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68話. 變化
太陽漸漸西沉,將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露莉開始指揮精靈們收拾茶話會留下的殘局。
水之精靈負責清洗餐具,風之精靈負責烘乾。
佩爾達和巴爾德羅巴沒碰過的甜點,則全都進了露莉的肚子。
分工非常完美。
除了佩爾達還賴在那裡沒走。
「妳剛才為什麼要多嘴?」
佩爾達問道。
要說他沒有情緒,那肯定是騙人的。
露莉用公事公辦的表情盯著他。
「花心大蘿蔔。」
佩爾達皺起了眉頭。
「我沒有花心。」
「我只是陳述了我看到的事實。您和那個該死的女人牽手了。」
「所以妳非要來掃興嗎?」
「掃興?您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什麼?」
這又是什麼歪理邪說。
「如果我沒說那句話,您覺得您能牽到主人的手嗎?」
「手?」
「對,手。您剛才不是一直在回味牽主人的手的感覺嗎?您覺得這是託了誰的福?」
這又是什麼……
仔細回想一下今天發生的事,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佩爾達在參加茶話會之前,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儘力不讓她受到傷害。
他今天根本沒打算去牽巴爾德羅巴的手。
『如果露莉沒有提奧利維亞的事,』
他就不會牽到她的手。
『如果露莉沒有提她今天沒去狩獵的事,』
她今晚肯定又會獨自承受痛苦。
這一切的進展,都是因為露莉說了那些容易引起誤會的話。
「妳的意思是,這一切都在妳的算計之中?」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露莉嗤之以鼻。
「主人可是個很有佔有慾的人。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她就會邁出那一步。我就知道,只要提一提那個女人的事,主人肯定會有所行動。」
他差點忘了。
露莉是管理這座城堡時間最長的人,也是陪伴在巴爾德羅巴身邊最久的人。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巴爾德羅巴。
佩爾達在心裡暗暗吃驚。
她以前有這麼幫過自己嗎?
露莉作為女僕,確實幫過他很多次。
但那都是為了巴爾德羅巴而間接地幫助他。
像這樣直接介入來幫他,還是第一次。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今天看起來和往常有些不同。
「您幹嘛這麼看著我?」
感受到佩爾達直勾勾的視線,露莉問道。
「只是覺得妳今天和平時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我也說不上來。該說妳可愛嗎?」
愣住。
「可愛……?」
「如果非要下個定義的話,那就是一頭可愛的豬狗吧。」
「……」
露莉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佩爾達對這種感覺很熟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厭惡感。
不,甚至比那時還要強烈。
「要是想說廢話就趕緊出去。別妨礙我打掃衛生。」
「好吧。」
面對她那帶著怒氣的聲音,佩爾達也不想自討沒趣,識趣地準備離開。
「佩爾達大人。」
露莉叫住了他。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灑進來,在背光處,他看到了露莉。
那不是那個幹練的女僕,而是一個孩子般的露莉。
「別擔心。」
還沒等她開口,佩爾達就搶先說道。
露莉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巴爾德羅巴的龍巢。
除了厚重的鐵門之外,內部完全就是一個巨大的原始洞穴。
此時,一個戴著紅龍頭盔的龍騎士走了進來。
力量與火焰的統治者,巴爾德羅巴。
她剛剛結束茶話會回來。
巴爾德羅巴站在洞穴中央,微微抬起頭。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感覺到自己是一個人了。
她按下了胸前的寶石。
咔咔咔——
龍騎士鎧甲從內部打開,將裡面的人吐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約160厘米的女人。
「呼啊啊啊……」
巴爾德羅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殘酷的戰場上逃生一般。
不,對她來說,去戰場可能反而更輕鬆一些。
就算連續討伐魔物6個小時,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累過。
剛才只不過是坐了兩個小時。
坐在那裡和佩爾達聊了會兒天而已。
但這一切對巴爾德羅巴來說,都太沉重了。
即使她穿著這身厚重的鎧甲。
巴爾德羅巴仰望著鎧甲,喃喃自語道。
「今天也沒能脫下來……」
這套鎧甲,是青銅龍特意為習慣變形的巴爾德羅巴量身打造的。
為了讓她看起來像一頭可怕的紅龍一樣巨大、威嚴,並且能發出極具威懾力的聲音。
其初衷是為了彰顯她作為巨龍和統治者的威嚴。
然而,她實際的使用方式,卻與初衷背道而馳,把它當成了一個避風港。
就像蝸牛的殼一樣。
「要是大叔看到了,肯定又要說我了吧?」
她苦笑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
兩對龍角,金色的貓瞳,還有那一頭彷彿用紅寶石紡成絲線般的柔順紅髮。
巴爾德羅巴很少以這副面貌示人。
只有露莉和其他巨龍記得她的長相。
因此,關於她變形後樣貌的評價寥寥無幾。
露莉說她有一種將外在的剛強與內在的溫柔完美融合的平衡之美。
其他巨龍則簡單地評價她是個『乖乖女』。
而身為人類的佩爾達……
「呼唔……」
不想去想。
一回想起當時的臉,大腦就一片空白。
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彷彿有成百上千隻手在撓痒痒。
她無法控制這種迷失自我的感覺。
「好想聽他說……」
想聽他說我漂亮。
想聽他說我美麗。
她想脫下鎧甲,以真實的自己面對他,去傾聽那些讚美。
所以,即使穿著鎧甲,她也在裡面穿上了一條美麗的裙子。
佩爾達知道嗎?
在他看到的這套冰冷的鎧甲下,藏著一個穿著裙子的女人。
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展現出來,每次都只能躲在鎧甲里。
「明明是這樣的我……」
充滿羞澀的聲音。
她想起了茶話會前露莉說的話。
-他和奧利維亞·阿爾肯手牽著手,參觀了白宮。
巴爾德羅巴能理解。
像佩爾達那樣優秀的男人,牽一下漂亮女人的手,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啊。
確實很正常。
「怎麼可能正常啊……」
她嫉妒了。
當然會嫉妒。
我的未婚夫竟然牽了別的女人的手。
那個要和我定下百年之好、共度餘生的人,竟然牽了別的女人的手。
在嫉妒的同時,巴爾德羅巴也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很可笑。
「明明每次逃跑的都是我……」
佩爾達一直都在等待。
是因為沒有勇氣展示自己,才躲起來的,是她巴爾德羅巴自己。
明明是這樣,居然還在嫉妒。
「笨蛋。」
自責。
「大笨蛋。」
但最終,嘴角卻浮現出一抹微笑。
「不過……最後做得很好。」
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主動提出牽手。
雖然是一時衝動,但如果沒有那份衝動,她可能永遠都不敢說出那句話。
「……」
巴爾德羅巴獃獃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佩爾達握過的那隻手。
那隻手上,彷彿還殘留著佩爾達的溫度。
「好溫暖啊……」
巴爾德羅巴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是一個多麼溫暖的人。
一個多麼懂得關愛他人的人。
『所以這座城堡才會變得越來越熱鬧啊。』
他來到這座城堡的一年裡。
城堡變得越來越熱鬧,領地也傳來了發展的消息。
那些巴爾德羅巴不曾做過、也做不到的事情,他都做到了。
看著他的身影,她感到敬佩。
『所以,我也必須改變。』
同時也是一種激勵。
巴爾德羅巴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必須這麼做。
因為,這將是對以未婚夫身份來到她身邊的佩爾達,最好的回報。
「好睏……」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也變得慵懶起來。
在血氣翻湧的日子裡,她總是徹夜難眠,但現在,她有預感,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睡個好覺。
雖然應該變回巨龍形態再睡,但巴爾德羅巴不想這麼做。
她想再多感受一會兒他留下的這份溫暖,這份氣息。
巴爾德羅巴就這麼躺了下來。
她側卧著,像盤著身子一樣蜷縮起來,緊緊地護著右手上的那份溫暖。
她開始憧憬明天。
她的明天,總是伴隨著無盡的痛苦。
她不想去思考,一旦想到這些,她就會想逃避,想趕緊睡覺。
但今天不同。
腦海中描繪的明天,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活著的美好。
如果做什麼,
如果怎麼做,
佩爾達先生才會高興呢?
在勾勒著那條沒有終點的無限線條中,她漸漸進入了夢鄉。
在塞爾德斯大陸中部,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
它是大陸上最高的建築,也是一座魔法塔。
這是藍龍伊歐爾加建造的魔法塔,所有的藍龍龍裔都在這座塔內生活。
這座建築的名字叫做藍眼。
眼睛是用來觀察的。
正如它的名字一樣,藍眼是一個旨在監視天空下一切事物的龐大網路。
魔法塔的層級代表了地位的高低。
最高層是巨龍伊歐爾加的居所。
緊挨著它的下一層,是龍裔首領艾莉卡·伊歐爾加的專屬位置。
而她。
「人類似乎開始察覺到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有人在指出『藍眼』監視魔法的漏洞了。」
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蒼老。
她被一群長老圍在中間,處理著各種提案和文件。
「人類推算出的缺失比例大概是多少?」
「雖然沒有確切的數據,但目前看來,他們似乎推測減少了30%。」
30%。
這絕對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數字。
「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們就會察覺到伊歐爾加大人不在的事實了……」
藍龍伊歐爾加。
魔法的化身,擁有堪比絕對者的龐大魔力,實際上,藍眼所消耗的魔力中,有五成都是由他提供的。
然而,伊歐爾加也正在被戈德溫的黑暗所侵蝕。
甚至連閉門不出的隱居生活,也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因此,伊歐爾加獨斷專行地做出了將自身結晶化的決定。
「您打算怎麼辦?」
年邁的長老魔法師們含糊其辭,等待著艾莉卡的回答。
作為藍龍龍裔的首領,她比任何人都要冷靜。
艾莉卡審視完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將其扔在桌子上。
「目前還在正常範圍內。」
長老們被這句話驚呆了。
「30%的下降怎麼可能還在正常範圍內?」
「實際上,我們魔法塔的魔力損失是50%,整整一半。」
維持藍眼監視網的魔力已經嚴重不足。
如果像以前那樣大範圍覆蓋,就會失去深度;如果集中精力進行深度監視,範圍就會縮小。
「人類推測的30%,意味著我們尋找的替代方案,發揮了20%的效果。」
因此,他們放棄了原有的方式,正在靈活地尋找替代方案。
將監視網集中在偶發區域,而在監視網之外的區域,則通過與冒險者公會合作,用人力來填補空缺。
「我們必須進一步分析,尋找更好的替代方案。」
「我們不可能一直依賴冒險者。如果不根治源頭,一切都是徒勞。」
「我們現在這麼辛苦,不就是為了根治源頭嗎?」
艾莉卡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位長老。
「如果你們現在能拿出更好的對策,我立刻閉嘴。你們提一個試試看。」
「那個……那倒沒有。」
長老像被訓斥的小狗一樣,低下了頭。
艾莉卡用鼻子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安撫著他們。
「我知道大家有多麼不安。我也一樣。目前,我們的魔法塔『藍眼』,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為了維護這雙俯瞰大陸之眼的聲譽,就算耗盡所有的魔力也不為過。」
但他們不能那麼做。
「因為如果那樣的話,就不可能研製出治癒伊歐爾加大人疾病的解藥了。既然大人已經察覺到自身狀況惡化而進入了冬眠,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們現在實際上極度缺乏一切資源。
魔力、時間、人力。
「但我們必須表現得遊刃有餘。一旦失去威信,這座精心建造的高塔就會在瞬間崩塌。」
藍眼通過支配魔法來進行監視。
在魔法領域,他們必須明確地展示出自己的絕對統治力。
「明白了。」
「看來只能相信首領大人了。」
開會的長老們紛紛退下。
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房門關上,
「呼嗚嗚嗚嗚!!」
一直維持著鋼鐵般領袖形象的艾莉卡,像高壓鍋放氣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該死……」
嘴裡忍不住爆了粗口。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艾莉卡覺得,自己頭上的這頂王冠,遲早會壓斷她的脖子。
『總不能把他們全都殺了吧。』
輕視其他種族,是龍裔骨子裡的天性。
如果換做其他龍裔,面對人類的頂撞,早就出言威脅或者直接動手了。但伊歐爾加的子嗣們卻不敢這麼做。
魔法,是理智者的工具。
大發雷霆是非理性的表現,這就等於向外界釋放了一個信號:他們的魔法統治已經搖搖欲墜了。
他們最強大的武器,就是從容不迫。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表現得一如既往,展現出能夠克服一切困難的自信。
因此,作為首領的艾莉卡,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壓力都咽回肚子里。
「呼……」
艾莉卡站起身來。
如果一直坐在那裡,她感覺自己會爆炸的。她決定去欣賞一下風景,讓大腦冷靜一下。
初秋那豐富的色彩,如點彩畫般點綴在下方的大地上。
雖然風景年年歲歲各不相同,但她的想法卻始終如一。
北方的巍峨高山。
『那裡住著一群腦子裡只有冰塊的白痴。』
西方的廣袤平原。
『一群充滿虛偽的宗教狂熱分子的地盤。』
南方的無垠沙漠。
『那些熱衷於自我毀滅的極端分子的遊樂場。』
東方的漆黑大地。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不,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同。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想:『那裡是那些慢慢腐爛的貪婪之徒的墳墓。』
但在參加了大公會議之後,那個地方被冠上了一個人類的名字。
-到了最後關頭,你打算怎麼做?
她的腦海中依然回蕩著他的那句話。
那個因戈德溫而隱藏的秘密的最終結局。
「最後啊……」
她無數次地在腦海中推演過那個最終的結局。
但始終沒有答案。
無論是樂觀的未來,還是悲觀的未來,
她都無法接受。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即使能夠預測,也無法完全看透。
「狂妄的傢伙……」
伊歐爾加的子嗣們,為了應對未來,而活在當下。
艾莉卡·伊歐爾加也是如此。
不悲觀,也不盲目樂觀。
這就是伊歐爾加所追求的理智。
可是。
一想起佩爾達,那句話就一直在耳邊縈繞。
就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妳打算怎麼做?
妳能怎麼做?
妳到底想怎麼做?
妳又能做些什麼?
「呼……」
艾莉卡感覺到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她抬起了手指。
那一瞬間,一顆小水珠在她的指尖凝聚。
水珠化作一層水幕,瞬間擴散,將她完全包裹在其中。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那又怎樣?! 」
她大聲咆哮起來。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
她用力地跺著腳,手臂胡亂地揮舞著。
「我好不容易才把那個提案壓下去,幫你擋住了那群該死的冰塊白痴,你倒好,一個人在那裝什麼清高!!區區一個人類!區區一個人類!!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啊啊啊!」
如果無法冷靜,那就發泄出來。
「啊,不管了!我不幹了!我不幹了!我憑什麼要受這種罪!? 做了又能怎樣!全都只會怪我!!明明他們自己也做不到!」
她聲嘶力竭地尖叫了幾分鐘,把積壓在心底的怨氣全都發泄了出來。
咚咚——
「那個,艾莉卡大人?」
秘書來找她,推開了門。
剛才還像發羊癲瘋一樣大喊大叫的艾莉卡,迅速做出了反應。
她撤去水幕,在座位上坐好。
她又恢複了往日那副威嚴的首領模樣。
「什麼事?」
秘書完全無法想像,眼前這位端莊的首領,剛才還在像個瘋婆子一樣撒潑打滾。她開始彙報:
「我是來向您彙報關於羅斯諾瓦家族的調查記錄的,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
這時間卡得真是絕了。
艾莉卡心虛地感到一陣不自在。
「請講。」
「首先,羅斯諾瓦家族本身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他們只是帝國眾多騎士家族中的一個,立下過一些還算過得去的功績,勉強維持著家族的傳承,是很普通的一個家族。」
「您的意思是,佩爾達攝政王的家族背景沒有任何問題?」
「至少羅斯諾瓦家族是這樣的。」
她翻到了下一頁。
「問題出在佩爾達攝政王的生母,安娜·羅斯諾瓦身上。」
「她怎麼了?」
「我們找不到任何關於這位生母的情報。」
「什麼叫找不到任何情報?意思是她只是個普通的平民之類的人嗎?」
「不。不是那個範疇的。也許我們需要進行更深入的調查,但這感覺就像是……」
女人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這種話。
「感覺就像是在追尋一個原本就不存在的幽靈一樣。」
「幽靈?」
這絕對是調查官能說出的最不負責任的話了。
但艾莉卡卻並沒有忽視這句話。
他們是伊歐爾加的子嗣,她很了解他們的辦事能力。
既然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們已經挖地三尺,卻連一粒灰塵都沒找到。
艾莉卡喃喃自語道。
「有蛋必然有雞。」
有果必有因。
有兒子必然有母親。
就連被他們奉為神明的巨龍,也有其創造主。
為了了解佩爾達而深挖情報,得到的卻是一個未解之謎?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
樓梯上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神色驚恐的男人跑了上來,這完全不符合伊歐爾加一向崇尚理智的作風。
「出,出大事了!」
「幹嘛這麼大驚小怪的?」
「這,這個!您,您看看這個!」
他遞過來的是一張用魔力顯影的圖畫。
畫面上,幾個龍裔正在雪原上收斂屍體。
「銀龍的龍裔……死了嗎?」
「是的。」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情了。
所有的龍裔,都會銘記同族之死。
以羈絆最深而聞名的銀風一族,絕對不會放過兇手。
如果只是帶來這個消息,那頂多就是一場腥風血雨罷了。
但他的焦急,顯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下一張是……!!」
銀風一族的隊伍正在天空中飛行。
在他們中間,可以看到一個擁有巨大翅膀的龍裔。
「那個冰塊白痴頭領親自出馬了……?」
高茲·銀風親自出動,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小事。
這說明他不僅僅是為了解決一個人,而是打算摧毀對方擁有的一切。
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親自出馬?
艾莉卡陷入了沉思。
她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難道……』
這不可能。
那傢伙沒那麼蠢。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和銀風的關係,怎麼可能幹出這種瘋事。
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她艱難地開口問道。
「是誰對銀風的子嗣下的毒手?」
他回答了,而她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導火索,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