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9話. 最後的魔力
握劍之人的戰鬥,直觀且平等。
這就是為什麼角鬥士這個職業至今仍能在塞爾德斯大陸存在的原因。
因為直觀,所以簡單;因為簡單,所以一目了然。
正因如此,觀看他們在那種情況下的博弈,有著十足的樂趣。
然而,魔法師的世界卻與劍客截然相反。
那是一個抽象且存在著明確等級差距的世界。
問題就在於,魔法環之間的差距實在太懸殊了。
只要高出一個環,勝率就會直接飆升到95%以上,這就是魔法師那不講理卻又無比真實的殘酷世界。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那剩下的5%就是所謂的異類。
那種即使別人苦練十年,也能在一天之內將其徹底否定的壓倒性才能。
此刻伯內爾·馬奎斯眼前的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正是這樣的人物。
『魔法攔截?』
將對方施展或發射的魔法,用自己的意志奪取過來並反擊回去的技巧。
這是在魔法師的戰鬥中極少見到的、最高難度的技巧。
『這不是至少要達到五環的魔法師才能施展的技巧……嗎?』
一直以來,只有那些對魔法有著極高理解度、並且熟練掌握魔力操控的五環大師級法師才能使用。
然而佩爾達,卻是一個連他自己都能瞧不起的二環法師。
『不,我確實聽說過,理論上二環也是可以做到的。』
二環,咒語吹息者。
顧名思義,這是正式開始使用咒語的階段,意味著能夠通過魔力這根線來編織魔法。
只不過編織出的魔法十分粗糙,威力弱且精準度低,所以才會被貶低為「吹息咒語」的階段。
『所以理論終歸只是理論啊。』
在魔法界,只存在於理論上的東西多如牛毛。
『可他居然真的用出了魔法攔截?真的假的?』
雖然是可能做到的事。
但卻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事。
如果那真的是魔法攔截的話,那伯內爾現在,正在見證魔法師歷史上的新篇章。
重生回到過去後,今天第一次嘗試魔法攔截的佩爾達,對此的評價是這樣的。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簡單。』
如果說魔力行者是精通『點』,那麼咒語吹息者就是精通『線』。
這是一個可以通過『線』來構建『面』,也就是編織魔法的階段。
『我現在只會魔力彈。』
那些二環使用的魔法,早在他成為大魔法師的時候就忘光了,而且現在他也還沒來得及重新學。
『但這已經足夠了。』
雖然簡單,但卻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最需要的魔法。
不需要將魔力轉化為其他元素,單憑純粹的魔力就已經足夠了。
至少對付魔物是綽綽有餘的。
『活捉魔物這種事,我以前幹得數都數不清了。』
當年和魔族追隨者泰薩洛斯合作的時候,他提出的要求就是活捉魔物。
殺掉很容易,但活捉卻很難。
在和泰薩洛斯共享知識的過程中,他也了解了許多關於魔物的特徵。
『所以最終我摸索出了方法。』
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結論。
如果人類持續暴露在被污染的魔力中,身體就會崩潰甚至死亡。
反之,對於那些以被污染的魔力為食的毒瘤般的怪物來說,純粹的魔力反而成了毒藥。
佩爾達的做法,就是將這毒藥注入它們的心臟。
當純粹的魔力切斷了污染魔力的供應,魔物一旦中毒,它們所擁有的超速再生和壓倒性的力量就會暫時停止。
簡單來說,就像是在不斷運轉的齒輪之間塞進一塊木頭。
『木頭遲早會被絞斷,但至少能暫時起到制動的作用。』
佩爾達將第一顆魔力球擲向了熊型魔物的臉。
他採用了曲射,讓魔力球以難以捉摸的軌跡,精準地落在了魔物的頭頂。
轟!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腦袋早就開花了。
-吼嗷嗷嗷!
然而,熊型魔物卻只是發出一聲咆哮,猛地抬起了頭。
由於魔力中毒,它的身體變得更加堅硬了。
雖然腦袋被砸癟了一塊,但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佩爾達向伯內爾下達了指令。
「準備個大的。」
「是!」
趁著伯內爾凝聚大號魔力球的空檔,佩爾達立刻準備好了第二發。
這次同樣是曲射。
不過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側面划出了一道大弧線。
砰!
熊型魔物的腦袋被打得猛地一歪。
-吼嗷嗷嗷!
徹底被激怒的熊型魔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揮舞著前爪,試圖找出敵人的位置。
佩爾達沒有放過這個瞬間。
佩爾達的手指上凝聚出了四顆魔力球。
「就是現在。」
伯內爾將大號魔力球扔向佩爾達的射擊路線,佩爾達一把將其截獲。
連同指尖的四顆魔力球一起,筆直地轟向了熊型魔物的胸口。
砰!
其中一顆魔力彈在半空中引爆。
爆炸產生的推力,讓剩下的四顆魔力球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飛馳。
佩爾達製造的三顆小魔力球呈螺旋狀旋轉著,率先擊中了魔物的胸口。
轟轟轟!
引發了連續的三次爆炸。
連續的爆炸撕裂了魔物胸口的厚皮,露出了裡面的血肉。
緊接著,伯內爾製造的大號魔力球擊中了裸露的血肉。
『再深一點。』
加速的衝擊力和旋轉的絞殺力,讓魔力球深深地鑽進了魔物的體內。
『還要再深一點。』
然後,徹底引爆。
轟隆!!
巨大的爆炸瞬間吞噬了熊型魔物的身體。
「呃啊!」
伯內爾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驚呼,嚇了一大跳。
『我凝聚的魔力球有這麼大的威力嗎?』
他知道剛才爆炸的那顆,就是他自己扔出去的魔力球。
但如果換作是他自己發射,絕對不可能產生如此驚人的破壞力。
而僅僅是二環法師的佩爾達,卻像使用自己的魔力一樣,操控得如此得心應手。
佩爾達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片飛揚的塵土。
『讓我看看吧。』
視線逐漸清晰,目標再次露出了身形。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熊型魔物的身體已經被炸得殘破不堪。
黑色的厚皮被炸飛,暗紫色的血肉模糊一片。
裡面的內臟和白骨都清晰可見。
佩爾達的目光鎖定了它的心臟。
『還在跳動嗎?』
所有生命力的根源,都在那顆心臟里。
那顆心臟正強有力地跳動著。
每一次劇烈的跳動,熊型魔物殘破的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竟然還帶有這麼強的超速再生能力。』
不僅防禦力驚人,連恢複能力也遠超一般的魔物。
『必須速戰速決。』
這傢伙現在正處於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毫無防備狀態。
如果讓它恢複行動能力,那就輪到佩爾達吃癟了。
『看來得來點猛的了。』
做出判斷的佩爾達在指尖凝聚出魔力球,沖著伯內爾大喊道。
「伯內爾!只要凝聚出魔力球就趕緊扔給我!」
「是!」
佩爾達朝著魔物的心臟發動了猛攻。
-咕呃。咕呃。
心臟遭到直擊的熊型魔物渾身抽搐,發出痛苦的悶哼。
佩爾達的魔力球不斷轟擊著它的心臟,強行撕開它正在癒合的血肉,周而復始。
究竟是佩爾達的魔力先耗盡,還是熊的再生能力先停止。
雙方就像是圍繞著一個窟窿,在進行著一場拉鋸戰。
『這傢伙塊頭太大,效果確實大打折扣。』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如果是個五環法師,解決這玩意兒簡直易如反掌,但僅憑一個二環和一個三環的魔力量,還真不好說。
佩爾達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好噁心。』
伯內爾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像是聞了太久濃烈的機油味一樣,腦子昏昏沉沉的。
魔力不斷流失的感覺,讓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注意力也開始渙散。
『自從成了學者以後,我有多久沒這樣揮霍過魔力了?』
沒有。
學者需要將精力集中在研究上,必須全神貫注。
因此,伯內爾一直讓體內的魔力保持在一半以上。
佩爾達發動著猛攻,伯內爾為了跟上他的節奏,也在拚命地壓榨著自己的魔力。
他的魔力現在只剩下不到20%了。
再凝聚3個魔力球,就會徹底枯竭。
他不由得對佩爾達也產生了疑問。
『攝政王殿下也消耗了大量的魔力,他怎麼還能繼續施展魔法?』
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他扔出的魔力球比自己多得多。
伯內爾抬起頭,看向了佩爾達。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鼻,鼻血!』
一個正在施展魔法的魔法師流鼻血,意味著什麼再簡單不過了。
『魔力超載!』
這是將全部精神力傾注於一點時出現的異常現象。
只有在透支自身能力極限去使用力量時才會發生。
『再這樣下去,他會魔力枯竭的……!』
嚴重的話,甚至會變成一輩子都無法進行魔法演算的廢人,這是極其危險的狀況。
『連根法杖都不帶就跑來,果然還是……』
魔法師的法杖起著輔助凝聚魔力的作用。
佩爾達在沒有任何輔助的情況下,純靠大腦進行著所有的魔力演算。
魔力超載是必然的結果。
既然都已經流鼻血了,那就必須馬上阻止他。
「伯內爾。」
佩爾達用冷靜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啊,是?」
「集中精神。」
伯內爾的慌亂,被他那沉穩的聲音一掃而空。
『沒錯,要冷靜。一個擁有藍環的魔法師都不冷靜,還能幹什麼?』
真是太可笑了。
擁有紅環的佩爾達如此冷靜,而擁有藍環的自己卻慌了神。
『原來我……根本就沒有做好任何覺悟啊。』
伯內爾心想。
我既然那麼捨不得那個研究項目,那我有為了它豁出性命的覺悟嗎?
『不,我沒有。』
我只想著躲在安全的實驗室里搞研究就行了。
以為只要用別人送來的魔物做做研究,就能為這個世界帶來和平。
而現在,佩爾達正在為了他的研究拚命。
甚至不惜冒著魔力枯竭、斷送魔法師生涯的風險。
『我也必須拚命才行……!』
伯內爾直面了那個一直蜷縮在殼裡的自己。
並以此為踏板,實現了巨大的飛躍。
「啊啊啊啊!」
伯內爾瘋狂地壓榨著體內的魔力。
將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為魔力。
「攝政王殿下啊啊啊!」
那個向來缺乏自信的伯內爾,竟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請接下我最後的魔力吧啊啊啊!!」
一顆巨大的魔力球朝著佩爾達飛了過去。
「謝了。」
佩爾達將那顆魔力球也化為己用,狠狠地砸向了熊型魔物。
轟隆隆!
熊型魔物的體內傳出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魔物的動作和再生能力瞬間停止了。
『心臟呢?』
如果心臟被炸碎了,那一切就全白費了。
佩爾達集中精神觀察著它的胸口。
『還在跳。』
那傢伙現在只剩下一口氣了。
它的超速再生能力被徹底遏制了。
「就是現在!挑斷筋腱,把它綁起來!」
阿爾溫帶著手下一擁而上,對熊型魔物發起了攻擊。
這活兒就跟在別人做好的飯菜上插一勺一樣輕鬆。
就這樣,他們未損一兵一卒,成功生擒了魔物。
在這期間,佩爾達查看了一下伯內爾的狀況。
「你沒事吧?」
佩爾達問道。
伯內爾鼻血直流,渾身抽搐著。
他出現了魔力枯竭的癥狀。
明明承受著五臟六腑被撕裂般的痛苦,他卻還在笑。
「哈哈……怎,怎麼樣,我,我的誠意?」
佩爾達冷冷地回答道。
「真是愚蠢。竟然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攝,攝政王殿下都這麼拚命了,我怎麼能……」
退縮呢?
連這最後幾個字都沒能說出口,他就直接暈了過去。
佩爾達小心翼翼地讓他平躺在地上。
「您沒事吧,攝政王殿下?」
「魔物綁好了嗎?」
「是。魔物的狀態……很穩定。我們會直接把它運回城堡。」
「辛苦了。在那之前,先辦件急事。領地里有魔法師嗎?」
「有。有的。」
佩爾達指了指倒在自己腳邊的青年說道。
「把這個蠢貨帶過去,麻煩給他注入點魔力。離我們城堡還有點遠,只能拜託你們了。」
阿爾溫把手放在胸前,點了點頭。
「明白。不過,攝政王殿下您不需要做點緊急處理嗎?」
「處理什麼?」
阿爾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道。
「您流鼻血了。」
「鼻血?」
佩爾達抹了一下鼻子。
手指上沾著已經冷卻的鮮血。
「原來如此。」
全神貫注的佩爾達甚至都沒察覺到。
阿爾溫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他。
「聽說過度使用魔法會導致流鼻血。如果您覺得頭暈的話,難道不應該優先接受治療嗎?」
「啊,我沒事。」
佩爾達用手帕擦了擦鼻子。
隨便拍了兩下,鼻血就止住了。
「我雖然有時候會亂來,但我可不是那種會蠢到拿自己的身體去拚命的人。」
該冒險的時候他絕不含糊,但他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實際上,他現在就算再凝聚3顆魔力球也綽綽有餘。
「估計是剛才魔力爆炸的時候,有一顆碎石子飛過來正好砸到我鼻子上了吧。」
所以,看到伯內爾為了不拖後腿,不惜超載魔力甚至把自己搞暈過去,佩爾達只覺得他蠢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