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8話. 落子無悔

佩爾達登上了孤山的山頂。

他拜託露莉帶他來山頂,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觀看巴爾德羅巴的戰鬥。

-吼啊啊啊!

震天動地的咆哮聲彷彿要掀翻天地。

今天,她獨自阻擋了上百隻魔物的進攻。

換作以前,他現在早就被嚇得喘不過氣了,但現在卻平靜得彷彿在看遠處的風景。

『那訂婚酒的效果確實立竿見影啊。』

對巨龍的恐懼消失了,甚至連它們散發出的龍威,也無法對佩爾達的身體造成太大的影響。

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他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其他人是怎麼受得了的?就算待在城堡里,這龍威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吧。」

「有魔法神器。」

露莉從裙子里掏出一枚戒指,展示給他看。

一枚普通的銀戒指,內側刻著一些文字。

佩爾達看不懂那些文字。

「這東西既能追蹤城堡里傭人的位置,又能緩解他們對巨龍的恐懼。有了它,100名傭人在城堡里生活絕對沒問題。」

「效果和我喝的那酒差不多嗎?」

「比那個差遠了。他們心裡還是會對巨龍感到恐懼的。」

「看來是做了不少準備啊。」

「做了一堆沒用的準備。」

「嗯……」

佩爾達仔細想了想,再次轉過頭去。

「妳剛才說這玩意兒有100個?」

「是的。」

「那我不是早就能戴上了嗎?」

「是的。」

「那妳為什麼不給我?」

露莉翻了個白眼,聳了聳肩。

「您又沒問過我。」

佩爾達再次深切地體會到,在成為未婚夫之前,露莉到底有多討厭他。

『雖然感覺現在也還是挺討厭我的。』

不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佩爾達轉過頭,俯視著下方的巴爾德羅巴。

和以前有點不一樣的是,她打完之後沒有立刻轉身回龍巢,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這邊。

向前伸出的一對龍角,和直指蒼穹的另一對龍角。

那配得上暴君之名的威武身姿,清晰地映入眼帘。

甚至能感覺到那雙金色的眼眸正注視著自己。

『我能感覺到。』

自從喝下那碗訂婚酒後,佩爾達就感覺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和巴爾德羅巴連在了一起。

每當有這種感覺時,佩爾達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而巴爾德羅巴則會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回到自己的龍巢。

『又讓她感到困擾了嗎。』

明明已經訂婚了,卻從來沒有真正和她說過話。

每次想跟她說話,她就躲得遠遠的,自己也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

『社交恐懼症……啊。』

光看她把魔物撕成碎片的那副野蠻人做派,誰會相信她有社交恐懼症。

但在佩爾達的腦海里,最先浮現出的,卻是她的嘴唇。

『真是一個擅長折磨人的女人啊。』

乾涸沙漠中湧現的綠洲。

永久凍土中微弱燃燒的藍色火焰的溫度。

明明近在咫尺,卻只能遠遠地看著。

就像是一個罪人,眼前擺著蘋果卻永遠吃不到,面前有水卻永遠喝不著,只能忍受著飢餓與乾渴的折磨。

哪怕只是面對面說說話也好啊。

「她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是的。主人說請您等到時機成熟。」

「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

「跟我們活過的歲月相比,這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罷了。」

不朽者和凡人的時間觀念是不一樣的。

佩爾達的心中充滿了焦躁。

『不過,在她下定決心之前,耐心等待也是公王夫的責任吧。』

他決定再耐心等等。

反正佩爾達還有很多時間。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露莉,看向了別處說道。

「佩爾達大人。」

「怎麼了?」

「有客人來了。」

在佩爾達視線所不能及的下方。

只能勉強看到城堡前站著一條像線一樣的東西。

充當佩爾達眼睛的露莉說道。

「看來是伯內爾·馬奎斯先生到了。」

伯內爾·馬奎斯。

再次見到他時,他看起來更落魄了。

雖然債務還清了,也沒有那些討厭的傢伙來找麻煩了,但他的生活質量並沒有因此得到改善。

「那個,我想過了……」

「直接說結論。」

佩爾達的態度有些強硬。

「我現在性子有點急,沒耐心聽你繞彎子。」

一方面是為了不給伯內爾·馬奎斯反悔的餘地,另一方面是因為佩爾達丹田裡的紅環正在瘋狂地旋轉。

他不想因為伯內爾而打斷這種高昂的情緒。

「就像您說的那樣……我覺得製造武器是個好主意。」

「違背自己的信念了?」

「當然沒有。我覺得您說得對,製造武器也是為了維持和平。我之前只是害怕別人的指責而已。」

伯內爾·馬奎斯看著手裡的委任狀說道。

「我會製造武器的。為了清理極東地區的魔物。但我希望那些武器不要被用於人類之間的戰爭。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不要。」

「這個我無法向你保證。」

佩爾達沒有騙他,而是向他道出了現實。

「是……這樣嗎?」

伯內爾倒也沒有太失望。

雖然他是個井底之蛙,但他所處的地方也是個社會,所以他多少也知道社會是怎麼運作的。

武器的開發,往往能決定戰爭的勝負。

在這種環境下,魔導工程學無疑是一項革命性的技術,必將加速戰爭的發展。

「你沒必要被負罪感所束縛。你就這麼想吧,如果造出了劍,要用什麼來防禦?」

「造出了劍……那就製造能擋住劍的盾牌和鎧甲。」

「如果造出了連那盾牌和鎧甲都能刺穿的劍呢?那難道就要感到挫敗,停下腳步,眼睜睜地看著毀滅降臨嗎?」

伯內爾這才恍然大悟。

「不。必須製造出更強大的鎧甲和盾牌。」

「你製造的是武器,但同時也是盾牌。如果你想阻止戰爭,就必須不斷地開發下去。一旦停下來……」

「敵人就會領先一步。」

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競賽。

伯內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他不願想像的現實。

他的鼻腔里,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

咖啡、紅茶,還有墨水的味道。

他突然無比懷念埃斯克雷亞。

在那裡,至少那個單間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但我不能回去。』

魔導工程學是他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夢想。

「當然,如果以後有餘力的話,我也允許你把它應用到其他領域的研究上。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需要一種能把極東戰線往前推進的工具。只要你先把這個開發出來,我就不會對你指手畫腳。」

「啊,我明白了。」

「既然這一點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

佩爾達開始正式切入關於伯內爾研究的正題。

「先說說看,你現在的研究都需要些什麼。」

「比起工具,我首先需要魔物的屍體。」

「魔物的屍體嗎?」

「我必須先對它進行觀察。至於工具,那都是後話了。」

伯內爾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如果有活的,進度肯定會快很多……但生擒魔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哈哈!」

一直靜靜聽著的佩爾達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活捉就行了是吧?」

「對,生擒……呃……等等,您要生擒?」

伯內爾驚訝地問道。

「為了加快進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未來的路還長著呢,第一步總得邁得大一點吧?」

「那可是相當危險的……我明白了。真是太感謝您了,那個……殿下。」

「叫我攝政王吧。這已經是我的官方頭銜了。還有,沒什麼好謝的。」

佩爾達站起身,披上了外套。

「我們三天內出發,你去準備一下吧。」

「啊?去哪兒?」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怎麼還反問起我來了?當然是去活捉魔物啊。」

「我、我們去??」

伯內爾瞪大了眼睛。

瞳孔幾乎要縮成一個針尖。

「不然呢?你打算就坐在這裡,等著別人把活的魔物給你送上門來?」

「呃……一般情況不都是這樣……嗎?」

「真是個可笑的笑話。因為一個學者的一己私慾,就要讓幾十個人去送死,你覺得我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情發生嗎?這種時候,當然得自己動手了。」

佩爾達拍了拍伯內爾的肩膀說道。

「『真理使人自由』,這不是你們學者的信念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你不能指望坐在那裡,真理就會自動掉進你嘴裡。是時候該動動你這把老骨頭了。」

「呃嗚嗚……」

「這幾天你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你必須保持在最佳狀態。」

伯內爾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早,早知道就不來了!』

可惜,落子無悔。

佩爾達和伯內爾騎著馬,正朝著某個地方進發。

順著小路前行,可以看到有一群人正在路口等候。

三十名士兵整齊地列著隊,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半身板甲,騎在馬背上。

他是負責給佩爾達帶路的嚮導。

阿爾溫翻身下馬,恭敬地行了個禮。

「拜見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公王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屬下名叫阿爾溫。奉孔西盧斯伯爵之命,前來護送您。」

「幸會。命令都已經傳達清楚了嗎?」

「是的。聽說您要狩獵魔物。」

佩爾達糾正了他的說法。

「不是狩獵,是生擒。我們是去生擒魔物的。」

「非常抱歉。看來是屬下看錯公文了。」

其實他並沒有看錯。

只是因為這聽起來實在太荒謬了,所以他才故意用糾正的方式反問了一句。

「沒關係。魔物在哪裡?」

아르웬이 고개를 돌려 어딘가를 가리켰다.

阿爾溫轉過頭,指著某個方向說道。

「據報告,那邊散發出了魔物特有的氣息。」

「數量呢?」

「從最近擴散的範圍來看,應該只有一隻。」

「原來如此。那活捉起來就容易多了。」

「只是……」

阿爾溫用嚴肅的語氣繼續彙報道。

「據推測,這隻魔物的體型可能比灰熊還要大。這種體型,連我們處理起來都非常棘手。」

言外之意就是,活捉根本不可能。

當然,這對佩爾達來說毫無意義。

「體型越大越好。看來必須得活捉了。」

佩爾達拍了拍站在一旁的伯內爾的肩膀,說道。

「看來這對你的研究會有很大的幫助啊。」

「哈哈……是,是啊。」

伯內爾尷尬地笑著,心裡卻在瘋狂尖叫。

『求您別說出來啊!!』

伯內爾的眼神悄悄瞥向了士兵們。

各種充滿怨恨的視線,如同利箭般向他射來。

『原來這孫子才是罪魁禍首啊。』

『殺魔物都夠費勁的了,還生擒?』

『要是為了抓這玩意兒害死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那些詛咒彷彿在伯內爾的腦海里嗡嗡作響。

「哈哈哈……」

伯內爾只能乾笑。

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就趕緊多笑笑吧。

阿爾溫走在最前面,帶隊出發了。

馬匹自然得留在原地。

因為那可能會成為刺激魔物的因素。

「你的魔法練到什麼程度了?」

跟在阿爾溫身後的佩爾達向伯內爾問道。

伯內爾回答道。

「三環就是極限了。」

「是藍環嗎?」

「是的。作為魔法師,理所當然應該選藍環……難道您是紅環?」

「沒錯。」

伯內爾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真是禍從口出啊。

「啊,非,非常抱歉!我多嘴了……」

「沒關係。三環是吧?」

三環的稱號是魔法行者。

很多無法突破四環壁壘的魔法師,都不喜歡魔法行者這個詞。

尤其是當四環以上的法師叫他們魔法行者的時候,那簡直就等於是在下戰書。

「你能施展魔力彈嗎?」

「可以。凝聚球體和發射都沒問題,只是有效射程——」

「只要會凝聚就夠了。最多能凝聚幾個?」

「呃……12個。」

「弄大一點呢?」

「弄大一點的話,能凝聚4個。」

三環法師平均能施展15顆魔力彈。

「比起普通的三環,你這差得有點多啊。」

「哈哈……是啊。」

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因為伯內爾最初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魔法師。

『結果到頭來,我除了死讀書,根本不適合當魔法師。』

而且連讀書都因為做著荒誕不經的夢,而搞得一團糟。

「這就足夠了。只要你輔助好就行了。」

「輔,輔助?」

「其他的一切都由我來搞定。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做點簡單的事情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原來是輔助啊。那具體要怎麼……」

「很簡單。簡單到連三歲小孩都能聽懂,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伯內爾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為了以防萬一,伯內爾還是開口問道。

「恕我冒昧,攝政王殿下。請問您現在是幾環?」

「我嗎?二環。」

「二,二環?」

「怎麼了?因為比你低,所以很驚訝嗎?」

「驚訝確實是驚訝,但也不是那個意思……」

伯內爾無法理解。

『原來我之前看到的魔力水平,就是他的真實實力嗎?』

伯內爾一直以為是佩爾達隱藏得太好了。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只有二環的水平。

『區區一個二環,能幹什麼……?』

他怎麼也猜不透佩爾達的計畫。

就在這時,阿爾溫舉起了手。

「發現那傢伙的蹤跡了。」

「是嗎?辛苦了。等準備捕捉的時候我再叫你們。你們就在這裡待命吧。」

「예?」

「什麼?」

阿爾溫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了一句。

佩爾達皺起了眉頭。

「那個念公文的傢伙,你回頭自己去批評他。我只說我需要一些士兵來帶路和協助生擒。難道你們想親自動手生擒?」

「這不本來就是我們該乾的活嗎?理所當然……」

「真不愧是充滿正義感的騎士啊。」

佩爾達拍了拍阿爾溫的肩膀,越過了他。

「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可是孔西盧斯伯爵的騎士,更是公王領地寶貴的騎士。」

佩爾達戴上了放在口袋裡的皮手套。

「我們走吧。你們只要做好準備,等我發信號就直接進去收網就行了。伯內爾。」

「是,是!」

佩爾達背著手,從容地走了過去。

那步履從容的模樣,根本看不出是一個正走向死地的人。

『嗚哇啊啊,死定了死定了!』

但在伯內爾眼裡,他現在就是一個要把自己引向死亡的死神。

在茂密的森林裡走了大概10分鐘,佩爾達和伯內爾終於發現了報告中的那隻魔物。

『是個污染體。』

不是那種自然孕育出來的怪物,而是附身在動物身上的魔物。

這玩意兒原本應該是一頭熊,但現在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只能說曾經是一頭熊了。

一種讓人覺得它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違背常理的生物。

它那扭曲可怖的外表,彷彿在訴說著這一點。

「嘔……」

「別吐出來。要是被它發現就麻煩了。」

「嗚,嗚……」

伯內爾連連點頭,佩爾達則將目光死死鎖定在目標身上。

「現在,把魔力彈凝聚在指尖。」

「好。」

伯內爾強忍著噁心,按照指示凝聚出了純粹的魔力球。

「然後聽我口令,一個接一個地輕輕扔給我。」

「啊?」

不扔給熊,而是扔給攝政王?

「您的意思是,扔給您?」

「沒錯。扔吧。」

伯內爾按照他的吩咐,閉著眼睛扔了一個過去。

「咦?」

那一瞬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