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7話. 窺探神的隱私

女傭嚇了一跳,反問道。

「啊?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要收留她嗎?」

「妳仔細想想。妳你剛才說的,這孩子什麼事都做不好,以後肯定還會繼續這樣。那到時候還不是得妳來收拾爛攤子?不是嗎?」

「……」

女傭撇了撇嘴。

確實如此,一想到以後還要繼續給她擦屁股,女傭心裡就一陣煩躁。

「妳有命令這個孩子的權力。對吧?」

「是,是的。」

「既然妳有這個權力,那妳大可以讓她滾出這個家。」

「嗯……可畢竟是主人寶貝的丫頭。」

「嘴上說是寶貝而已。但妳仔細想想。」

佩爾達開始引誘女傭。

「寶石越是璀璨,瑕疵就越是顯眼。長遠來看,吃虧的到底是誰?妳的主人現在可是被稱為賢者,正是飛黃騰達的時候。作為一個忠誠的隨從,果斷地替主人掩蓋並修正這些瑕疵,難道不是妳分內的事嗎?」

「……」

女傭的眼神變了。

她開始覺得佩爾達的這番話,莫名地很有道理。

開始猶豫,就說明她已經動搖了。

佩爾達決定給出致命一擊。

「我來幫妳下定決心吧。」

佩爾達掏出3枚金幣,塞到了女傭的手裡。

「哎,哎喲!天吶吶吶吶……!!」

女傭瞪大了眼睛。

足足3枚金幣。

平民百姓就算在地里干一輩子農活,也未必能攢下1枚金幣。

現在這可是整整3枚金幣,女傭怎麼可能不動心。

『沒錯,為了掩蓋主人的瑕疵,像這種廢物……!』

女傭乾咳了一聲,立刻滿臉諂媚地搓起了手。

「哎喲,先生。那您說,我該怎麼做呢?」

「很簡單。語言是有力量的。妳只要下個命令就行了。告訴她,從現在起,捨棄她的名字。」

「哎喲,我明白了。小丫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過來!」

少女站起身,走到女傭身邊。

「聽好了,妳個死丫頭。從現在起,給我好好聽著。」

聽到女傭的話,少女點了點頭。

「從現在起,妳不再擁有名字。而且,從現在起,妳的主人就是這位少爺了。所以,妳以後就跟著這位少爺走吧。聽懂了嗎?」

少女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佩爾達身上。

那雙沒有焦距、空洞的眼眸,彷彿在向佩爾達提出疑問。

佩爾達注視著那雙眼睛,問道。

「妳承認我為妳的主人嗎?」

面對佩爾達的提問,少女給出了回答。

點了點頭。

「很好,確認完畢。」

佩爾達抬起頭,看向了那個中年女傭。

中年女傭正財迷心竅地撫摸著手裡的金幣。

「既然交易達成了,那我就告訴妳一件有趣的事吧。」

「有趣的事……是什麼事?」

既然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現在是時候揭曉真相了。

「妳剛才毫不留情趕走的那個少女,明明笨得要死,妳家主人為什麼還會那麼寶貝她呢。」

「那還不是因為……她長得還算漂亮……」

「不。妳家主人海倫斯·波維達斯,喜歡的是胸部豐滿的女人。而且他喜歡那些聽到他講的無聊笑話,就能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他是個自卑感極強的男人。因為沒有自信能贏過聰明的女人,所以他只喜歡胸大無腦的女人。就算這丫頭長得再漂亮,他也沒理由去喜歡一個像木頭一樣的小丫頭。」

中年女傭的臉色漸漸僵硬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但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訴她,她犯了一個彌天大錯。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少女才是妳家主人所謂的智慧之眼的真正源泉,妳會信嗎?」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麼個笨手笨腳的傢伙,怎麼可能……」

她的眼中充滿了混亂。

女傭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毫無眼力見兒、只被貪慾蒙蔽了雙眼的人。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里。

她用顫抖的手將那3枚金幣遞了回去。

「我,取,取消交易。錢還給您,請把那個丫頭還——」

「不。我不需要。而且,就算妳把錢還給我,妳也休想活著回去了。」

「為,為什麼?」

「妳不是已經聽懂我說的話了嗎?妳現在聽到的,等同於窺探了神的隱私。希望妳也能理解這一點。」

因為只能這麼做。

凡是窺探到神之隱私的人,必死無疑。

女傭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之所以告訴妳這些,算是對妳發的一點善心。意思是讓妳拿著這筆錢趕緊逃命。」

佩爾達一如既往地給出了冷酷的建議。

「因為一旦被妳的主人抓住,妳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妳相信人類會突然頓悟嗎?」

佩爾達問露莉。

露莉給出了她的回答。

「相信。」

「為什麼?」

「人類自以為是靠著歲月積累的知識活下來的,但僅僅依靠積累是活不下去的。我認為,正是因為人類擁有那種無法通過知識積累獲得的靈光一閃,才能存活至今。」

這確實是不朽者隨從應有的見解。

「在某種程度上,妳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哪部分不對?」

「俗話說,在沒有水脈的地方挖上一百天,也挖不出一口井來。就算再怎麼頓悟,也不可能憑空湧現出原本不存在的智慧。」

佩爾達低頭看向了名單上的名字。

海倫斯·波維達斯。

「這個男人也是一樣。」

「您這話的意思是,水之賢者只是個傀儡,而……」

露莉轉過頭去。

一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金髮少女,正乖巧地站在那裡。

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裡,長著一張很容易被人罵白痴的臉。

「您的意思是,這個獃頭獃腦的小丫頭才是力量的源泉?」

佩爾達做了一個拉扯狗鏈的動作,說道。

「你聽說過奴隸賢者嗎?」

人類通過儲存和壓縮知識來學習過去,從而開拓未來。

在佩爾達那個不需要肉搏的世界裡,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預測不可預測之事,控制不可控制之物。

這是追求知識的人的核心理念,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會用自己的方式不斷前進。

或者將不同的知識結合起來,得出新的結論。

或者通過探險和探索,發掘失落的技術。

或者是向神靈祈求,獲得想要的答案。

又或者是,踏入絕對不可涉足的禁忌領域。

『在這些方法中,效果最顯著的,自然是涉足禁忌領域了。』

既不是博得神的微笑,也不是獲得神的親吻,而是去窺探神的隱私。

佩爾達帶回來的這個少女,也是踏入了禁忌領域的人。

獲得足以震撼世界的智慧,自然需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而這個代價,其實非常簡單。

『我是誰?』

她將永遠失去質問自己的能力。

這明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卻也是一切的根源。

認清自己是誰,關係到為何而活;而為何而活,又會決定一個人的行動。

但同時,也正因為無法進行這種思考,她才能存活下來。

無法自己行動,無法自己思考,這便是終極的知識與智慧。

終極的工具。

「這就是奴隸賢者的誕生。」

「為了換取力量而失去自我,真是個愚蠢的選擇啊。」

「是啊,真是個愚蠢的選擇。」

佩爾達苦澀地喃喃自語。

露莉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所以她到底是觸碰了什麼禁忌,才變成這樣的?」

「很簡單。」

佩爾達輕輕敲了敲少女的頭。

「萬象書庫。」

「萬象書庫?」

「如果我告訴妳,這個小腦袋裡裝的書,比整個埃斯克雷亞圖書館裡的書還要多,妳信嗎?」

「……」

露莉悄悄打量了一下那個少女。

沒有一絲魔力波動,也沒有任何不祥的氣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女。

走在街上如果碰到了,大概會覺得是個白痴而匆匆擦肩而過,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孩子。

然而她的腦子裡,居然裝著比被稱為人類智慧結晶的萬象書庫還要多的書。

雖然難以置信,但露莉並沒有反駁。

反正做出選擇的是佩爾達,這也是佩爾達需要承擔的責任。

「看著我。」

佩爾達對少女下達了指令。

少女的眼睛注視著佩爾達。

「在賜予妳名字之前,我先給妳下達一個最高級別的優先指令。」

佩爾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個指令,將如同妳的呼吸,如同妳的心跳一般被深深銘記,成為妳絕對不變的真理。」

少女點了點頭。

佩爾達像念咒語一樣向她下達了指令:

「偉大的力量統治者,紅龍,巴爾德羅巴公王,她將是妳存在的起點,也將是妳的終點。妳將為妳的一生奉獻給她。」

點頭。

「我,佩爾達·巴爾德羅巴,作為巴爾德羅巴公王的代理人,擁有對妳的指揮權,我將向妳下達命令。」

點頭。

「但是,如果我的命令違背了巴爾德羅巴公王的信念,或者做出了有損於她的行為,妳可以提出異議。如果最終仍無法理解……」

經過極其短暫的沉默後,他再次開口。

「作為最後的手段,我允許妳揭竿而起。都記住了嗎?」

點頭。

「很好。從今天起,妳的名字叫莫莉。」

少女被賜予了莫莉這個名字。

少女的眼眸中,開始流露出一絲奇妙的生機。

「除了伯內爾·馬奎斯之外,您招攬其他人的計畫都成功了。」

巴爾德羅巴城的辦公室。

「那傢伙遲早也會來的。」

「您就這麼肯定?」

「話我都說到那份上了,如果他還不來,那我也只能放棄了。」

完全沒有那種一定要得到的執念或者熱情。

就像是隨遇而安,一切隨緣的態度。

『簡直和那些不朽者的行事作風如出一轍。』

就連能夠清楚分辨這兩者的露莉,此刻都有些恍惚了。

露莉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寫著四個名字並划了四條線的紙。

「所以,目前就這四個人了嗎?」

佩爾達搖了搖頭。

「其實還有一個人。」

「是誰?」

佩爾達在紙上寫下了他心目中那個人的名字。

-露莉·巴爾德羅巴。

「就是妳。」

佩爾達這樣說道。

露莉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可沒打算站在您這邊。請您不要因為我們最近走得稍微近了一點,就產生什麼錯覺。」

佩爾達並沒有忽視她的忠誠。

「沒關係。我期望的也不是這個。相反,我更希望妳能像以前一樣,繼續警惕我、討厭我。」

「……那算什麼?」

「如果莫莉發起了反叛,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必須是妳。」

「……」

露莉的表情僵住了。

這比聽到他要招攬她做助手時,還要讓她感到震驚。

「您的意思是……讓我殺您?」

「沒錯。」

「為什麼?」

佩爾達回答道。

「與巨龍這種不朽的存在不同,人類終有一死。」

「……!」

露莉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這是她曾經對巴爾德羅巴說過的話。

「因為終有一死,所以會改變,會被蒙蔽雙眼。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也許會打著為了公王的幌子,實際上卻只顧著滿足自己的私慾。」

那雙因悲傷而微微扭曲的眼眸。

緩緩抬起,看向了露莉。

深藍色的眼眸中,承載著深沉的情感。

露莉真切地感受到了。

「所以,作為她隨從的妳,必須監視我。」

這個男人,已經做好了連生命都可以犧牲的覺悟。

「為了不讓我的王,我的未婚妻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露莉顫抖著嘴唇,艱難地開口說道。

「……您這話說得,簡直就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一樣。」

不由自主地吐出了毒舌。

但露莉還是對這個提議點了點頭,回答道。

「我明白了。聽您這麼一說,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能做到的。」

「謝謝妳。真不愧是忠誠的龍裔。」

「不過,有件事您好像弄錯了,我得糾正一下。」

露莉劃掉了自己名字後面的姓氏。

這意味著,她並不是巴爾德羅巴的龍裔。

「我的真名是這個。」

-露莉·銀風。

「那我就先告退了……」

露莉走出了辦公室,佩爾達靜靜地看著露莉寫下的名字。

『這倒是出乎意料了。』

露莉寫下的姓氏,給佩爾達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龍裔在完成升天儀式後,就會被賜予那頭巨龍的名字作為姓氏。

就像佩爾達從羅斯諾瓦變成了巴爾德羅巴一樣,露莉也應該擁有賜予她力量的那頭龍的姓氏。

但她不是巴爾德羅巴,而是銀風。

『也就是說,她是銀龍的龍裔。』

仔細想想,其實早就能察覺到了。

眨眼間就能移動的機動力。

風系魔法。

所有的一切,只要繼承了銀龍的血脈就能解釋得通了。

但佩爾達的腦子裡卻覺得這根本說不通。

這也難怪,因為——

『銀風可是死在巴爾德羅巴手裡的啊。』

在殺死了黑龍戈德溫之後,巴爾德羅巴陷入了暴走。

為了阻止她,有人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那個人就是銀龍銀風。

『所以她們兩族之間應該形同水火才對啊。』

巴爾德羅巴之所以會被冠上惡龍之名,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銀龍一族的推波助瀾。

銀風生前不僅擁有眾多的龍裔,而且極具聲望。

『銀龍的龍裔居然向紅龍宣誓效忠……』

佩爾達將手搭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下巴。

『這意味著她只是在假裝忠誠嗎?』

佩爾達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露莉比任何人都要忠誠。』

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僅僅是出於責任感,她不可能為了孤獨的主人包攬一切。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作為銀龍龍裔,卻在抗拒自己的血脈?』

這也說不通。

血濃於水。

這句話在巨龍社會裡,比在人類社會更加絕對。

『真是搞不懂。』

佩爾達開始回溯自己的未來記憶。

仔細想想,確實有幾件讓人在意的事。

就在他為了殺巴爾德羅巴而去找她的那個時候。

『那時候露莉並不在。』

曾經建好的城堡已經塌了一半,龍巢里只剩下彷彿在等死一般的巴爾德羅巴。

甚至在她奄奄一息的時候,露莉也始終沒有出現。

『如果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但對於以前的佩爾達來說,這根本不是他關心的事,所以無從得知。

現在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個無比忠誠的女孩,終有一天會背棄巴爾德羅巴。

『看來這是件必須要弄清楚的事了。』

無論如何,這件事肯定會給自己的伴侶帶來悲傷,所以佩爾達不再猶豫了。

第二天,一輛馬車停在了巴爾德羅巴城前。

伯內爾·馬奎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