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32話. 給你提個建議吧
一個不知名的鄉下小鎮。
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宅邸內,一個男人正滿意地笑著。
「這會兒肅清團應該已經到了吧。」
海倫斯心情大好。
他很清楚肅清團是一群什麼樣的傢伙。
那是一群與其硬碰硬,不如花點小錢打發走更划算的惡棍。
能擁有這樣的人脈,簡直就是一種福氣。
「等把那個丫頭弄回來……看來我還是投靠帝國那邊比較好。」
他之前之所以一直保持中立,完全是因為害怕自己弄虛作假的身份暴露。
要是那丫頭再被人綁架一次,那可就麻煩大了。
『話說回來,那個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傢伙,知道那丫頭是個什麼來頭嗎?』
想弄清那丫頭的底細是不可能的。
對那丫頭來說,規則就是絕對的。
他早就設定好了,那丫頭只能聽懂海倫斯·波維達斯的話,在別人眼裡,她就是個連人話都聽不懂的白痴。
只要那丫頭能平安回來,就說明對方根本不知道她的用處。
『呼,肯定沒問題的。』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倒進了水晶杯里。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外。
他悄悄掀開窗帘,往外看去。
來了一個非常受歡迎的人物。
『卡爾爵士!』
海倫斯連鞋都沒顧上穿好,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迎接他。
「歡迎歡迎!卡爾爵士!」
「……」
「呵呵,真沒想到你會在這麼晚來拜訪。任務辦得怎麼樣了?」
「……」
「你怎麼不說話啊?嗯?既然來了,就進來喝一杯吧。那個丫頭怎麼樣了?」
「上車。」
「上車?哦,好,好的。」
海倫斯上了馬車。
寬敞舒適的高級馬車裡,空無一人。
卡爾也跟著上了車,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出發。」
馬車緩緩啟動。
海倫斯瞪大了眼睛。
「卡爾爵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你這難道是在綁架我嗎!」
海倫斯暴跳如雷。
但卡爾依然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
「你這是什麼態度!? 隨你的便!既然如此,我這輩子都不會去帝國了,你給我記住!」
「……唉。」
一直沉默不語的卡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卡爾抬起頭,同時揚起了手。
啪!
那布滿老繭的寬大手掌,簡直跟一根悶棍沒什麼兩樣。
「啊!」
「閉嘴,你這頭肥豬。」
「你,你這是干……什麼,卡爾爵士?」
「幹什麼?」
啪!
「你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老子落到這步田地,還不都是因為你非要我去抓那個小丫頭片子害的?」
「小丫頭?那個小丫頭不是剛好可以給你當個好借口——」
「去你媽的借口!」
啪!
「老子!」
啪!
「就是為了這破事兒才特地跑來找你的,真他媽的!」
雖然這只是單純的泄憤,但這一頓老拳也足夠讓海倫斯老實下來了。
海倫斯被打得嘴角破裂,鼻血直流。
「反正多虧了你給的那張畫像,你也脫不了干係了,給我乖乖跟著走吧。」
卡爾仰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他媽的,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卡爾把滿腹的怨氣咽了回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海倫斯老老實實地坐好,乖乖地被帶走了。
雖然心裡充滿了疑問,但海倫斯決定不去深究。
反正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任何逃脫的辦法了。
畢竟,他根本不是什麼賢者。
馬車漫無目的地行駛了許久,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身體像件行李一樣被拖下馬車,然後被帶到了某個地方。
他被帶到了一座古老城堡的謁見室。
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印有紅龍紋章的橫幅。
在那面橫幅下方,站著一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
「你知道我是誰嗎?」
海倫斯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但是眼前的陣仗,加上那青年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場,讓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佩,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你這是在用平語嗎?」
「拜……拜見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
不是說是個18歲的毛頭小子攝政王嗎?
但這和他聽說的完全不一樣。
仰望著他的這一刻,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巨人。
雖然他之前還敢跟卡爾叫板,但在佩爾達面前,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青年的身邊,站著一個他曾經見過的少女。
他一直當寶貝一樣供著的小女傭。
他絞盡腦汁想要找回的智慧源泉。
『這丫頭有這麼漂亮嗎?』
以前把她交給那個胖女人帶的時候,他完全沒看出來。
現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上了一身漂亮的衣服,簡直就像個大家閨秀。
「你就是水之賢者,對吧?」
「什麼水之賢者……我不過是個跟躲在小黑屋裡的糟老頭子沒兩樣的魔法行者罷了。」
「我還以為你是個蠢貨,沒想到比我想像的要聰明點。」
聽到這個回答,佩爾達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你的僕人死了嗎?」
「……是的。」
「也是,任何人被奪走了珍貴的東西,都是無法原諒的。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可能輕易原諒你吧?」
「您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蠢貨的錯。」
「你犯了什麼錯?」
「……」
「你既然說自己犯了錯,卻又說不出犯了什麼錯,這不是在撒謊嗎?我最討厭別人滿嘴跑火車了。」
海倫斯只能強迫自己,說出那些他絕對不想親口承認的話。
「我利用那個無辜的孩子,把自己包裝成賢者到處招搖撞騙,這就是我的罪過。」
海倫斯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所以……求求您,只要留我一條狗命就行。」
他恭敬地行著大禮,徹底屈服了。
然而,佩爾達的眼中卻只有冷漠。
那是一張完全不在乎他死活的臉。
「你雖然一直裝成賢者招搖撞騙,但你這人還算有點小聰明。所以,我相信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佩爾達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
「你覺得你能活著走出這裡嗎?」
「……」
「品嘗過權力滋味的人,是絕對忘不了那種味道的。所以權力鬥爭才是這世上最殘酷、最骯髒的東西。你嘗到的權力,有多大?」
「……」
「在村子裡受人尊敬,甚至連帝國都渴望得到你。你捨得放棄這一切,灰溜溜地回去嗎?」
「能,能忘——」
「不,如果你就這麼回去了,你肯定會為了重新奪回權力而採取行動。這並不是因為你蠢,而是因為人的本性就是如此。」
海倫斯渾身發抖。
明明是涼爽的天氣,他卻汗如雨下。
啊,看來我今天是要死在這裡了。
「所以我打算向你提出一個你無法拒絕的建議。」
所有的恐懼瞬間消散,彷彿有一道希望的曙光照了下來。
海倫斯立刻抬起了頭。
「你不想繼續當你的賢者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
佩爾達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了地上。
是一個水晶球。
「這是通訊水晶球。是用北部雪山最深處萬年冰的精華製成的高級貨。比帝國的那些破爛材料好多了。別說是那些半吊子法師,就算是帝國的頂級魔法師,也絕對無法竊聽或追蹤。」
他輕輕敲了敲水晶球,繼續說道。
「這裡面連接著的,是莫莉的精神。」
「莫莉是指……?」
「就是你帶來的這位小姐的名字。」
佩爾達輕輕拍了拍莫莉的肩膀。
少女對那個名字做出了反應。
看來這真的成了她的名字。
「你想要這個孩子的知識。那就如你所願,繼續做你的賢者吧。你可以夜夜笙歌,白天繼續去兜售你那狗屁不通的智慧。」
他提出的條件,和海倫斯平時的生活別無二致。
雖然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但他卻不敢貿然答應。
因為甜蜜的獎賞背後,往往伴隨著致命的代價。
「那我需要付出什麼?」
「你的靈魂。」
你的一切。
「當我的狗。」
海倫斯向來不願意和別人扯上關係。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很容易就會露餡。
但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失去自己的財富。
失去自己的名聲。
而支撐這一切的,就是權力。
失去權力,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佩爾達說得沒錯。
他依然渴望著他曾經擁有過的權力。
他早就是權力的走狗了,為了權力,他什麼都願意做。
就算對方是惡魔也無所謂。
所以,海倫斯再次深深地磕了個頭。
「我願意做您最忠誠的獵犬。」
佩爾達走進了城堡的地下室。
艾奇德娜的實驗室就設在城堡的最底層。
推開房門,魔女特有的陰森氣息如同詭異的霧氣般瀰漫開來。
與傳統魔女不同的是,這裡沒有那種刺鼻的草藥味,也沒有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堝,空氣中只瀰漫著濃烈的墨水味和石粉味。
「歡迎光臨,攝政王大~人!」
艾奇德娜傻笑著迎了上來。
像一隻見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樣撲了過來。
唯一的區別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連佩爾達都覺得有些發毛的陰沉氣場。
「契約辦得怎麼樣了?」
「啊,當然是圓滿解決啦!您吩咐的狗鏈已經穩穩地給他套上了!嘿嘿,一開始您說是一隻穿著銀色鎧甲的大狗,我還納悶是什麼品種呢,真沒想到居然是個騎士!」
艾奇德娜像個傻子一樣樂呵呵地笑著。
事實上,當佩爾達告訴她需要一條能栓住穿著鎧甲的狗的項圈時,她還真拿了一條實打實的狗項圈出來。
從那以後,佩爾達在跟艾奇德娜說話時,就再也不用比喻了。
「契約書在哪兒?」
「在,在這裡!」
艾奇德娜把收好的契約書拿出來遞給了佩爾達。
佩爾達粗略地掃了一眼內容,然後問艾奇德娜。
「這裡面的內容,妳都看懂了嗎?」
「嘿嘿,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大堆,其實我一點都沒看懂呢。」
艾奇德娜尷尬地撓了撓頭。
要說誰最擅長玩弄那些惡毒的契約魔法,那絕對是非惡魔和魔女莫屬。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其實艾奇德娜之所以一直交不到男朋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她不擅長在契約里玩那些文字遊戲,或者設置讓人無法逃脫的陷阱。
『就因為搞不定契約,所以乾脆發明了史無前例的學習型魔像……啊。』
因為做不來簡單的事,所以選擇了最困難的一條路,結果偏偏那條路才是正確的答案。
這事兒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離譜。
總之,雖然是艾奇德娜負責執行契約,但契約的具體內容卻是莫莉起草的。
畢竟她腦子裡可是裝著一整個萬象書庫。
裡面連惡魔們起草的契約副本都有。
佩爾達指示她參考那些惡魔契約來制定條款,莫莉花了三個小時,終於大功告成。
『一條真正的狗鏈,完美收官。』
就這樣,他成功收服了兩條狗。
一條是潛伏在帝國內部的狗,一條是看似聰明實則愚蠢的狗。
佩爾達滿意地將契約書放在了艾奇德娜的桌子上。
「魔像的製作進度如何了?」
「這個嘛。只能說還差得遠呢……」
看著旁邊那個給她打下手的魔像,它目前的智力水平似乎還停留在只能根據艾奇德娜的臉色幫忙泡茶的階段。
如果要說有什麼肉眼可見的進展,那就是它那張原本像塗鴉一樣粗糙的臉,正在逐漸變得精緻起來。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具體的模樣,但這毫無疑問,正朝著傑德·斯沃洛的長相發展。
佩爾達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旁敲側擊地問道。
「妳該不會把心思全都花在雕刻這張臉上了吧?」
「啊啊啊!怎怎怎怎麼可能!只有在我沒靈感的時候~才會去弄弄外觀啦!」
雖然她這副慌慌張張的模樣可疑到了極點,但佩爾達也沒有立刻去催促她。
『將複雜的指令壓縮成符文,這本身就是一項極其艱巨的工作,而她是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魔女。』
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成果的事,所以佩爾達也不打算因為她偶爾的懈怠而責備她。
「以後也拜託妳了。」
「好的,沒問題。不過,攝政王殿下?」
就在佩爾達辦完事準備離開的時候,艾奇德娜叫住了他。
「怎麼了?」
「您已經突破到三環了吧?我看您現在的魔力波動,比之前見您的時候要強得多呢。」
「沒錯。」
「既然如此,您要不要測試一下自己的魔法適性?」
艾奇德娜舉起桌子上的一塊水晶石提議道。
魔法適性測試啊。
真是久違的詞了。
「適性測試,是指測試我所擁有的魔法屬性嗎?」
「既然您已經達到了三環,正好可以藉此確定一下未來的魔法發展方向嘛。每個魔法師不都得經歷這麼一遭嗎?」
三環,魔法行者。
到了這個階段,才算是真正開始接觸那些像模像樣的魔法,開始將魔力轉化為各種元素,並加以操控和變化的階段。
大多數魔法師都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尋找自己的魔法適性的,佩爾達前世也在這個階段進行過測試。
其實適性測試,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種消遣。
對於藍環的擁有者來說,測試結果頂多也就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在某種屬性上的天賦稍微高一點而已,僅此而已。
因為藍環魔力本身的性質非常均勻穩定。
但對於紅環擁有者來說,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以情感為基礎的魔力,其屬性適性幾乎決定了一切。
「那就測測看吧。」
「啊,好的,我這就為您準備!」
艾奇德娜在半空中揮動手指,吟唱起咒語。
從她指尖流淌出的魔力,在半空中描繪出一個魔法陣。
隨後,魔法陣逐漸縮小,光芒愈發耀眼,最終凝結成了一個固定的形狀。
一個符文誕生了。
就算是這種看似簡單的符文,一般人也需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而這個女人卻能當場瞬間製作出來。
真不愧是符文大師。
艾奇德娜將那個符文鑲嵌進了水晶石里。
「好了,給您!」
「謝謝。」
佩爾達接過了那塊水晶石。
他知道該怎麼用。
只要將魔力注入其中,符文就會產生反應,然後在水晶內部顯現出相應的顏色和形態。
『我記得前世測出來的是黑暗和雷電吧?』
以仇恨為基礎孕育而出的兩種屬性。
黑暗屬性擁有極高的破壞力。
而雷電屬性的魔法則擁有極快的速度和極強的穿透力。
將這兩種屬性的優點完美結合在一起的佩爾達,他的魔法無人能擋。
『現在應該不一樣了。』
他現在的心境和前世完全不同了。
最好的證明就是,他現在的魔力甚至能夠壓制住巴爾德羅巴。
既然心境變了,屬性肯定也變了,那麼他未來的魔法之路自然也會截然不同。
佩爾達靜靜地注視著魔力與符文的反應。
魔力與符文接觸後,在水晶石內部引發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如果是火屬性,就會看到跳躍的火苗。
如果是水屬性,就會出現藍色的水波。
但佩爾達眼前出現的,卻都不是這些。
水晶石內部,被染成了漆黑一片。
那是一種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極致黑暗。
這是佩爾達再熟悉不過的畫面。
『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還隱隱閃爍著藍色的電火花。
「哎呀,居然還有雷電屬性呢?」
什麼都沒有改變。
不,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改變的話。
『有這麼……黑嗎?』
水晶內部展現出的黑暗,比他前世看到的還要深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