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43話. 真讓人火大

露莉入侵皇宮的行為,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衝動之舉。

但實際上,這更像是在理智驅使下做出的合理行動。

她之所以擊碎魔法陣,引來所有的魔法師和騎士,就是為了讓他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從而提高警惕。

這只是一個微小的警告,讓他們看看,如果巨龍的公王夫受到傷害,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正因如此,露莉才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平時隱藏起來的形態。

尾巴、龍角,還有那雙白眼。

只要對方是個明事理的人,對方的指揮官肯定會詢問露莉的所屬勢力。

到時候,露莉只需要回答自己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隨從,然後再跟他們交涉就行了。

『反正佩爾達大人肯定是安全的。』

就算在皇宮裡受了傷,那裡也有常駐的牧師。

他們每個人都擁有主教級別的神聖力,治療受傷的佩爾達簡直易如反掌。

『可即便如此……』

露莉的腦海中卻一直縈繞著各種擔憂。

她就是放心不下。

就像不朽者和凡人有著天壤之別一樣,龍裔和人類之間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如果傷勢太重,就算治好了傷口也醒不過來怎麼辦?

萬一在封印寶庫里被哪個惡魔下了詛咒怎麼辦?

要是他經受不住誘惑,簽訂了什麼離譜的契約怎麼辦?

一想到這些可能會讓巴爾德羅巴傷心難過的事情,她的腦子就亂成了一團。

主人的憂慮,就是隨從的憂慮。

但露莉並沒有被這份不安所左右,她始終保持著理智。

她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感情用事是毫無幫助的。

就這樣,露莉將擋在自己面前的皇宮花園的植物全部斬斷,開闢出了一條道路。

擊碎玫瑰藤蔓牆後,她看到了那些吵鬧著趕來『迎接』自己的騎士們。

在那些人當中,露莉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佩爾達。』

灰髮藍眸。

身材高挑,卻顯得有些單薄。

還有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表情。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她眼中看到的這一切,都和她認識的那個佩爾達別無二致。

和情報里說他受了傷不同,他看起來安然無恙。

『太好了,您沒事。』

那一瞬間,她感覺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既然擔憂解除了,那她本該感到安心才對。

但這和她平時感受到那種釋然感,似乎有些不同。

看著頑固污漬被洗凈時感到的成就感。

那種令人發狂的不安感消散後所帶來的安心感。

但此刻露莉心中的感受,並不是這兩種。

『……真讓人火大。』

她生氣了。

原本被憂慮和擔心佔據的空間,瞬間被憤怒填滿了。

『堂堂攝政王,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居然跑到那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惹是生非,甚至還受了傷?』

露莉緊繃的理智之弦瞬間崩斷,不由自主地釋放出了龍威。

直衝著佩爾達而去。

可憐了那些無辜的騎士們,連怎麼回事都沒搞清楚,就被這股恐怖的氣息給波及了。

「指,指揮官!請趕快下令……!」

再這麼僵持下去,還沒開打他們就先崩潰了。

負責守衛皇宮的騎士團,必須在戰鬥還是撤退之間做出決斷。

「攻,攻……」

就在指揮官準備下達攻擊指令的瞬間,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一下。」

與瑟瑟發抖的指揮官截然不同,那是一個無比冷靜的男人的聲音。

「我來解決。」

「啊?恕我冒昧,請問閣下是……?」

「我是佩爾達攝政王。今天受邀來此的客人。」

佩爾達用下巴指了指露莉,說道。

「還有那邊那個女僕,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隨從。」

「啊,原來是這樣嗎?」

騎士團長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既然站在這裡的是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那就說明這件事是可以通過交涉來解決的。

「所以,能給我點時間嗎?」

他們當然只能答應。

她為什麼要擊碎魔法陣闖進來,為什麼還要釋放龍威。

雖然他們對這一切的緣由都充滿了疑問,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控制住局面。

騎士團保持著防禦陣型慢慢後退,佩爾達則徑直向前走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龍威就變得更加濃烈。

佩爾達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漸漸皺起了眉頭,脖子上也爆出了青筋。

『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往巨龍的嘴裡走啊。』

在距離她還有五步遠的地方,佩爾達停下了腳步。

露莉用食指在地上畫了個圈,純白的風以他們兩人為中心,開始旋轉起來。

風不斷上升,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風罩,將佩爾達和露莉籠罩在其中。

緊閉著嘴唇的露莉,從鼻子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就像是在釋放體內因為怒火而積攢的壓力一樣。

「這裡已經與外界隔絕了。我們在這裡說的話,外面絕對聽不到。」

「原來如此。」

「所以……我就直說了。」

露莉將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毫無保留地發泄了出來。

「您瘋了嗎?」

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了。

「堂堂公王的未婚夫,居然連自己的身份意味著什麼都不知道,到處惹是生非嗎?」

「這是必須做的事。」

「這根本算不上是回答。就算那是必須做的事,但如果這個消息傳到主人耳朵里,一切就全毀了。您自己心裡有數嗎?」

「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妳肯定不會告訴她的。」

「為什麼?」

「因為妳很在乎妳的主人。妳肯定不希望她輕舉妄動。」

如果巴爾德羅巴城要派人來,那第一個趕來的人絕對會是露莉,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的。因為我有侍奉主人的義務。但是,佩爾達大人您,似乎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愛主人呢。」

「我也同樣在乎她。」

「在乎她,還會讓她收到您在封印寶庫受傷的消息嗎?行,就算這件事我可以退一萬步不跟您計較。」

隨著佩爾達的靠近,露莉變得更加憤怒了,但這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連佩爾達自己,都忽略了一件事。

露莉抓住佩爾達的手腕,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您這樣口口聲聲說在乎主人的人,手上居然沾著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

露莉晃了晃佩爾達的手腕,質問道。

「是哪個臭女人?」

「……奧利維亞·阿爾肯。」

「就是那個空有其表、水性楊花的帝國之花嗎?」

露莉的表情變得更加狠毒了。

抓著手腕的手也隨之加重了力道。

感覺手腕都要被她給捏碎了。

「……她確實有這麼個稱號。」

佩爾達自動忽略了她前面的那些形容詞。

受傷也就罷了,未婚夫竟然還和帝國第一美女牽了手。

露莉氣得渾身發抖。

她仰視著佩爾達的目光,也像是再也無法承受一般,垂向了地面。

「您是那種只要是個女人的手就想牽的隨便男人嗎?您接近主人,難道也只是為了牽一下她的手嗎?」

「別瞎猜。是那個女人自己抓著我的手不放的。為了和她套話,我只能順著她演下去。妳以為我樂意啊。」

「……我不信。」

露莉的左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看著憤怒不已的露莉,佩爾達一臉無奈地問道。

「妳想揍我一頓嗎?」

「……」

「想揍就揍吧。如果妳想的話。」

露莉那垂向地面的目光,這才悄悄抬起,看了佩爾達一眼。

她看到了佩爾達稜角分明的下巴和臉頰。

因為他平時說話總是那麼欠揍,露莉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能狠狠地揍這張臉一拳,那她就死而無憾了。

憤怒的情緒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發地高漲。

最終,露莉還是伸出了手。

佩爾達像個等待行刑的死囚一樣,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過了好幾秒,臉頰上也沒有傳來想像中的刺痛感。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衣領被人用力地扯住了。

「所以……您得到您想要的東西了嗎?」

佩爾達點了點頭。

「收穫頗豐。」

「是嗎?」

露莉鬆開了手,順便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剛才還皺巴巴的衣領,被她整理得平平整整。

「請您千萬不要讓主人失望。」

「我答應妳。」

露莉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佩爾達的表情。

看到他那原本死寂的情感似乎重新煥發了生機,她這才放下了心。

「那我先走了。」

露莉再次揮了揮手,半球形的風罩瞬間消散,周圍恢複了原樣。

露莉掃了一眼騎士團,然後振翅一揮,飛離了皇宮。

一直屏息凝神觀望著這一切的騎士和魔法師們,只能獃獃地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警報解除。」

「呼啊啊啊!」

「呼,呼……」

雖然這等於是眼睜睜地看著入侵者大搖大擺地離開,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指責。

「可是,我們就這麼讓她走了,真的沒關係嗎?她可是入侵者啊?」

除了那個毫無眼力見的傢伙。

一級警報解除後,指揮官走到佩爾達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感謝您出面平息了這場風波。」

「哪裡的話。我才應該道歉。這都是因為我的疏忽才引起的,結果把皇宮鬧得雞飛狗跳的。」

「您言重了。能兵不血刃地化解這場可能引發巨龍之怒的危機,我們已經謝天謝地了。攝政王殿下,您希望我們怎麼處理這件事?」

如果佩爾達非要追究責任,那勢必會引發一場互相推諉扯皮的爛仗。

但佩爾達並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既然已經和奧利維亞·阿爾肯達成了合作,現在跑去樹立不必要的皇室敵人,顯然是不明智的。

「就按你說的,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不用去追究到底是誰的錯。而且,多虧了這件事,你們不也發現了,區區一個龍裔就能擊碎皇宮的防禦魔法陣闖進來嗎?」

「這倒也是。我早就覺得魔法部那幫傢伙整天只知道吃乾飯,這下總算有借口整頓他們了。」

指揮官似乎覺得這是件好事,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宮廷政治到底是怎麼運作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裡面的水絕對很深。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既然您的事情已經辦完了……當然可以。不過,您要不要在皇宮裡休息一晚再走?您今天受了傷,最好還是休息個兩天,觀察一下情況再趕路比較好……」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很快就要日落了。

正如指揮官所說,今天在這裡休息一晚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抱歉。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實在抽不開身啊。」

「啊,原來您還有其他行程安排?我理解。」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佩爾達只是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的地方罷了。

「啊,對了。」

佩爾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指揮官說道。

「您請說。」

「我想從你們這裡帶走一名騎士,沒問題吧?」

「一名騎士……嗎?」

這個要求實在太突然了,而且根本不合規矩。

皇宮的騎士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就算是在裡面墊底的,去了其他王國,那也絕對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但對方畢竟是公王的未婚夫。

直接拒絕的話,又有些不合禮數。

「不知是哪位騎士入了攝政王殿下的法眼?」

「我之前見過他……不過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

佩爾達環顧四周,試圖尋找那個男人的身影。

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

那個男人正被罰做俯卧撐,還要一邊忍受著前輩們的訓斥。

「馬爾科姆,你這混蛋!剛才列陣的時候你跑哪去了?」

「你這小兔崽子!我們在那兒累死累活的時候,你幹嘛去了?睡覺去了嗎?」

「對,對不起!當時我為了攔住攝政王殿下……」

「攔住攝政王?那你攔住了嗎,你這白痴!? 」

「我明明看見他在花園裡走來走去的啊?」

「沒攔住!因為騎士守則上說不能對貴族動粗……!」

「在一級警報的狀態下,除了皇族之外,我們才是老大,你懂不懂啊?! 」

「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

佩爾達指著那個汗如雨下、正在受罰的男人說道。

「就是他了。」

「……您是說那個廢物?」

指揮官一臉『您在開玩笑吧?』的表情。

「他很有名嗎?」

「在反面教材這方面,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混進皇宮騎士團的,簡直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劍術爛得一塌糊塗,還整天騎著匹長得像驢一樣的馬……除了這些,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本事能進皇宮騎士團。」

「是嗎?」

「我正琢磨著怎麼把他趕走呢……您確定真的要他?」

指揮官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不是心疼人才被挖走,而是覺得把這種定時炸彈推給別人,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然而,佩爾達卻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正合我意。幫我打包帶走吧。」

「明白了。」

皇宮騎士團的每一位騎士,都是寶貴的財富。

但唯獨馬爾科姆,是個例外。

當太陽漸漸落向西方霧蒙蒙的群山,晚霞染紅了天空的時候。

巴爾德羅巴城的公務馬車駛出了帝都。

與此同時,一個一直屏住呼吸躲在馬車底下的男人,終於現了身。

「呼嗚嗚!!總算是結束了。」

是傑德。

從封印寶庫出來後,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成功逃脫並爬上了馬車。

「辛苦了。東西呢?」

「在這兒好好保管著呢。而且我絕對沒打開看過。」

傑德從懷裡掏出那個金色的包裹。

金色絲綢包裹下,是用銀色鎖鏈捆綁著的黑色書籍。

用普通的方法,佩爾達是絕對無法斬斷這根鎖鏈打開這本書的。

反正他現在也沒打算看,於是佩爾達重新用布把它包好,放在了一旁。

「不過我說啊。咱們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不管怎麼說,咱們可是從封印寶庫里偷了本書出來啊,這事兒肯定瞞不住的吧……」

「沒事。因為有了內應,事情變得簡單多了。」

「誰啊?」

「奧利維亞·阿爾肯。」

傑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哦豁。您這是去和『帝國之花』促膝長談了嗎?聽說她不僅長得傾國傾城,而且還純潔無瑕,是真的嗎?」

「滿肚子的陰謀詭計。」

「畢竟是貴族千金嘛……那種人多了去了。」

雖然傑德見識過形形色色的貴族,但一想到佩爾達能和那樣的大美人獨處,還是忍不住心生羨慕。

看來她確實是個充滿魔性的女人啊。

咴兒咴兒!

就在他們悠哉悠哉地駛出帝都的時候,傳來了幾聲馬嘶聲。

「哎哎,哎哎!大叔!我不是讓你排好隊走嗎?都說了好幾遍了,馬靠得太近會出亂子的!」

「啊,對,對不起!羅西你這畜生!我叫你別亂蹭了!」

聽到這陌生的聲音,傑德好奇地探出頭去。

只見一個男人手忙腳亂地把一大堆行李堆在馬鞍上,顯得滑稽又狼狽。

「這人誰啊,怎麼從來沒見過?」

他雖然穿著流浪騎士的衣服,但看起來實在是太不合身了,怎麼看怎麼彆扭。

不僅是穿著打扮。

「怎麼還騎著頭驢啊……?」

他騎的根本不是馬,而是一頭驢。

「他叫馬爾科姆。既是皇宮騎士,也是個見習騎士。我打算拿他當個樣本。」

「樣本?」

傑德對佩爾達的話感到一頭霧水。

「對,樣本。」

佩爾達只是簡單地敷衍了一句,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