯克雷亞的展覽呢。」
「就只有那場展覽嗎?聽說赴哈林的男子個個都被迷得六神無主啦……」
像丫頭們的閑話般就要陷入八卦了。
「就在那兒。」
奧利維亞開了口。
雖說參加過不少這類聚會,可在男子話題中主動發聲,實屬罕見之事。
「在那兒究竟發生了何事?」
「嗯?哦,便是魔物裂縫出現,從而有魔物現身啦。說是有7隻狼形魔物呢。」
「哎呀,竟有7隻之多?」
「聽說佩爾達攝政在那裡大顯身手,竟無一人殞命,可不是這般么?」
「是這樣啊?」
「哦哦……」
小姐們聽了這番話,不住感慨地發出感嘆,雙眼瞪得溜圓。
這本就是無甚興趣的事兒,也不清楚那是何等了不起的事迹。
然而奧利維亞卻與眾不同。
「於遭遇奇襲的情境下無一傷亡……當真近乎奇蹟了。」
她向來對戰術與戰略頗為關注。
懷揣著或許有朝一日會統領一支軍隊的念頭,她一邊查閱各類資料一邊磨礪領兵本領,同時也始終堅持不懈地鑽研將要面對的敵手。
她清楚佩爾達立下了何等耀眼奪目、彪炳史冊的戰功。
「莫不是使了黑魔法?」
消失不見的巴巴托斯的影子法術典籍在腦海中縈繞不散。
據傳在出訪帝國之時,與調查官一番激烈交鋒後封印鬆動,趁此間隙便消失無蹤了。
那也不過是奧利維亞費盡心機這般呈報罷了,實際情形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當將疑問留存作疑問的處事之道。」
那便是奧利維亞為了大義所付諸的作為。
「聽聞有傳言說,是使用了黑魔法一類。」
正這麼尋思著,冷不丁有人提起了這話。
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失言的霍恩斯小姐。
爭吵伊始,眾人皆像頗感興趣般豎起了耳朵。
「說的是黑魔法那檔子事?」
「正是。據說在那般突如其來的時刻,佩爾達攝政殿下獨自反應過來,徑直穿透了從裂縫中躥出之物的腦袋呢。」
「就因那般迅捷的反應速度,便斷言使了黑魔法,是不是太草率武斷了些?」
「流傳的說法是,引發這魔物裂縫的恰恰就是佩爾達攝政本人,還說是為了在哈林好好露一手才施的手段。」
易受他人觀點左右的小姐們聽了這番話,好似覺得有理似的點了點頭。
冷眼旁觀著這些反應的奧利維亞,內心滿是厭煩。
「皇女您怎麼看呢?」
霍恩斯小姐遞上了話頭。
奧利維亞睜大眼睛,那模樣盡顯天真無邪。
「小姐你。」
「是,皇女您喚我。」
「無論如何,把那位未受重傷卻拯救了百姓的人稱作黑魔法師是不合適的。」
「呃?啊,那個……」
霍恩斯家的千金又開始煩躁不安起來。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急轉直下。
「就是這麼回事。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啊。」
「虧她還是個貴族千金,居然敢對英雄惡語中傷…… 這事兒難不成不該好好追究她的責任嗎?」
對漢斯家的英愛流露出比最初更明顯的厭惡之情。
這是無法饒恕的。
她在金玫瑰之地實際上被驅逐了,往後一輩子都會淪為社交界的笑柄。
「並無惡意。」
這是她的審判場,自當坦然接受。
「不管怎樣,攝政大人把一切都打理得順順噹噹的呢。」
自馬魔域征服宣言發布後,得到了伊奧爾加的支持,還在哈林一展身手。
眼下沒有誰能立刻阻擋那位英雄的步伐。
他必定會打造出第二座首都。
「我也得做點什麼才好……」
相較而言,奧利維亞那邊毫無進展。
她為在帝國站穩腳跟,亟需成為聖女。
可想要成為聖女,得修飾身形,跟女伴們扯些有的沒的,還要去學習那些無關緊要的虛禮學問。
什麼紅茶滋味如何,點心是怎樣製作的之類的。
身為黃女,這般煩悶真是前所未聞。
「這和成為聖女相差太遠啦。」
本應終身奉獻成為女祭司和聖女,卻無法做到,甚至還一邊過著這般風光的日子,怎麼可能呢?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只要能成為聖女,我便能擁有那該死的黃金血脈了。
佩爾達歸來後,首先查看了村莊建設的推進狀況。
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與伊莎貝拉所描繪的未來大不相同。
「進展頗為可觀呢。」
已然過去了約三周,原本略顯雜亂的氛圍有了一定程度的規整,且已建起了幾棟房屋。
空間寬敞到連原先用作臨時居所的帳篷都盡數拆除了。
「正是如此。超出了預期的範疇呀。」
「比預定提前了多久?」
「兩個月。」
「遠非僅僅超出一點這般簡單呢。」
藍發龍裔行政官伊莎貝拉推了推眼鏡。
這番話簡直是往所有執掌學識禮制的權威們的逆鱗上戳,最能刺痛他們的自尊心,可伊莎貝拉卻神色平靜地開口解釋。
「原有工人的速度處於預想之內。當然,人員流失與物資供應方面的問題也得考量,但這一狀況卻是如同晴天霹靂般毫無預兆的突發變數。」
伊莎貝拉並非單純為了維護自尊才如此表述。
佩爾達深知這一點,於是向她發問。
「那意外情況究竟是什麼?」
「說是有個鎧甲騎士。」
「鎧甲騎士?」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沒錯。似乎是個流浪騎士,附近的工人因他發過沉默的誓言,便稱他為鎧甲騎士。」
「哼……」
佩爾達查看了記錄的人員資料與支付明細。
人員資料僅僅是儘可能提取了表面可獲取的信息。
佩爾達看過之後便瞭然於心。
「並非是什麼沉默的誓言啊。」
「是這樣嗎?」
「通常那些立下沉默誓言的人,會拿到一塊寫有自己名字和所屬的牌子。就算不進行交流,也意味著至少會透露自己的姓名,應該是這麼個意思。」
佩爾達由於出身騎士家族,對此十分了解。
發過沉默誓言的人或許能過這種漂泊生活,但在這種工地上勞作可不大對頭。
那應該是工錢給得很豐厚吧,佩爾達查看了支付明細。
「已經比其他工人多拿了二十倍有餘的金額啦。」
眼下正拿著相當於200個銅花價值的2個銀花呢。
然而佩爾達皺起了眉頭。
「是敵人。」
伊莎貝拉點頭表示認同。
「實際上,就算給30個銀花都不足以回報這樣的人才呢。」
「沒那麼做的緣由是什麼?」
「看起來絲毫沒有不滿。彷彿自己拿工錢是件奇怪的事,連2個銀花以上都不再奢求。那我們又何必額外多給呢?」
「嗯……」
要是考量騎士們的月薪或價值,一級二等兵能有啥價值呢?
這簡直是種能讓人直接把刀架在僱主脖子上都無話可說的剝削啊。
在丟自尊的工地上幹活,月薪還少,比起一般成年人,有著非凡的品性呢。
「要不就是有那樣的秘密。」
有著不堪的過往啦,或者殺過人之類的。
可有著那樣的秘密卻不要超過2個銀花,就挺讓人費解的。
「具體在哪些方面能起到作用呢?比如說懂工程法啥的?」
「並非如此。他雖是毫無基本施工常識的新手,但憑藉一身力氣承接了那些輕而易舉就能解決的活兒,結果竟比預期提前不少就把建築物給建好了。」
果真是超乎尋常的力氣啊。
佩爾達聽了這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來。
「那個穿鎧甲的騎士。」
「是。」
「該不會是那種鎧甲厚重得連呼吸都費勁,彷彿要把氣兒憋住的模樣吧?」
伊莎貝拉聽了這話,沉思片刻後回應道。
「並不是。和普通的流浪騎士一樣是半板甲的裝扮呢。」
「原來是這樣啊。」
佩爾達覺得他最近走來走去的,應該是阿爾貝托。
看目前還沒有關於他的目擊報道,應該是用沉重的身軀隱秘地行動。
「果真是怪力啊……」
正是單憑一己之力便將兩個月的時光提前的人物。
「要是覺得費神的話,要不要去展開調查呢?」
伊莎貝拉提出建議後,佩爾達低下了頭。
「不,現在先別管它。故意裝出調查的樣子把他嚇跑可不行。」
拔養下金蛋的鵝的毛這種蠢事只有傻瓜才會幹。
「不過,那男人的價值可不能忽略。得想想辦法繼續把他利用起來為我們所用。」
「您的判斷很英明。」
說是對公王領有幫助的人才,無論如何都得設法拉攏過來。
要是拉攏不了,就得做到讓他不得不被拉攏的地步。
「要是還是不行,那就把他榨乾。」
一滴不剩地把他變成這座正在構建的城市的養分。
這就是為了巴爾德羅巴而建造這個村莊所採取的行動。
「這麼說來。」
伊莎貝拉向佩爾達問道:
「城市要取個什麼名字呢?」
「叫巴爾德羅巴不就挺好的嗎?」
伊莎貝拉的語調低沉了下來。
「這已然是這座城的名號,也是對公王領的稱謂。倘若常把它掛在嘴邊隨意提及,其威嚴便會悄然消散。」
「要是為了那個目的,難道就不行嗎?」
「連伊奧爾加·斯波恩之輩都無法容忍的事,我定會決然拒絕,還望您能夠理解。」
佩爾達聽了她的話後,決定放棄爭取。
通常她會尊重他人的意願,此番卻用了「決然」這般堅決的字眼。
在龍族當中,這件事必然有著非同尋常的重要性。
「如此說來,得重新給它起個名字了。」
「所以我才來出謀劃策呀。」
伊莎貝拉彷彿等候已久,從文件堆中取出紙張遞給佩爾達。
「提及了好些不錯的名字,但最後縮小範圍到了兩個。一個是『馬的最前線』迪亞里內,另一個好似『照亮黑暗的光』,於是定了阿爾特里奧斯這個名字。您覺得怎樣?」
迪亞里內與阿爾特里奧斯。
「迪亞里內顯得陰鬱,阿爾特里奧斯似乎和阿爾特有關聯呢。」
「其實也是沖著那方面去的。帝國里阿爾特信徒佔九成,應該沒啥問題。」
這是為吸引人流的策略。
策略雖有好處,但佩爾達並不情願這麼做。
和阿爾特有過不止一兩次不愉快的糾葛。
阿爾特新教對異教毫不寬容。
擁有紅階認證,在尋找適性出現黑暗時,曾心急如焚想要置佩爾達於死地。
所以期望儘可能不讓阿爾特相關事物浮現。
好名字還有沒有呢。
忽然佩爾達想起了往昔之事。
「之前為救我的未婚妻而進行的那個項目叫啥來著?」
「項目是叫『赫斯提亞』嗎?」
「赫斯提亞啊……」
那是從古流傳下來守護火焰的女子之名。
如今已不常用,在歷史長河中也是個曇花一現的人物。
守護火焰的女子呀。
不錯。
「赫斯提亞怎麼樣?」
「雖偏好厚重沉穩的氛圍……不過活潑的風格也沒想像中那麼糟糕,就按這個推進吧。」
佩爾達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
赫斯提亞,赫斯提亞……
順口又中意。
巴爾德羅巴是力量與火之主。
此地是為守護火焰者所建之城,將成為堅固堡壘。
「所以得盡量把那個所謂的鎧甲騎士拉過來。」
在改變心意前,儘力去做能做的事。
那便是佩爾達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