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做你擅長的事就行了

傑德順著佩爾達的話，瞥了一眼。

他口中那個不太聽話的女僕，肯定就是指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那個小丫頭。

畢竟是靠察言觀色吃飯的職業，傑德還是能感覺出那股殺意是沖著誰去的。

『怎麼看那股殺意都是沖著他自己去的，而不是我啊……』

他的感覺沒錯。

事實確實如此。

露莉正因為佩爾達把錢輸光了而感到極度煩躁。

這筆錢跟巴爾德羅巴的全部財產比起來雖然算不上什麼，但對於個人來說，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還是在哈林這種地方。

根本不應該被揮霍在賭場里。

結果佩爾達居然隨隨便便就把它撒了出去。

對其中內情一無所知的傑德，自然會感到一頭霧水。

「……行吧。」

傑德手裡的匕首轉了個圈，然後利落地收回了後兜。

「那就先談談吧。你想說什麼？」

「這裡可不是談論敏感話題的好地方。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

「跟我來。」

傑德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住的是這家賭場酒店裡最貴的套房。

與奢華的房間格格不入的是，他拿出來的只是一瓶廉價朗姆酒。

「我挺喜歡這酒的。不知道合不合貴族少爺的口味，要不要來一杯？」

佩爾達搖了搖頭。

「我不喝酒。」

「魔法師居然不喝酒？」

「正因為是魔法師，所以才不喝酒。」

「不愛喝酒的魔法師？你這人還真是個怪胎。」

對於需要整天思考和集中精神的魔法師來說，女人和酒就是他們最好的宣洩出口。

其中酒是最便宜的，所以拿瓶子直接對瓶吹的魔法師可不在少數。

佩爾達前世因為必須心無旁騖地往前沖，所以滴酒不沾，久而久之，不喝酒就成了他的習慣。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名字的？」

「查資料的時候偶然知道的。」

「情報來源是哪兒？」

當然是你本人的嘴了。

但就算說了他也不會信，所以佩爾達決定隨便敷衍過去。

「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你只要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早知道你是來套我話的，剛才就算拼個魚死網破我也該弄死你。」

「我不是在套話。你的底細我很清楚。你從那些可憐的女人身上騙錢，從貴族身上騙錢，就這麼一點點地攢錢，不就是為了擠進上流社會嗎？」

「……」

「畢竟為了尋找你的妹妹艾米莉亞，你需要出人頭地，需要上流社會的人脈。」

習慣了撲克臉的傑德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但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佩爾達的話里沒有絲毫的猜測，只有滿滿的確信，而這份確信，精準地戳中了傑德的心思。

「真厲害啊。明明感覺不到你用了魔法，卻好像能看穿我的腦子一樣……」

「這沒什麼難的。因為我曾經也有過和你類似的想法。」

那是佩爾達被趕出家門時有過的幻想。

變得比羅斯諾瓦家族更偉大，把他們全都踩在腳下。

天真的佩爾達一開始也曾發誓，要用這種方式讓他們承認自己的錯誤。

『雖然最後失敗了。』

佩爾達因為擁有紅環，被魔法學會拒之門外。

而傑德則是因為背負著『寡婦侯爵夫人的玩物』這種污名，導致進入上流社會的計畫破產。

「這塊墊腳石，我來給你搭。」

「就憑你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貴族？」

年輕的貴族。

在這個貴族的圈子裡，就算你能力出眾、備受矚目，也很容易就會栽跟頭，甚至淪為大逆不道的罪人。

人脈越弱、年紀越小，就越是舉步維艱。

像佩爾達這種剛成年的，處境簡直就像風中殘燭一樣危險。

但佩爾達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魔法師。

他首先是公王的公王夫。

「看來我得重新自我介紹一下了。我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巴爾德羅巴……那不是紅龍的名字嗎？」

傑德嗤笑了一聲。

「貴族圈子裡拿這個當掃地出門的借口，這事兒我還是知道的。這世上哪有瘋子會真去和紅龍訂婚？」

「我就是那個瘋子。」

「……真的假的？」

佩爾達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傑德撓了撓頭，一臉尷尬。

「該死。這麼重要的情報，按理說早就該傳到我耳朵里了……成天泡在賭場里，對時間的流逝都遲鈍了，這也沒辦法。」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轉移了話題。

「不管怎麼說，要是成了巴爾德羅巴的男人……就算被當成吃軟飯的，也能擁有相當可怕的權力吧？」

「沒錯。你冒著這麼大風險也想擠進去的上流社會，靠它就能進去了。」

低著頭的傑德微微抬眼，看向了佩爾達。

「那我需要做什麼？」

佩爾達向露莉伸出了手。

像給伯內爾那時候一樣，把委任狀遞給了他。

「利用你的能力，在我手下當個執行任務的隨從。」

「什麼任務？」

「從雞毛蒜皮的小事到大事都有。不過，我不會派給你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任務。」

傑德仔細琢磨著他的話，問道。

「……就是當個跑腿的唄？」

「是隨從。」

「那不就是跑腿的嗎。」

「那就自己選吧。是做個能進入上流社會的跑腿的，還是做個擠不進去、只能被人當暴發戶嘲笑的蠢貨。」

「……」

雖然話說得很難聽，但佩爾達說得沒錯。

是繼續當個被人當暴發戶看的小白臉，還是做個雖然辛苦但有地位的跑腿的。

傑德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會去舉報我嗎？」

佩爾達歪了歪頭。

「舉報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不是魔法師嗎？我是赤眼族。而且赤眼族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異端。這怎麼看都是對你更有利吧？」

只要擁有這種血統，就能天生具備破解魔法的特殊能力。

就像貓和老鼠一樣，是天敵關係。

「怎麼想都不覺得對我有什麼好處。」

「聽說當年我們一族被滅的時候，魔法師們可是狂歡了三天三夜。你難道不是嗎？」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因為魔法無效就害怕赤眼族，這跟怕鬼就躲在被子里哭有什麼區別？那根本不配當個魔法師。」

這回答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但傑德卻沒覺得這回答有多刺耳。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一般像他這麼年輕的，表現出這種態度，往往是因為仗著自己的地位，或者是過度自信而產生的傲慢。

但佩爾達身上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光看外表明明就是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

但做事卻像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牌高位貴族。

『也許他真的能給我想要的……』

甚至讓一向不輕易相信別人的傑德，都開始產生了一絲動搖。

「哈，真該死。」

傑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和惡魔簽契約就是這種感覺嗎？真是讓人心裡發毛，又忍不住心動，真讓人火大。」

傑德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委任狀。

「好。我幹了，貴族少爺。不過我有個條件，這總可以吧？」

「說吧。我現在就寫上。」

佩爾達抽出插在胸前口袋裡的筆。

傑德伸出兩根手指說道。

「第一，必須根據任務支付相應的報酬。不管怎麼說，我辦事也是需要錢的。」

「沒問題。報酬會付的。」

「第二，如果讓我發現你排擠我，或者只是想利用我，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沒問題吧？」

「可以。我沒打算騙你，也沒打算忽悠你。就這些了嗎？」

「嗯，目前就這些。」

其實傑德還想再加一條。

那就是，這份契約只到他找到妹妹為止。

『如果加了這條，說不定反而會變成拖延時間的枷鎖。』

所以傑德的條件就只提了這兩個。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再加一條吧。」

佩爾達拿起筆，在委任狀的空白處又加上了一條。

「我們的契約期限，到你找到你妹妹為止。」

傑德驚訝地抬起頭。

「……這也可以嗎？」

「如果你找到了你妹妹，我們的契約就到此結束。在那之後，去留由你自己決定。」

乾脆利落的語氣和條件。

看著他沒有表現出一絲貪婪的模樣，傑德都懵了。

自己故意沒提的期限，他居然主動幫自己定下了。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傑德對佩爾達這個人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了。

那種哪怕你再怎麼折騰，也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從容。

他身上具備著那種只有歷經滄桑的真正貴族才有的氣度。

『雖然他知道艾米莉亞的事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但同時，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並且能幫到自己的人。

不管他的能力如何，至少他的地位是擺在那裡的。

眼下，傑德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

「好，我知道了。不，屬下遵命。」

既然成了僱員，自然要用敬語了。

所有的條件就這樣定下來了。

佩爾達之所以定下那個期限，理由很簡單。

『強扭的瓜不甜。』

他確實非常需要傑德的執行能力，但他也沒打算強行把他綁在身邊當奴隸。

就算想綁，也綁不住。

畢竟他可是個能從戒備森嚴的監獄裡逃出來好幾次的江洋大盜。

『而且……就算找到了，事情也並沒有結束。』

佩爾達看著傑德把委任狀塞進口袋，開口說道。

「那麼，我現在就給你指派第一個任務。」

「這麼快嗎？」

「我想用你贏走的那筆錢，委託你辦件事。」

「那不是我贏來的錢嗎？」

「那本來就是打算用來委託你的錢。你不是說我要是棄牌你就告訴我情報嗎？當成委託，對你我都好。」

「也行，就當是第一次委託免費大放送了，感覺也不壞。所以您打算讓我幹什麼？」

「對你來說，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佩爾達指了指露莉拿著的名單上的其中一個名字。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做你擅長的事就行了。」

辦完事後，佩爾達的馬車駛出哈林，開始匆忙趕路。

和找伯內爾的時候不同，這次馬車裡多了一個傑德。

「不愧是即將成為公王夫的人的馬車，真是太舒服了。裡面寬敞不說，就算路況不好，裡面也穩穩噹噹的一點都不顛簸。」

「……」

「而且還有一位這麼漂亮嬌小的隨從作伴。」

傑德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臉上掛著輕佻的笑容。

他悄悄地把手搭在露莉的座位上，身體也湊了過去。

這完全是刻在骨子裡的小白臉行為。

「我們好像還沒互通過姓名呢，這位女僕小姐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那我就好心地給您解釋一下吧。」

面對他的詢問，露莉直接用龍威給出了回答。

「呃啊！」

正準備套近乎的傑德猛地彈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算他是赤眼族，他也還是個人類，也會對巨龍產生本能的恐懼。

「呼……這，這是……巨，巨龍？」

「是龍裔。巴爾德羅巴公王的專屬隨從。」

「可沒聽說過龍裔還能釋放龍威的啊……而且她也沒有角和尾巴啊？」

「這就說明她是一個非常強大的龍裔。」

「我還以為她頂多就是個半精靈或者半身人呢……」

傑德突然想起了自己用匕首威脅佩爾達的時候。

要是那時候他真敢動手，估計連渣都不剩了。

傑德扯了扯襯衫領子，試圖讓冷汗幹得快一點。

露莉像看垃圾一樣白了他一眼，然後又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別擔心。她雖然看著凶，但只要給她點好吃的，就會變得很乖的。」

「誰會變得很乖啊？」

佩爾達聽到露莉的反問，點了點頭。

「也是，比起乖巧，妳這性格其實更像狗。」

「哈？您又想挨罵了是吧？」

「我這是在誇妳。狗裡面有一種叫吉娃娃的品種，雖然體型嬌小，但非常勇敢。我覺得妳和它挺像的。」

「您能不能求我打您一拳？」

「那還是免了。我怕疼。」

不斷挑釁的佩爾達，和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露莉。

如果換作普通人，被那股龍威直擊，估計現在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然而佩爾達卻平靜如水，只有夾在他們中間的傑德開口說道。

「我還是去外面跟車夫一起待著吧。有需要再叫我。」

位子舒服有什麼用。

還是小命要緊啊。

為了尋找艾奇德娜·菲利亞茲，佩爾達一行人進入了森林深處。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一條馬車無法通行的小路上。

「車夫說前面進不去了，路太窄了。」

「那就只能走著進去了。」

「雖然還有段距離，但路不算陡，就當是散步吧。」

佩爾達無奈地走下馬車，走在前面，露莉和傑德跟在他身後。

跟在後面的兩人走得就像散步一樣輕鬆，但佩爾達卻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您是不是該鍛煉一下體力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已經是我鍛煉後的極限了。」

「再努力一把，體力總能漲點吧？」

「我好歹也是出身騎士家族，就因為這破體格，才落得個給公王當未婚夫的下場。」

「啊，原來是因為這樣……」

傑德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那要不，我背您？」

「不用了。」

佩爾達雖然累得氣喘吁吁，但他不想耽誤時間，硬是憑著精神力繼續往前走。

終於，他們在森林深處看到了一棟房子。

「就是那裡了。」

「不愧是魔女的房子，這陰氣也太重了吧。」

「也是你接下來要進去的地方。」

「我知道。咳咳……！！」

傑德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開始執行任務。

「呼，第一個任務竟然是去勾引魔女……感覺簡直像是在往老虎嘴裡送啊。」

「不用太緊張。只要你有那張臉就足夠了。」

「聽您這意思，好像我除了這張臉就一無是處了似的？」

佩爾達靜靜地看著傑德的臉，回答道。

「要是沒有那張臉，你可能真的會變成一具屍體。」

「哈，您就接著鄙視我吧。我知道了。您就在這兒看好吧。」

傑德用雙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整理了一下髮型。

開啟了小白臉模式的傑德，徑直走向了魔女的房子。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這個女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等傑德走遠後，露莉問道。

「是個魔女。」

「我知道她是魔女。魔女不就是通過咒術結為姊妹，成為一個整體的群體嗎？所以只要成了魔女，就會被賜予菲利亞茲這個姓氏。」

「沒錯，妳知道的挺多嘛。來，吃顆糖。」

「您當我是小孩子嗎？」

露莉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接過了糖，含在了嘴裡。

「我的意思是，您為什麼非要招攬一個魔女？」

招攬魔女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被賜予了菲利亞茲姓氏的魔女，更是如此。

在擁有魔法天賦的女性中，只有擁有紅環的魔法師才能成為魔女。

紅環是建立在激烈的情感基礎之上的。

而絕大多數女性覺醒紅環的原因，都是出於對丈夫的怨恨和對孩子的執念。

也就是說，魔女這個群體，絕大多數都是對男性抱有極度仇恨和厭惡的人。

「所以大家都說魔女根本無法溝通，而且極其以自我為中心。」

「這倒也是事實。」

「能被那種陰暗的群體視為異端，她也是伯內爾那種類型的嗎？」

伯內爾啊……

「比起伯內爾，她應該和我的未婚妻更像吧。」

「區區一個魔女，怎麼能和我的主人相提並論。請您不要亂說話。」

「我只是說感覺有點像而已。」

露莉瞪大了眼睛，呲牙咧嘴地低吼著。

怎麼看怎麼像只護主的小狗，這種想法在佩爾達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

「沒必要擔心。正因為她是被菲利亞茲視為異端的理由，我們才能招攬她。」

「托那個理由的福？」

還沒等露莉問個明白，剛進魔女房子的傑德就出來了。

距離他進去，還不到3分鐘的時間。

傑德也是一臉尷尬地撓著頭，走了回來。

「那個……」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的特殊癖好。

「她一看到我，就說不管什麼條件她都無條件答應，這正常嗎？」

嚴重的顏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