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6話. 不是人而是工具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年齡不詳。

曾隸屬於菲利亞茲,但因理念不合被姊妹們除名。

除名理由:嚴重顏控加容易墜入愛河。

一頭亂蓬蓬的黑髮,配上宛如哥特妝般的濃重黑眼圈。

黑色的嘴唇,以及彷彿從未見過陽光般蒼白的皮膚。

還有那渾身散發著的、典型魔女般的陰鬱氣息。

只要不說話,其實還能算得上是個美人,但那股魔女特有的陰暗感把一切都毀了。

那麼,她真的像個魔女嗎?

「你們好呀。我是艾奇德娜。」

那與外表截然相反、宛如孩童般天真的語氣,瞬間打破了魔女特有的詭異氛圍。

「嘿嘿嘿……」

她雖然笑得很和善,但因為笑得實在太僵硬了,反而讓人覺得更加陰森。

她身上的一切特質,都註定了她很難與普通人融洽相處。

她一看到傑德,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所有條件。

但不管怎麼說,總得把工作內容交代清楚,所以佩爾達走進了魔女的屋子,和她面對面交談。

「妳剛才說無條件答應,但妳知道具體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不過沒關係啦。」

艾奇德娜那雙烏黑的瞳孔,像暴風雨中的大海一樣翻湧著。

「能,能和這麼帥氣的哥哥們,還有這麼可愛的小姐一起工作,我,我太幸福了……嘿嘿嘿。只要你們一句話,讓我當狗都行。」

她的聲音里,開始漸漸滲入魔女特有的瘋狂。

露莉皺起了眉頭,傑德也感到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

唯一能保持淡定的,只有佩爾達。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妳在製作魔像對吧?」

「啊?啊,是的。怎麼了?」

「那妳能在我們巴爾德羅巴城繼續妳的魔像製作嗎?」

「當,當然可以。沒問題。嘿嘿。只要您一句話,我就是您的狗。汪汪。」

這還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閉著眼睛滿口答應啊。

看到這副模樣,連佩爾達都有些無語了。

『我還以為她過去能稍微正常點,沒想到這時候才是病得最重的時候。』

和佩爾達前世認識她的時候相比,那時候的她簡直可以說是『精神正常』了,現在的她根本就是一塌糊塗。

「佩爾達大人。」

露莉悄悄地用手肘戳了戳佩爾達,低聲說道。

「您費了這麼大勁,就是為了招攬一個做魔像的瘋女人嗎?」

「那,那個,我聽得見哦?」

「是啊,區區魔像而已。」

「我,我說我聽得見啊?」

用泥土或石頭做成的巨大生物。

最多也就能做些簡單的行走動作,除了塊頭大和抗揍之外,跟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

不然也不會有人用『像魔像一樣蠢』來罵人了。

「妳現在有做好的魔像嗎?」

「啊?有,是有……啊,不過還是半成品,有點不好意思拿出來……呢?」

「沒關係。反正覺得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我。」

「啊,那……我就給你們看看吧!」

艾奇德娜拍了拍手。

緊接著,衣櫃的門猛地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外形像健壯男人的木雕人偶。

眼睛大大的,閃爍著彷彿能射出寶石般的光芒,嘴唇的線條非常鋒利。

這臉蛋和身材,簡直就像是小女孩對王子的所有幻想具象化出來的產物。

看著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人偶,艾奇德娜扭捏地絞起了手指。

「嘿嘿。還是半成品,真不好意思……」

「臉確實還得再雕琢一下。」

「不啊。人偶本身已經完成了哦?」

「……就這?」

傑德忍不住驚嘆出聲。

這也叫完成了?

魔像嘎吱嘎吱地走了出來,它轉過頭,看了一眼艾奇德娜。

艾奇德娜對著它甜甜地笑了笑。

嘎吱——嘎吱——

伴隨著關節摩擦發出的滯澀聲,木頭魔像動了起來。

那個魔像走到櫥櫃前,拿出茶葉,開始泡茶。

令人驚訝的是,櫥櫃里明明有很多東西,它卻準確地拿出了其中一樣。

「櫥櫃里有那麼多茶葉,它為什麼偏偏拿了那個?」

「嗯,這個嘛,它的原理是……啊,因為原理有點枯燥,我就不長篇大論了,嗯,那個……」

艾奇德娜緊握著雙手,急得直跺腳。

佩爾達正想替她回答。

「它的原理是——」

「等一下。我,我覺得我能說明白!」

光是組織語言就花了三分鐘,還急出了一頭冷汗。

最終,艾奇德娜理清了思路,開口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它能察言觀色,然後去拿我喜歡的茶。今天我心情好,所以它拿了大吉嶺紅茶。」

「魔像……能察言觀色?」

露莉難以置信地問道。

艾奇德娜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

「嘿嘿。因為我想做出那樣的魔像嘛。所以我正在創造新的魔法。」

「創造魔法……也就是說,妳在自己繪製符文?」

「對,沒錯,小妹妹!那個超——級難學的!」

向來看不起人類的露莉,這一次也打從心底里感到了敬佩。

為了構建出精密的魔法陣,就必須學習將意義濃縮其中的過程,也就是符文製作。

而能夠製作符文的,放眼整個塞爾德斯大陸也不超過十個人,這絕對是大師級的領域。

她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魔像製作者,或者是一個陰暗的魔女。

『符文大師。』

她是一位擁有創造魔法力量的魔女。

露莉再次看向了佩爾達。

與最初充滿了厭惡的眼神不同,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

「您到底是怎麼認識這些奇人的?」

「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的。」

他之所以會記住她,理所當然是因為憤怒。因為她是一個將自己的天賦浪費到令人髮指地步的人類之一。

『當時簡直氣得我差點吐血。』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極其沉迷於帥哥。

甚至到了為了帥哥而覺醒了紅環的地步。

但由於魔女特有的陰沉,再加上她糟糕的人際交往能力,艾奇德娜最終淪落到了連個男人都找不到的悲慘境地。

如果換作別人,肯定會想辦法改變自己陰沉的性格,或者提高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但她的腦迴路卻截然不同。

-既然交不到男朋友,那我自己做一個不就行了?

像其他魔女那樣把男人做成標本,或者變成提線木偶,她又覺得心裡過意不去。

介於人類和魔女之間的奇葩思維,讓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用魔像來製造一個類似於人類的東西。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開始苦心鑽研術式指令和符文製作,最終成為了一名符文大師。

『連曾經是大魔法師的我都做不到的符文製作,她居然僅僅只是用來給自己做個男朋友。』

佩爾達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想吐血。

這種足以顛覆世界的能力,她居然只是為了做個男朋友才去開發出來的。

『但多虧了她,我才知道,能夠根據靈活的指令體系做出反應的魔像士兵,並不是不可能實現的。』

人造生物「赫蒙克魯斯」,可以說是鍊金術的終極奧義。

它們可以通過學習來掌握工作,甚至能完成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

但缺點是產量有限,而且無法像人類一樣被完全控制。

而魔像雖然可以量產,但卻無法執行複雜的動作和命令。

艾奇德娜的魔像,完美地結合了這兩者的優點。

『有了這個,把魔物趕出極東戰線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這絕對是一項能與伯內爾·馬奎斯所引領的魔導工程學相媲美的革命性技術。

「看來已經談妥了。那就把委任狀給妳吧。」

「委,委任狀?」

「巴爾德羅巴的首席研究員。雖然已經有一位首席了,但你們研究的領域不同,所以不用在意。」

「啊,是這樣嗎?」

還有另外一個人。

聽到這話,她黑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然後有些羞澀地開了口。

「那個人……是個男的嗎?」

佩爾達點了點頭。

她漲紅了臉,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是個男的。」

「那……他長得帥……嗎?」

艾奇德娜兩眼放光,彷彿這是什麼天大的問題。

「長得就像個戴著眼鏡的普通學者。」

「啊,這樣啊?不過沒關係啦……」

艾奇德娜顯得有些失落。

她的目光悄悄瞥向了傑德。

天生的小白臉體質發作,傑德條件反射地沖她笑了笑。

「嘿嘿,誒嘿嘿……」

感受著那股陰森的氣息,傑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他想後退,卻發現已經無路可退了。

「妳現在能直接出發嗎?還是需要點時間準備?」

「不用。我可以用異空間收納魔法把東西全裝進去,隨時都能走。嘿嘿……」

異空間收納魔法可是第五階層的魔法。

這意味著她現在的實力至少在五環以上。

這也意味著她對帥哥的執念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太好了。那你們就先坐馬車去巴爾德羅巴城吧。」

傑德猛地轉過頭問道。

「您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還要去招攬最後一個人。」

「那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可是您的隨從啊。」

「不用了。」

「別啊,您別丟下我一個人……」

傑德尷尬地笑著說道。

「我們一起走吧。算我求您了。」

那句求您了里充滿了懇切。

意思就是『千萬別把我跟那個女人單獨留在一起』。

『那可不行。』

佩爾達很清楚。

未來的艾奇德娜製造出的完全體魔像。

正是以傑德·斯沃洛的模樣為原型的。

讓她徹底淪陷、一心一意撲在研究上的罪魁禍首,正是傑德·斯沃洛的這張臉。

『所以,暫時必須把他們倆綁在一起。』

為了平息艾奇德娜的瘋狂,傑德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被她這麼執著地盯著,傑德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那可就不好說了。

不過,佩爾達也不關心這個。

他自己看著辦吧。

就這樣,佩爾達成功招攬了三名人才。

魔導工程學的先驅,伯內爾·馬奎斯。

江洋大盜,傑德·斯沃洛。

符文大師,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水之賢者,海倫斯·波維達斯對吧。」

在之前列出的人選中,他是露莉唯一認識的一個人類。

他今年四十多歲,是個大器晚成的魔法師。

但他以能夠看穿事物本質的聰明才智和敏銳洞察力而聞名,因此獲得了『水之賢者』的稱號。

他在一個鄉村小鎮建了一座宅邸,一直隱居在那裡。

他堅信要『始終與水相伴』,所以不屬於任何勢力,是個無欲無求的人。

「連阿爾肯帝國開出天價他都不為所動,您這次打算怎麼拉攏他?」

目前佩爾達的招攬戰績是兩次成功,一次待定(傑德)。

之前因為不了解對方,所以很難預測,但這次的對象,多少還能預測一下。

露莉判斷,以佩爾達的能力,恐怕很難拉攏他。

『他應該不會用擺架子或者恐嚇的方式把人帶走……』

露莉心裡實在好奇,他到底會想出什麼奇妙的點子。

佩爾達如此回答道。

「我對水之賢者沒興趣。」

露莉皺起了眉頭。

「那您來這兒幹嘛?名單上明明寫著水之賢者,而且都跑到水之賢者家門口了,您卻說不是來招攬他的?」

「我要找的人沒有名字。所以我才借用了海倫斯·波維達斯的名字而已。」

「您騙我?」

露莉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算是一半吧。」

佩爾達微微抬頭,看向了那座宅邸。

窗戶大開著,傭人們進出的後門也虛掩著,像沒關嚴實一樣。

佩爾達看著那扇門,問道。

「一般來說,普通的村婦都在哪裡洗衣服?」

「您問我幹嘛?」

佩爾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一個穿著女僕裝、面無表情的少女映入眼帘。

「妳不是女僕嗎?」

「女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且我都是用魔法解決這些瑣事的。我才不是那種蹲在小溪邊拿棒槌捶衣服的小丫頭。」

「原來是小溪邊啊,謝謝。」

多虧了露莉這不算建議的建議,佩爾達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

正如她所說,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

「妳個該死的蠢貨!連這都做不好嗎!? 」

在只能聽見潺潺水聲的地方,響起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謾罵聲。

那裡站著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女。

在這鄉下地方,她們的穿著算是非常整潔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貴族家的傭人。

胖女人用手指用力戳著少女洗的衣服,大聲吼道。

「衣服捶完、擰乾之後,就該裝進盆里啊。這還用我每次都教妳嗎!? 捶!擰!裝進去!聽懂了嗎!? 」

金髮少女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哎喲,我怎麼就攤上教你這麼個蠢貨的差事!我是造了什麼孽啊……哎喲!」

中年女傭一邊捶著胸口,一邊皺著眉頭抱怨。

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了一眼籃子,然後默默地繼續重複著剛才的工作。

「她是個麻煩精嗎?」

中年女傭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她的目光迅速在佩爾達身上掃過,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哎喲,這位先生。真是對不住了,讓您見笑了。哈哈。我剛才正在教訓我們家一個笨手笨腳的丫頭,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那也叫教訓?」

「貴族少爺您肯定不明白。像她這種榆木腦袋,就得這樣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才能長記性。所以我才這麼做的。」

佩爾達的目光悄悄落在了那個少女身上。

他摸了摸下巴,發出一聲輕哼。

「嗯,說好聽點叫教訓,在我看來妳就是單純地在撒氣。而且,這個小丫頭根本不需要妳來教訓。」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就不覺得是妳的指令下錯了嗎?」

中年女傭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就我剛才看到和聽到的來說,妳只是命令她重複捶打和擰乾的動作。但妳似乎沒有告訴她,弄完之後該放在哪裡。如果妳這一步也教給她,她肯定會繼續做下去的。」

「哎喲,這種事難道還要我手把手地教嗎?是個人都該有點眼力見兒,知道靈活變通吧,她就是太笨了……」

中年女傭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卻好像對他們的對話漠不關心,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揉搓的動作。

「沒錯。問題就出在妳把她當成了人。」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丫頭還是個工具不成?」

「如果妳不把她當人,而是當成一件工具,想法可能就不一樣了。指望工具自己去思考,不覺得這要求太高了嗎?」

女傭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他的話。

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的露莉,也同樣無法理解佩爾達的意思。

「這世上哪有要吃要睡的工具?如果是工具,早該扔進倉庫或者直接扔掉了……」

「那妳為什麼沒把她扔掉?」

「這哪是我想扔就能扔的?她可是水之賢者大人非常寶貝的丫頭。」

「哦,是嗎?」

「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小野狗。」

女傭毫不留情地咒罵著。

佩爾達平靜地聽著,然後問道。

「既然妳這麼討厭她,又覺得她是個累贅,不如把她讓給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