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54話. 蝴蝶與寶石

大公會議結束後,各方勢力開始了私下的交流。

氣氛比會議開始前還要凝重。

如果說會前是為了互相試探、交換情報,那麼現在,就是在各自的陣營中抱團取暖了。

『簡直就像一群小孩子。』

這跟吵完架之後開始拉幫結派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手裡握著能夠驅使成千上萬人的權力之劍。

帝國方面也是如此。

不愧是龐大的帝國,光是公爵級別的貴族就有30人之多。

他們並沒有以帝國為一個整體,而是分成了各個派系,各自聚在一起。

一直對佩爾達表現出濃厚興趣的亞歷山大發現了他,熱情地走了過來。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只是就提案的事情,稍微談了談。」

「啊,這樣啊。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雄心勃勃地宣稱要征服極東地區。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我一定會鼎力相助的!」

「謝謝。」

對話就此結束,亞歷山大又回到了他的小圈子裡,繼續發號施令。

深諳貴族社交之道的傑德,一眼就看穿了亞歷山大的態度。

「您和大皇子鬧翻了?大公會議開始前,你們不是還聊得挺投機嗎……」

「他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就把我當空氣了唄。」

佩爾達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那個圈子。

反正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們混在一起。

緊接著,另一個男人恭敬地彎著腰走了過來。

「我是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很榮幸能見到偉大力量統治者的伴侶。」

「久仰,人類知識寶庫的掌舵人。」

他就是那個提出魔族追隨者出現議題的男人。

佩爾達不禁皺起了眉頭。

「請問您是不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您的表情……」

「不……」

伯納德那鋥光瓦亮的光頭,在吊燈的照耀下反著光。

「是因為您的頭太晃眼了。」

「咳咳……那我們言歸正傳,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感謝您了。」

「感謝?」

「如果不是因為帝國皇子插手,我的議題差點就被擱置了。多虧您出面解圍,我才能把話說完。」

啊,原來是那件事啊。

「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討厭那些拿魔物來搞政治鬥爭的傢伙罷了。我比較欣賞有真才實學的人。」

「堅持自己的信念去待人接物,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看來我和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一定能聊得很投機。」

伯納德總長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來有些陰險,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但伯納德本性其實是個與陰謀詭計絕緣的人。

他只是一個過分認真、責任感爆棚的人罷了。

「您請說。」

「我原本打算在今天的發表中,一併展示一項新技術的。但看今天這情形,似乎不是個好時機。」

「技術?」

「那是我傾注一生心血研究的成果。是魔物出現預測裝置的核心機制。」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啊……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這怎麼可能?我們埃斯克雷亞一直都在秘密研發中。」

雖然是在秘密進行,但知曉未來情報的佩爾達,確實聽說過。

到底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呢?佩爾達終於想起來了。

『泰薩洛斯·沃爾徹。』

他曾說過。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本來是有機會問世的,但最終卻不了了之。

如果當時有那個裝置,這項工程的周期至少能縮短一半。

當時的佩爾達對泰薩洛斯的這種執念嗤之以鼻。

但現在看來,真正愚蠢的人是他自己。

「總長大人。」

「在。」

「請問這項技術打算什麼時候公開展示?」

「很快就會公開。您知道哈林嗎?我已經在那裡租好了一個會場,打算召集各地的商人,舉辦一場產品展示和說明會。當然……」

總長鬼鬼祟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陰險的語氣說道。

「順便還可以交流一下感情,大家一起享受一下娛樂活動嘛。」

「在那之前,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啊。」

「那當然。要是不能好好享受一番就死了,那得有多冤啊?如果攝政王殿下有時間的話……」

「如果您邀請我,我一定會參加的。」

「呵呵,您果然是個懂情趣的男人。」

總長投來一個充滿『同道中人』意味的陰險眼神。

「好的。我會為您準備邀請函的。我還要去和其他人打個招呼,就先失陪了。」

「慢走。」

和埃斯克雷亞總長的這次談話,對佩爾達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在哈林召集商人們舉辦展示會。

魔物出現預測裝置,原來一直都是真實存在的技術。

『而且,還能讓總長欠我一個人情。』

雖然他討厭政治,但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他會不擇手段。

這就是佩爾達出席大公會議的目的。

「傑德,阿爾溫。」

「嗯?」

「在!」

雖然回答的內容一樣,但兩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從現在開始,你們倆去暗中監視埃斯克雷亞總長。」

「那個光頭?他幹什麼了,要我們去監視他?」

「那是個過一天算一天的人,隨時可能會搞出什麼幺蛾子。你們就在他附近盯著,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動靜。這是最優先事項。」

「是。」

和阿爾溫不同,傑德並沒有立刻答應。

「讓我干我倒是可以干,但理由是什麼?」

「你一個騎士,廢話還真多。」

「我可是個冒牌騎士。向您宣誓效忠,您連個冊封晚宴都沒給我辦呢。」

「少廢話,快去。報酬少不了你的。」

「嘖,遵命。」

一聽到有報酬,傑德的抱怨瞬間就消失了。

估計他抱怨的目的,也就是為了討個賞錢。

打發走兩人後,佩爾達再次環顧四周。

就在他大致摸清各方勢力的分布情況時,他發現了奧利維亞。

她正和一群穿著鑲金邊白色祭司服的神職人員聊得火熱。

『是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的人嗎?』

這還真是稀奇。

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和阿爾肯帝國,不是一直標榜天無二日,互相排斥的嗎?

更何況,一個穿著深V領禮服、酥胸半露的女人,居然和神職人員打成一片。

就在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了佩爾達的視線,和他對視了一眼。

她笑意盈盈地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真不想過去。

但如果非要找個人應酬的話,奧利維亞似乎是個還算不錯的選擇。

佩爾達這麼想著,朝奧利維亞走了過去。

奧利維亞的目光一直鎖定著他。

她臉上依然掛著那完美無瑕、充滿活力的笑容。

她把手搭在佩爾達的肩膀上。

「我來為您介紹一下。」

那裡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身材矮小、頭戴冠冕的老人。

還有一個臉上帶著傷疤、像軍人一樣站得筆直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即將成為紅龍巴爾德羅巴大人公王夫的人。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了吧?」

「呵呵,久仰大名。剛才您的風采,可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老人捋著雪白的鬍鬚,爽朗地笑道。

他那露出袖口的胳膊,簡直可以用皮包骨來形容,瘦得嚇人。

雖然他穿著高跟鞋,但還是比身為女性的奧利維亞矮了一大截,那瘦小的身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身上披著的衣服看起來都很沉重,讓人不禁擔心會不會把他壓垮。

然而,當他面對面看著你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裡,彷彿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即使是像佩爾達這樣,心中早已沒有一絲信仰的人,也能從那雙眼睛裡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佩爾達由衷地表達了敬意。

「拜見奇蹟之子,聖國之父,教皇格雷戈里奧大人。」

「幸會,佩爾達攝政王。聽說您是第一次參加大公會議?」

「是的。」

「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您的發言還真是夠大膽的。」

「是的。我想您大概不會贊同我的觀點吧。」

格雷戈里奧搖了搖頭。

「不。您所思考的,也正是老朽偶爾會思考的問題。那個被所有人鄙視的惡龍巴爾德羅巴,會不會真的是東部的守護者呢?」

「您真的這麼認為嗎?」

「我是代表奧羅薩格拉多大人的意志來到這裡的。因此,我必須在所有事情上保持謹慎。所以,我目前還無法公開支持您的觀點。」

他有些惋惜地感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佩爾達的胳膊。

「但是,如果您能用行動證明您洗清她污名的決心,那麼,我將以金色鱗片的名義,不遺餘力地支持您。」

以金色鱗片的名義。

這是奧羅薩格拉多的信徒們所立下的最莊嚴、最絕對的誓言。

以教皇的身份立下這樣的誓言,就意味著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但佩爾達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

因為即使是這個聖國的教皇,最終也會將利益放在第一位。

「您能這麼想,我深感欽佩。」

「放手去做吧。只要你堅信自己心中的神,並勇敢地邁出第一步,神明一定會回應你的。」

寒暄過後,一直在旁邊旁聽的奧利維亞插了進來。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教皇大人。請您多保重身體。」

「願金色的恩典與帝國之花同在。」

例行公事的告別之後,奧利維亞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佩爾達的手臂。

她一句話也沒說,佩爾達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走吧。」

她像是在引導佩爾達一樣,用巧妙的動作帶領著他往前走。

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奧利維亞開口問道。

「我聽說會議上發生的事情了。」

她的眼神中透著一絲不滿。

「那個議題,是佩爾達大人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是的。」

「這真是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

與她那冰冷的言辭相反,奧利維亞臉上卻依然掛著甜美的笑容。

光看她的表情,根本猜不出他們正在談論什麼。

「這是我必須說的話。」

「那也不是在您大公會議的首秀上該說的話。您說的那些話,只會帶來反效果。這甚至可能會讓極東地區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形象,徹底定格為負面,您知道嗎?」

她的語氣中暗藏著鋒利的刀刃,一點也不像溫室里的花朵。

「堂堂皇女殿下,剛剛才和其他國家的教皇談笑風生,轉頭就來教訓我嗎?」

「哎呀?請不要把我和您相提並論。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就像一隻蝴蝶一樣。」

「蝴蝶?」

佩爾達反問,奧利維亞嫣然一笑。

奧利維亞輕輕鬆開手,朝另一邊走去。

不,應該說,她提著裙擺,像蝴蝶一樣飛舞了過去。

「四處飛舞,在周圍盤旋。看似觸手可及,卻又總是抓不住,讓人忍不住想要追逐。既不輕浮,也不過於疏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她確實像一隻蝴蝶。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走鋼絲般的驚險表演。

就這樣,她又輕盈地落回了佩爾達身邊,挽住了他的手。

「不過,結果也不算太壞。您宣稱要征服魔之大地,至少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也不全是壞事。」

「是嗎?」

「您看。那些老朽、膽怯的臉龐。這不正是他們清楚地記住了您這個原本只是配角的證明嗎?」

這也是佩爾達的切身感受。

「雖然現在您孤立無援,但只要您展現出實力,不久的將來,他們都會向您低頭。只要他們能在您身上看到哪怕只有1%的成功可能性,他們就一定會這麼做。」

「您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巴爾德羅巴公王殿下,擁有著一項與眾不同的特權。那就是領土擴張權。」

唯一可以擴張的土地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極東地區,魔之大地。

一片無人敢覬覦的土地。

但如果對別人提起這件事,他們只會把它當成一個笑話。

因為實際上,公王領地的面積不僅沒有擴張,反而還在不斷縮小。

「如果您能凈化那片不毛之地,讓它重新成為我們的土地,那裡將成為第二首都。」

「第二首都……」

「帝國現在已經處於飽和狀態了。很多年輕人為了出人頭地,拋棄了果園和農田,跑到帝都來尋夢。這就是所謂的『帝國夢』。」

「心懷夢想並不是一件壞事。」

「沒錯。這沒什麼不好的。但現在的帝國,他們就像破鞋一樣,毫無價值可言。您知道有多少人懷揣著夢想來到帝國,最後卻慘死在這裡嗎?」

「您跟我說這些,我也無能為力,因為我根本不關心。」

「總之,只要您能證明那片土地的價值,極東地區就不再是一片荒蕪之地,而將成為充滿新機遇的樂土。隨著領土的擴張,人口會增加,話語權也會隨之擴大。」

東部將會崛起。

聽到這裡,佩爾達反問奧利維亞。

「帝國會坐視不管嗎?」

奧利維亞回答道。

「怎麼可能。他們會像以前一樣,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巴爾德羅巴大人的死活,暗地裡卻拚命地牽制她。」

阿爾肯帝國絕對不會放棄集中在首都的強大權力。

哪怕犧牲再多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您必須幫我。」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佩爾達也全神貫注地聽著,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什麼事?」

「我雖然像蝴蝶一樣自由,但同時也是一件被擺在拍賣台上的寶石。一件遲早會被賣給中央貴族的寶石。」

皇女這個頭銜,雖然是她攀登權力的墊腳石,但同時也是禁錮她的枷鎖。

這並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消息。

這種悲劇,絕不僅僅只發生在奧利維亞這位皇女身上。

那些家教森嚴的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們,大多也是如此。

她們受到的教育越好,容貌越出眾,就越有可能被嫁入比自己家族更顯赫的豪門。

男人們用男人的方式,女人們用女人的方式,都在謀求階級的跨越。

皇女,就是皇帝手中最強大的一張底牌,一個終極的籌碼。

聽到這裡,佩爾達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和奧羅薩格拉多神聖帝國交好了。

「我必須成為聖女。」

奧利維亞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要成為聖女,我就能擺脫皇女這個標籤所帶來的束縛了。」

「因為沒有人敢強佔一位虔誠的聖女,從而招致神明和信徒的憤怒。」

「沒錯。」

奧利維亞擁有神明賜予的聖痕,虔誠的信仰,以及極高的聲望。

然而,她唯一致命的缺陷,就是她皇女的身份。

『如果她能擺脫皇女的身份,成為聖女的話……』

奧利維亞就不再是皇帝的工具,而是作為他的子嗣,成為一股獨立的勢力。

她將不再只是一朵美麗的花瓶,而是能夠拯救弱者的救世主。

她將獲得神職人員的支持,這樣一來,她就能逃脫被送上拍賣台的命運。

在動蕩的權力格局中,建立起穩定的支持基礎。

這聽起來確實是個完美的計畫,但佩爾達早就知道了結局。

『奧利維亞沒能成為聖女。』

所以,她背棄了誓言,利用了自己的美色。

她勾引了自己的親哥哥,成了一個傾覆國家的妖女,最終選擇了自殺。

佩爾達清楚地記得這一切。

「您願意幫我嗎?」

她那沒有說出口的潛台詞,通過眼神傳達了過來。

為了我。

她那嬌弱的聲音,極大地激發了男人的保護欲。

佩爾達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當然會幫您。」

但不是為了您,

「前提是,您能提供足夠的協助。」

是為了我的未婚妻。

這不過是一場基於契約的交易罷了。

「當然。」

對上佩爾達的眼神,奧利維亞瞬間慌了神。

她的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惱羞成怒,她的臉微微泛紅,但佩爾達並沒有注意到。

佩爾達抽出被她挽著的手臂,說道。

「那我先走一步了。」

「您要去哪兒?」

「我突然覺得,是時候去把那隻迷路的小迷糊找回來了。」

「迷路的小迷糊?」

佩爾達沒有理會奧利維亞,徑直離開了。

以前那些牽過奧利維亞手的男人,反應都是如出一轍的。

只要和他們對上視線,就能看到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他們總是依依不捨,最後只能由她主動抽回手。

但佩爾達卻完全不同。

他頭也不回,走得沒有一絲留戀。

雖然她被譽為帝國第一美女,但在佩爾達眼裡,她似乎毫無吸引力。

反倒是奧利維亞,一直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

『一個不會被感情左右的協助者。』

一個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精力,能夠通過理智判斷排除變數的人。

她曾說過,這就是對她來說最理想的協助者。

『明明是我自己這麼說的……』

但當對方真的對她視若無睹時,這感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愉快。

一種失落感湧上心頭,但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沉浸在這種情緒中。

貴族們紛紛向奧利維亞湧來。

「拜見阿爾肯帝國皇女,奧利維亞殿下。」

「在下肯恩。是胡斯公國的公子……」

佩爾達前腳剛走,那些花花草草就立刻圍向了這隻蝴蝶。

不,應該是那些手裡拿著骯髒的金錢,企圖買下她身體的野獸。

奧利維亞沖著他們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就像一件珍貴的寶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