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4話. 捕燕陷阱

伯內爾經常被人說是我行我素。

正因如此,即使是在圈子很小的學院里,他也連一個朋友都沒交到,成績更是從優等生一路滑到了吊車尾的邊緣。

但就是這樣一個我行我素的伯內爾,在這個男人面前卻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壓倒性的氣場……』

那雙眼睛,彷彿能讓人墜入無底的深淵。

但那裡面並不全是空洞,還能感受到他對巴爾德羅巴那深深的愛意。

為了那位大人,他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就是這樣的人。

在這種隨時可能丟掉小命的情況下,伯內爾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我,我不知道。但如果覺得這樣就能動搖我的信念……」

一碼歸一碼。

伯內爾並不想因為這種恐嚇,就立刻改變自己的初衷。

『嗚哇啊!我我我不會被殺掉吧?』

伯內爾緊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會扭斷我的手指嗎?

還是會像揍那個高利貸一樣,把我當成過街老鼠一樣往死里打?

佩爾達的手放在了伯內爾的肩膀上。

「我明白了。」

佩爾達拍了拍他的肩膀。

發現自己四肢健全的伯內爾猛地睜開眼睛,詫異地問道。

「啊,那,什麼?」

「我不是說我明白了嗎?」

「……這就完了?」

「是啊。我覺得今天這樣就夠了。反正我一開始也沒指望今天一天就能說服你。」

「哦……是,是這樣嗎……?」

佩爾達向露莉伸出手,露莉從寬大的裙擺里掏出一個捲軸遞給他。

「拿著吧。」

「這是什麼?」

「委任狀。」

「委……任狀?」

「這是一份委任你為我們巴爾德羅巴城官方首席研究員的委任狀。條件就按我剛才說的辦。唯一的變數,就看你怎麼想了。」

佩爾達說完,直接起身轉身離開。

「你慢慢考慮。如果決定了,隨時歡迎你來公王領地。我們走。」

「是。」

佩爾達和露莉就這樣走出了門外。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就這麼真真切切地離開了。

他留下的那份委任狀,骨碌碌地滾到了伯內爾的腳邊。

留下伯內爾一個人,獃獃地望著那份委任狀出神。

「那個叫伯內爾的傢伙,真的信得過嗎?」

坐在馬車對面的露莉問道。

她右手拿著一串蜜餞果串,左手還端著大概5個紙杯,裡面的果串正排著隊等候著被她送入嘴裡『處刑』。

佩爾達點了點頭。

「信得過。」

「那種死腦筋的理想主義者,可是會把自己的固執帶進墳墓里的。」

「他會造的。」

「您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渴望和平的人,總是會為了戰爭做準備。」

「這是哪個傢伙說的?」

還能是誰。

『就是那傢伙自己說的。』

佩爾達見過的,未來的伯內爾·馬奎斯就是這麼說的。

他那副死磕和平主義的做派到底有多麼偽善,他自己直到很久以後才幡然醒悟。

「就算已經把他招攬進來了吧……那接下來您打算去哪兒?」

佩爾達當然早就定好了下一個目的地。

「去哈林。」

「哈林……那不是位於南部的娛樂之都嗎?」

露莉的表情比平時還要臭。

平時看他的眼神就已經夠不善了,現在簡直像是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蟲子。

這也難怪,畢竟那座城市可是墮落與尋歡作樂的聖地。

「如果是要找個地方落腳,請您選別的城市。」

「不,那裡就是終點站。我要找的人就在那兒。」

「在那種風月場所?」

「絕對在。」

「您確定自己沒有夾帶半點私心?」

「沒有。」

露莉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佩爾達。

露莉能清楚地感覺到,佩爾達說的話沒有半句虛言。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更加可疑。

人類怎麼可能活得這麼光明磊落?

「所以您到底是去找誰?」

「傑德·斯沃洛。」

露莉手裡的名單上,確實有這個名字。

「這傢伙是幹嘛的?」

「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小白臉?」

「沒錯。」

一陣短暫的沉默。

露莉陷入了沉思。

她在腦子裡確認了一下自己理解的那個詞對不對,然後再次向他確認。

「……就是那種專門勾搭貴族或者富家太太,騙財騙色的混蛋玩意兒?」

「同時也是個賭徒。」

「……」

「妳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聽他越說下去,露莉的表情就越是難看。

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如有實質的黑暗氣場。

咴兒咴兒!

「哎喲?這馬怎麼突然受驚了?」

這氣場甚至把無辜的馬都給嚇到了。

看著莫名其妙開始發狂的馬匹,接下來的路程恐怕要變得顛簸起來了。

佩爾達見狀,趕緊把沒說完的話補上。

「而且還是赤眼族。」

露莉散發出的恐怖氣場瞬間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訝的情緒。

「赤眼族……是我知道的那個擁有特殊血脈的種族嗎?」

「沒錯。」

「我聽說他們在之前的變故中已經滅絕了啊?」

「是啊,那只是世人所知道的情報而已。」

世人。

露莉很清楚,這可不是能用一句世人所知就能輕易帶過的情報級別。

如果赤眼族真的還有活口,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情報早就報上來了。

那樣的話,露莉也絕對會知道的。

「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露莉毫不避諱地直接問道。

「我就是知道而已。」

佩爾達避重就輕地糊弄了過去。

雖然露莉很想刨根問底,但她也沒有進一步追問的立場。

『小白臉加賭徒……但是卻是赤眼族。』

這配置還真是微妙。

如果拿伯內爾·馬奎斯來做對比的話,這傢伙的人品比他還要爛上一百倍,但同時卻擁有著頂級的實力。

『到底是該反對,還是該贊成呢。』

站在選擇的十字路口,露莉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為了不讓腦子死機,她大口大口地嚼著蜜餞果串,試圖讓大腦加速運轉。

佩爾達決定幫她一把,好讓她快點做出決定。

「聽說因為是南部地區,所以那裡有很多賣甜點的地方。」

「那我們就先去看看吧。」

南部是一個一年四季都很炎熱的地區。

由於烈日的炙烤,大地乾涸,如果走到極南部地區,更是會看到一片寸草不生、滴水未降的極熱沙漠。

哈林正是利用南部地區這種氣候特色,打造出的一座娛樂之都。

白天雖然炎熱,但夜晚卻十分涼爽,因此這裡的夜生活極為發達,吸引了眾多貴族和富豪前來尋歡作樂。

如果說埃斯克雷亞到處都瀰漫著咖啡和紅茶的香氣,那麼這裡則是充斥著甜膩膩的糖果味。

這種甜膩的味道熏得佩爾達直犯頭痛,但露莉的鼻子卻一整天都處於興奮狀態。

佩爾達的目的地是賭場。

露莉獃獃地看著佩爾達兌換來的籌碼。

他把帶來的全部家當都換成了籌碼。

「您不是說沒有夾帶私心嗎?」

「是沒有啊。」

「真的沒有?」

「懶得跟妳廢話。推著那個小推車跟我來。」

頂著露莉嫌棄的目光,佩爾達默默地走進了賭場。

衣著暴露的女人,還有那些沉浸在感官刺激中放聲大笑的人們。

佩爾達面無表情地穿過這些用金錢買來短暫的烏托邦、藉此逃避現實的人群。

在這些人中間,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

在一片渾濁而充滿慾望的氛圍中,那個年輕人卻顯得格外耀眼。

淺褐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眸。

身材高挑,體格健壯,雖然看起來有些苗條,但絕對不顯得文弱。

那個年輕人的周圍圍滿了人。

他笑,人們也跟著笑;他嘆氣,人們也跟著嘆氣。

那個男人,正在主導著全場的情緒。

『傑德·斯沃洛。』

憑藉著出眾的口才和外貌,他贏得了許多貴族的好感。

他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甚至能讓那些被他騙了的人都毫無察覺。

『雖說後來因為太過貪心,最終還是暴露了就是了。』

但即便如此,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常言道,狡兔三窟。

但斯沃洛不僅有三個窟窿,他還能在每個窟窿里再挖出三個通道,一次次地化險為夷。

『畢竟他可是個連號稱絕對無法逃脫的鯊魚島和極北冰獄都能成功越獄的男人。』

他是名副其實的大盜,一個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男人。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沒人知道他是赤眼族的基礎上的。』

繼承了赤眼族血脈的人,最大的特徵就是那雙紅色的眼睛,他們擁有一種特殊的能力。

能夠讓殘留在物體上或空氣中的魔力消散的能力。

因此,對於魔法師來說,赤眼族就是天敵。

而現在佩爾達看到的這個男人的眼睛,卻是深邃的黑色。

和普通人類的眼睛一模一樣。

所以誰也不會想到他會是赤眼族。

『就算真的被人發現他是赤眼族。』

那個男人也絕對有自信不會被抓到。

因為他有那個能力。

『這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佩爾達背著手,安靜地走過去,在賭桌旁坐了下來。

面對這個陌生人的加入,傑德自來熟地先打了個招呼。

「哎呀,有新朋友加入了。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傑德。」

「幸會。我叫佩爾達。」

「你最好小心點這裡的傢伙們,他們可都像禿鷲一樣,只想著怎麼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呢。」

「哈哈!我打撲克可是很厲害的哦!」

「你剛才輸了40個金幣,還有臉說這種話!!」

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其實在座的這些人里,除了傑德,根本沒人贏錢。

明明輸了錢還能讓他們笑得這麼開心,這傢伙的手段確實驚人。

『他那控制全場情緒的言行和氣場。』

但在佩爾達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張虛偽的面具罷了。

「你打過撲克嗎?」

「只大概知道牌型大小而已。」

「那有什麼,慢慢學就是了,大家說是不是?」

「這世上哪有天生的高手,都是從新手過來的嘛,哈哈!」

「是啊,我也是今天在這兒才學會的,現在剛剛找到點感覺呢!」

佩爾達對這些主動跑來當冤大頭的人毫無興趣。

「那就玩玩看吧。」

「來吧。光說不練假把式嘛。」

牌局開始了。

佩爾達開始慢慢贏錢了。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只是賭場上的新手光環,但佩爾達心裡很清楚。

這只是傑德為了引他上鉤而拋出的誘餌。

『餌撒得不錯嘛。』

手上的功夫很利落。

這手法之精妙,就連自認為眼力極佳的佩爾達,都沒能看出他到底是在哪裡動了手腳。

佩爾達便順水推舟,陪他演了下去。

不過,佩爾達暗中向他展示了自己可不是那麼容易被吸血的獵物,反過來一點點地引誘著傑德。

「嗯,我看差不多該收場了吧?時間也不早了。」

傑德這麼說道。

「嗯?是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那這最後一局,我們就玩票大的吧。哈哈!」

傑德開始發牌,最後一局遊戲正式開始。

「來吧,下注。我出100!」

「我出200金幣!」

「大家都很豪爽嘛!我跟200,再加註400!」

傑德的下注回合結束,輪到佩爾達了。

「全押(All in)。」

他把手裡剩下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粗略估計,這些籌碼的價值至少在2000金幣以上。

賭場內頓時一片嘩然。

「剛才還小打小鬧的,怎麼突然就全押了?」

「就算是因為最後一局,這也玩得太大了吧?」

佩爾達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再次平靜地說道。

「全押。」

拿著牌的中年男人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紛紛選擇了退縮。

「今天玩不了明天還能玩嘛。我棄牌(Fold)。」

「我也棄牌。」

轉了一圈,又輪到了傑德。

「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他笑著眯起眼睛問道。

佩爾達微微垂下眼眸看著他,說道。

「不用擔心。因為這局贏的人肯定是我。」

「我真搞不懂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因為你會主動棄牌的。」

傑德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輕聲笑了起來。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棄牌?」

「說實話,我可不想輸錢。因為有個小丫頭片子,一直以為我是個喜歡賭博的爛人。」

「為了在一個小丫頭面前表現,就得讓我故意輸錢給你嗎?這也太過分了吧。那你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嗎?」

傑德嗤笑了一聲。

他只把這當成了賭徒在虛張聲勢。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嗯?」

「因為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我想要什麼?有這麼漂亮的女人,有美酒,還有大把的錢,我還能想要什麼?」

他摟住了身邊的女人,那女人也配合地發出了嬌笑。

毫無疑問,那肯定是哪個邊境貴族的妻子。

佩爾達對他說道。

「在那麼多女人中,可沒有一個叫艾米莉亞的女人啊。」

那張遊刃有餘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握著牌的手微微顫抖,嘴角也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傑德畢竟是個老練的賭徒。

「……我跟。」

他沒有棄牌,而是把自己的籌碼也推了進去。

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場穩贏的牌局。

「同花順(Straight Flush)。你呢?」

佩爾達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K高牌(High Card)。」

「K高牌!」

「連個牌型都湊不齊,就敢在這裡虛張聲勢?! 」

中年男人們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贏家是傑德。

輸光了所有籌碼的佩爾達,毫不留戀地站了起來。

「等一下,貴族老爺。」

就在他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傑德叫住了他。

「您的錢全都被我贏走了,為了表示安慰,我請您喝杯酒吧?看您的年紀,應該能喝酒了吧?」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但那笑容背後,卻隱藏著危險的氣息。

「我請客。」

在那抹笑容中,潛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好啊。」

一切都在佩爾達的意料之中。

充滿歡笑與狂喜的賭場。

在這片沐浴在永不落幕的陽光下,讓人忘記時間流逝、盡情享受享樂的土地上。

佩爾達和傑德背對著賭場,一起走向了旅館。

就在他們走出賭場,踏入旅館走廊的那一刻。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那原本充滿笑意的聲音,瞬間變得如刀鋒般冰冷。

佩爾達順從地停下了腳步。

其實就算讓他開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調查過我吧?」

「那不重要。」

「沒錯。到了這地步,確實不重要了。那些無聊的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傑德從懷裡掏出了藏好的東西。

是一把匕首。

「說,你為什麼要提那個名字。」

傑德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這雙眼睛,正是被稱為法師殺手的赤眼族的特徵。

『只要被那雙眼睛注視,任何魔法陣都會失效。』

對於普通的魔法師來說,遇到這群被稱為法師殺手的傢伙,絕對會嚇得魂飛魄散。

但佩爾達沒有害怕的理由。

「傑德·斯沃洛。如果你不想讓你的身份暴露給全天下,就把你的眼睛收起來。」

「你跟那些混蛋也是一夥的吧?對不對?! 」

「我是來找你理性溝通的。」

「我妹妹到底怎麼了!? 你個狗娘養的!!」

戴著虛偽笑容面具的男人,露出了憤怒的真面目。

就連佩爾達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副模樣。

「別再對我散發殺意了。」

佩爾達低聲警告道。

「我的女僕是個不太聽話的傢伙。但如果我遇到了危險,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這個警告,純粹是為了傑德好。

「我想和你談談。所以,收起你的殺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