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66話. 狗項圈

「親愛的。」

西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瘋了嗎?」

她連那種虛偽的假笑都擠不出來了。

「看起來像瘋了嗎?」

「你是去北部溜達了一圈,被腦殘病毒感染了嗎?還是因為我叫你幾聲親愛的,你就真以為我愛上你了?」

產生這種錯覺的人類確實不少。

但佩爾達顯然不是那種人。

這也是西迪第一次遇到如此讓她摸不著頭腦的人。

「我知道妳一個致命的秘密。」

「對於我來說,能配得上『致命』這個詞的,只有我的魅力哦?」

秘密越大,越是要藏得嚴嚴實實,不露半點風聲。

無論是關係到國家安危的大事,還是牽涉到高層利益的機密,都是如此。

惡魔也不例外。

惡魔也逃不過這個關於秘密的定律。

「我聽說過這麼一個故事。」

這是距離現在很久以後的未來發生的故事。

佩爾達為了魔法研究,收集過各種各樣的情報。

其中也包括關於地獄的記錄。

記錄了地獄七大惡魔受到威脅的瞬間的回憶錄。

那是一部記錄了他們所犯下的致命錯誤和弱點的匯總篇。

惡魔們稱之為惡魔之書。

聽起來像是什麼高度機密,但實際上,人類也能查閱這本書。

原因很簡單。

這既是他們痛定思痛、絕不重蹈覆轍的決心,同時也是為那些愚蠢之人設下的陷阱。

那些妄圖抓住惡魔弱點而翻閱惡魔之書的人,往往都會被惡魔反將一軍。

因為他們總是傲慢地認為,自己是個例外。

然而,佩爾達確實是個例外。

佩爾達讀到那本惡魔史,是在十五年之後的事情了。

而他現在要說的,正是這十五年間發生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那個像往常一樣到處鬼混的大惡魔西迪,她的命匣竟然被她生下的無數子嗣中的一個給偷走了,真是個荒唐的故事啊。」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西迪歪了歪頭。

「妳沒聽過這個故事嗎?」

「當然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你這親愛的在滿嘴噴什麼糞?」

「是嗎?」

不愧是擅長誘惑的惡魔,真會裝傻。

佩爾達悠閑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等待著她面具碎裂的那一刻。

「那我就把佩涅羅佩交給魔法學會好了。」

「魔法學會……?」

「那些傢伙有多痛恨惡魔,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吧?如果把她交給他們,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如果告訴他們,她不是普通的惡魔,而是掌握著大惡魔西迪弱點的惡魔呢?」

佩爾達像唱歌一樣,語氣輕快地說道。

「他們肯定會對佩涅羅佩進行徹底的搜查吧。雖然需要花點時間,但他們最終一定會發現真相的。到時候——」

「閉嘴。」

西迪打斷了佩爾達的話。

氣氛驟變。

就在剛才還像絲綢一樣試圖誘惑佩爾達的氣息,現在卻變成了冰冷的尖刺。

「是誰?」

西迪的面具碎了。

「是哪個狗雜種把這種秘密告訴你的?」

西迪的目光如刀般銳利。

她似乎拚命地想要看穿佩爾達的內心。

「首先可以排除我女兒。如果那個蠢貨真的說漏了嘴或者給了你什麼暗示,命匣早就回到我手裡了。」

「就不能是我自己查出來的嗎?」

「我可沒小看你。但我也不會高估你。連大公爵們都不知道的秘密,區區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比他們先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連『親愛的』都不叫了啊。看來妳很急啊?」

「對,我很急。趕緊回答。如果你不想在地獄永遠受烈火焚燒的話。」

西迪用長長的指甲威脅著他。

「別威脅我。你也想變成一堆蒼蠅屎嗎?」

地獄的惡魔有地獄的規矩,等級越高的大惡魔,規矩就越嚴格。

爬上去很難,但跌下來卻只在一瞬間。

「你覺得我不敢?」

她鋒利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佩爾達的皮膚里。

「你違背了我們的交易條件。我讓你把佩涅羅佩交給我,你現在卻想用她來威脅我?」

佩爾達回答道。

「妳讓我把佩涅羅佩救出來。我已經救出來了。」

「不對,我明明是讓你把她交給我。你這是違約,攝政王。」

佩爾達冷笑了一聲。

「妳難道就沒有違約嗎?」

「什麼?」

「妳當初說的是,確保『我們』所有人都能安全離開。但我卻沒能逃出來。這筆賬,妳怎麼算?」

「你當然應該殺了佩涅羅佩。只要把她強制遣返回地獄,事情就解決了。」

「如果我不知道這一點呢?妳提出的條件是『救出』她。而我也確實把她安全地救出來了。反而是妳,違背了約定。」

「你是在跟我玩文字遊戲嗎?」

「這不正是你們惡魔最擅長的嗎?」

惡魔的文字遊戲。

多少人被這種文字遊戲誘惑,最終丟了性命?

「如果妳覺得不服氣……」

佩爾達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那我們就去審判吧。」

如果在契約上出現糾紛,可以向惡魔法庭提出申訴。

而西迪必勝無疑。

但她真的敢把這件事鬧到惡魔法庭去嗎?

她不敢。

如果那傢伙的嘴裡蹦出命匣這兩個字。

那她的底牌就會暴露在全天下人的面前。

西迪閉上了嘴。

這無疑是被將軍了。

「妳不是說過嗎。魔族只要套上狗鏈,也能成為一條好狗。」

佩爾達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看來惡魔也能成為一條好狗啊。」

「呵呵……」

西迪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西迪突然爆發出瘋狂的笑聲。

她是瘋了嗎?

「你知道嗎,哥哥?」

「……哥哥?」

「哥哥,你現在簡直性感得要命。」

這和她之前虛假的誘惑完全不同。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好,我答應你。亞伯·銀風確實跟我有交易,這是事實。除了這個,你還有別的要求嗎?」

她用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她氣喘吁吁地說道。

「只要哥哥開口,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這感覺比她冷著臉的時候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離我遠點。」

「呵呵,真冷淡呢。不過,你這副欲拒還迎的樣子,怎麼就這麼迷人呢?」

西迪乖乖地退後了。

「所以,對我剛才的問題,你的回答是?」

「什麼問題?」

「是誰向你泄密的。」

什麼誰向我泄密的。

這明明是來自遙遠未來的情報。

當然沒辦法跟她解釋清楚。

所以佩爾達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

「巴巴托斯。」

地獄七大惡魔之一的巴巴托斯。

掌管陰影與謀略的惡魔,也是和佩爾達目前淵源最深的惡魔。

「巴巴托斯……真是稀奇。怎麼會冒出這個名字來。」

西迪喃喃自語道。

她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更像是那種『算了,管他呢』的反應。

「那下次再見啦,帥哥哥。在那之前,可得把狗鏈保管好哦。」

啵。

伴隨著一個飛吻,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黎明降臨了。

「呃啊……」

黑暗精靈。

由於使用了緊急逃生魔法,只有她的身體被傳送到了這裡。

「該死……」

雖然勉強找到了個藏身之處,但刺骨的寒冷卻無法抵擋。

即使是耐寒能力較強的精靈,要在白雪皚皚的高山上生存下來,也絕非易事。

從洞口不斷滲進來的冷風,如同針扎一般,考驗著黑暗精靈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她突然驚醒過來。

有人正在靠近。

「誰?! 」

她手裡唯一能當作武器的,只有一塊石頭。

她用充滿敵意的惡毒眼神,恐嚇著入侵者。

出現在洞口的,是一個幾乎把洞口堵住的龐然大物。

黑暗精靈看得一清二楚。

那傢伙長著紅色的眼睛和尖銳的獠牙。

「原來妳躲在這兒啊,琳內所長。」

「……」

那個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琳內,說道。

「我接到報告說這邊出事了,看來是真的啊。」

「你們魔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下流啊。你也是來排隊想看精靈脫衣服的嗎?」

「廢話少說。」

「既然知道是廢話,那就趕緊把衣服脫下來給我。再這麼下去,我非得凍死在這裡不可。」

魔族男人伸出了手。

那粗壯、肌肉虯結的手臂極具威脅性。

「日誌和樣本呢?」

「你看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還有心情管那些嗎?當然是被他們搶走了。」

「也就是說,東西落到他們手裡了。」

「沒錯,任務失敗了。」

「任務失敗會有什麼下場,妳應該很清楚吧?」

琳內怒吼道。

「所以呢?因為任務失敗,你打算就地處決我嗎?」

「妳將不再是研究所所長,而是作為囚犯被押送回去。然後接受審判。」

「去他媽的審判!隨便你們怎麼審!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在我腦子裡。怎麼重新製造樣本,怎麼推進下一步計畫,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們這邊也有精通死靈術的人。把妳腦子裡的東西挖出來,簡直易如反掌。」

「就憑那些廢物?哈!那群陰暗的書獃子要是敢在我的腦子裡動手動腳,你猜他們能做出什麼完美的成品來?我敢打賭,他們最多只能做出幾個哄小孩的玩具,然後就等著後悔吧?! 」

男人只是靜靜地俯視著她。

她強迫自己不停地說話。

在快要凍死的嚴寒中,她強行張開嘴,吐出了一連串的話語。

「當初我的同族被屠殺的時候,你們只救下了我一個人。那天你們是怎麼說的?你們說,在那些人里,只有我還有點利用價值。你們真的要在這裡,處決你們最得力的部下嗎?」

「……」

「所以,趕緊把那件該死的衣服脫下來給我。」

男人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衣服扔給了她。

琳內裹緊了外套。

外套里施加了保暖魔法,非常暖和。

「弄瞎妳眼睛的,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嗎?」

琳內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栽在那個毛頭小子手裡。」

「我聽說他比普通人類要強一些。現在圓桌會議上甚至都在討論他。」

「別用『比普通人類強』這種話來形容他。那簡直是對他實力的嚴重低估。」

「那妳的評價是什麼?」

琳內緊緊地裹住外套。

「縱觀古今,從來沒見過那種怪物。」

「妳怕了。」

「我只是在客觀地陳述事實。當他看穿我的破綻時,我就感覺到了。」

雷電箭貫穿她的眼睛之後。

她回想起了當時映入她眼帘的佩爾達的模樣。

她看到的是一個灰髮的年輕男人。

那雙深不可測的藍色眼眸。

在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她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壓迫感。

「那傢伙是個身經百戰的瘋子,他肯定和無數個比自己更強的魔法師交過手。」

用技巧彌補力量的不足,能夠預判對手的行動,並以此壓制對手的,那些頂級獵人的眼神。

在那眼神中,琳內預感到了自己的失敗。

所以她才放棄了戰鬥,使用緊急逃生捲軸逃離了那裡。

男人瞥了一眼洞外。

原本狂暴的暴風雪,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減弱了。

「差不多該動身了。」

男人站起身來,琳內的腳步卻有些遲疑。

「我……還能免於處罰嗎?」

「妳不是心裡很清楚嗎?」

男人冷冷地回答道。

「妳只能祈禱,妳對那個『瘋子』的評價,能被議會採納了。」

魔族就是這樣一種生物。

沒有感情,沒有負罪感。

所以,他們只會根據絕對的利益算計,來衡量她性命的價值。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證明我到底有多大的利用價值。』

琳內緊緊地裹住外套。

『我……一定要活下去。』

生存。

這是她當初接觸戈德溫之血時,對自己許下的誓言。

和平的塞爾德斯大陸中東部。

羅斯諾瓦領地也一如既往地平靜。

家主埃倫巴爾特因為年邁已經退居二線,他的兩個兒子接管了家族,並將家族產業打理得蒸蒸日上。

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當然,並不是真的有大炮或投石機砸過來。

不,或許被大炮轟炸還要更好受一些。

「你好啊,家主大人。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站在埃倫巴爾特面前的,是一個少女。

她用稚嫩的聲音,極其傲慢地質問著他。

換作平時,如果有人敢用這種乳臭未乾的語氣對他指手畫腳,埃倫巴爾特早就勃然大怒了,

「是,是的。久仰大名。」

但面對她,埃倫巴爾特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因為他知道,不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小可愛的少女,她的真實年齡甚至遠超自己。

「您是偉大的魔法師的楷模,艾爾德斯大人,對吧?」

「哎呀,什麼楷模不楷模的。這種奉承話就免了吧。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長得好看的瘋婆子。」

這讓人怎麼接話。

瘋婆子倒是沒錯,但「長得好看」這點實在讓人不敢苟同。

「不知您大駕光臨這寒舍,有何貴幹?」

埃倫巴爾特很想知道她的來意。

艾爾德斯就像一場風暴。

她總是突然出現,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甚至有可能直接讓被她盯上的目標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埃倫巴爾特現在就面臨著這種風險。

「也沒什麼大事。我沒打算把你們這裡夷為平地,所以你大可放心。」

「是,是。我當然沒有那種擔憂。」

「不過,視情況而定,也不是沒有可能哦。」

埃倫巴爾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看來今天是遇到個真瘋子了。

艾爾德斯手指輕輕一揮,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在桌子上展開。

「你覺得這是什麼?」

「是地圖……嗎?」

「沒錯,是印在魔力紙上的地圖。我們魔法塔的人,就是用這種地圖來觀察魔力流動的。」

她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用一根小魔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你覺得這是哪裡?」

「根據標記來看……應該是孔西盧斯伯爵的城堡。」

「沒錯。那這裡呢?」

「嗯……北部……的某座荒山吧?」

「說具體點。」

「那個……是銀風的領域。」

「答對了!太好了。要是你像我們家小藍那麼笨,我可能就要發火了。」

她微微一笑,收起了魔杖。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指這兩個地方呢?」

「啊?呃,這個嘛……」

埃倫巴爾特低頭看著地圖。

他不敢抬起頭。

他不敢直視她那詭異的笑容,更不敢面對她眼中隱藏的殺意。

「非常抱歉。我這愚鈍的腦子實在是不明白……」

「沒關係。你又不是魔法師,怎麼可能知道呢?而且,你比小藍強多了,至少你還知道自己蠢。」

埃倫巴爾特感覺到,死神此刻正站在他的背後。

只要他的言行舉止有任何差池,他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原因很簡單。

「在這裡,有人使用了『摺疊橋樑』魔法。而且是途經地獄的『摺疊橋樑』。」

是因為黑魔法。

她對黑魔法的厭惡,是眾所周知的。

「是,是這樣嗎?」

「但是,我不認為這是孔西盧斯伯爵乾的。」

「那,那會是誰?」

「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孔西盧斯伯爵,還能是誰?他的親戚或者孩子?還是說……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他終於明白,這個瘋婆子魔法師,為什麼會找上他們這個騎士家族了。

「佩爾達……」

他那個被他掃地出門的三子。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最近有接觸惡魔的痕迹。」

艾爾德斯·羅頓。

他很清楚她對黑魔法有多麼的深惡痛絕。

接觸黑魔法的人,最輕也是個滅門之罪。

這意味著,羅斯諾瓦家族將面臨滅頂之災。

「饒,饒命啊!」

埃倫巴爾特雙膝跪地。

曾經象徵著英勇的家族徽章,此刻卻顯得無比滑稽。

「我發誓,我跟那個逆子絕對沒有任何關係!自從他離開這裡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甚至連一次聯繫都沒有過!」

他拚命地搓著雙手,苦苦哀求。

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艾爾德斯依然保持著微笑。

「我知道。憑你這種三流騎士,根本不可能捲入這種事情。」

她似乎表示理解。

但這並沒有讓埃倫巴爾特感到安心。

因為她的憤怒,從不講求仁慈。

單憑這一件事,就足以讓她將羅斯諾瓦家族夷為平地了。

但她今天似乎並不打算這麼做。

「所以,你得告訴我。」

因為她有一個願望。

一個非常強烈的願望。

「告訴我關於那個叫佩爾達的小子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