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真是太M了

「知道了。」

露莉沒有再繼續勸阻固執的佩爾達。

看她剛才警告得那麼堅決，還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她竟然順從地接受了佩爾達的意見。

佩爾達吃完飯後，露莉走在前面帶路。

她要去的地方是庭院里的一片空地。

「得稍微碰您一下了。」

之前還那麼抗拒碰他的露莉，居然主動提出要抓著他。

「隨妳。」

「那就得罪了。」

露莉抓住了佩爾達的衣服。

那一瞬間，原本強烈照射著的陽光消失了。

有什麼東西遮住了佩爾達的視線。

那是一對巨大的翅膀。

露莉的背後長出了一對翅膀。

翅膀朝著地面用力一扇，兩人就這麼飛上了天空。

嗖——！

重力感消失，強大的空氣阻力讓佩爾達苦不堪言。

剛才吃下去的早飯，哪怕下一秒全吐出來都不奇怪。

佩爾達咽了口唾沫，強忍著氣壓和風壓帶來的不適。

眩暈和痛苦也只是一時的。

「到了。」

聽到露莉的話，佩爾達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風景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這樣飛著到達的地方，正是山頂。

『體感時間大概才過了3秒。這麼短的時間就到山頂了？』

這可不是瞬間移動魔法，純粹靠速度就能達到這種程度，她在龍裔中絕對算得上是最快的了。

『不，說不定在巨龍之中也是最快的。』

佩爾達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露莉。

「您該看的不是我。」

「什麼？」

「請看下面。」

「啊，對。」

佩爾達轉過頭，向下望去。

從這座孤山的峰頂，俯瞰著東方。

那裡是一片失去了色彩的平原。

『魔之大地。』

因為魔王的死亡，這一帶完全被污染了。

可以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蠕動著。

『是魔物啊。』

魔物。

伴隨著魔王的誕生，源源不斷湧入大陸的入侵者。

它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又是怎麼被創造出來的，至今仍是個謎，直到佩爾達殺掉巴爾德羅巴的時候，也依然無人知曉。

唯一知道的，就是它們的目的和150年前的魔王一樣。

『就是製造出一片只剩下死亡的土地。』

消滅並支配所有活著的東西。

而佩爾達現在看到的，正是從東部湧上來的魔物們。

『不愧是東部，魔物體型還真是大得離譜啊。』

實在太巨大了。

畢竟是從無法凈化的魔之大地爬出來的，體型自然大得驚人。

光是翻個身打個滾，就足以摧毀一座要塞。

這已經是人類無法抗衡的災難級規模了。

在一片暗沉絕望的色彩中，有一團近乎原色的紅色火焰在翻騰。

不，仔細一看，那並不是火焰。

『紅龍，巴爾德羅巴。』

即將成為佩爾達未婚妻的存在，正在那裡戰鬥。

巴爾德羅巴的體型和其他巨龍一樣龐大。

但是和她對戰的魔物相比，卻只有對方一半大小。

雖然在體量上處於絕對的劣勢，但巴爾德羅巴可不是個好惹的對手。

轟隆隆！

魔物和巴爾德羅巴的身體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雖然體型差距懸殊，但她卻沒有退讓半步。

取而代之的是，空氣產生了劇烈的震蕩。

那股波動席捲了森林，甚至蔓延到了佩爾達所在的高山。

「呃……」

佩爾達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會被簡單地認為是嚇壞了，但這個原因很明確。

那是巨龍的魔力混雜在波動中，穿透皮膚滲入了體內。

『看來是……龍威啊。』

這和露莉釋放龍威時相比，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明明知道這並非針對自己，卻依然讓人產生一種正被死死盯住的錯覺。

『這就是紅龍。』

在大魔法師時期從未體驗過的、這種完全不同次元的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巴爾德羅巴的戰鬥還在繼續。

嘎吱！咔嚓！

力量的象徵，火焰的主人。

紅色暴君的戰鬥，呈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用鋒利的爪子撕開厚實的皮肉。

用長長的嘴和尖牙咬斷魔物的血管和筋腱。

她動作極其敏捷，襯托得那頭拚命掙扎的魔物顯得笨重無比。

她死死盯住死角，根本不給對手留半點喘息的餘地。

力量、速度，還有與生具來的戰鬥天賦。

-嘰嘎嘎嘎！

被切斷了所有筋腱的魔物再也無法抵抗，轟然倒地。

就算放著不管，它也必死無疑。

但巴爾德羅巴的暴力並沒有停止。

刺啦——！嘶啦——！

她的爪子刺穿了魔物的肚子，用力向兩邊撕扯開來。

就連遠處的佩爾達都能清楚地看到魔物紫色的血液和綠色的內臟。

與此同時，巴爾德羅巴的肚子高高地鼓了起來。

透過白色的肚皮，隱隱透出強烈的紅色光芒。

『火焰吐息。』

轟——！

據說比地獄之火還要強大的紅龍吐息，瞬間燒焦了魔物的內部。

-嘰嘎嘎嘎！

魔物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

但那叫聲也沒持續多久就戛然而止了。

巴爾德羅巴的赤焰從魔物身上所有的孔洞中猛烈地噴涌而出。

魔物的內部不僅被烤了個外焦里嫩，甚至直接化作灰燼開始飄散。

它的身軀化作了灰燼和煙霧，在這片只剩下詛咒的土地上，只剩下了紅色暴君傲然挺立。

-吼啊啊啊！

巴爾德羅巴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震動著一切。

「呃啊！」

佩爾達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原來如此……這就是龍嘯的力量嗎？』

這是在大魔法師時期從未體驗過的、被巨龍徹底壓制的感覺。

手腳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上下打架。

佩爾達字面意義上地被徹底奪走了行動能力。

「這就是即將成為您伴侶之人的真實面貌。」

露莉跟著蹲下身，俯視著佩爾達。

「紅龍的血液中，潛藏著殘暴的殺意，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惡龍的本質。那不是什麼性格使然，而是天性。」

露莉著重強調了本質這個詞。

佩爾達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本質是無法改變的。』

惡龍永遠都是惡龍。

她的殺意無法消除，而且誰也無法保證那股殺意永遠不會波及到佩爾達身上。

「如果不去破壞就無法生存下去，這就是紅龍。如果您要留在主人身邊，那就必須每天做好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覺悟。」

露莉面無表情的眼神彷彿在問。

現在您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有多麼草率了嗎？

『確實，她的力量足以喚醒人們內心的恐懼。』

即使是在遠處觀看，她的眼神也依然鮮活地烙印在腦海里，彷彿深深紮根一般。

這是無法迴避，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但是，我不害怕。』

佩爾達的腦海中不僅留存著她的眼神，同時還包含著巴爾德羅巴的情感。

從她那裡體會到的那些見聞與感受，幫助他理解了她至今為止的所有行為。

『她的那個舉動，是為了這個世界。』

就像她因為深愛這個世界而隱藏起自己的真面目一樣。

她親自狩獵魔物，也是為了保護自己所珍愛的一切。

『她是一頭惡龍。』

但同時，她也是一位懷揣著高潔之心的騎士，是這片大陸的守護龍。

是一個向著永遠無法企及的理想，不斷前行的苦行僧。

「真是……」

因此，恐懼的情緒化為了敬畏。

「太棒了。」

佩爾達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在微笑。

露莉討厭人類。

既然流淌著龍血，理所應當就該抱有這種情感。

然而，她的主人巴爾德羅巴卻深愛著那些位於自己之下的存在。

『並且因此受了傷。』

自從三皇子遇刺事件之後，露莉對人類的厭惡感比其他龍裔都要強烈得多。

正因為比任何人都討厭，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類和巨龍之間的差距，也清楚自己到底討厭人類的什麼。

因此，她早就知道，如果一個普通人親眼目睹了紅龍的姿態，會變成什麼樣。

『這是他自找的。』

是佩爾達自己說想看的。

露莉已經充分警告過他，甚至還試圖阻止他。

雖然為了在戰鬥結束前把他帶過去，她是拎著佩爾達飛的！

但她覺得自己已經盡到勸阻的責任了。

直到那一刻，一切都還在露莉的意料之中。

目睹了那一切的佩爾達，只是獃獃地望著那裡。

在完全不同次元的龍威下瑟瑟發抖。

『很典型的情況。』

那張臉漸漸地會被恐懼填滿，

很快，他就會為自己的淺薄感到懊悔，然後哭著求饒。

『到了那個時候，主人也會明白的。』

人類和巨龍，是絕對不可能結合的。

本以為事情會按照她的劇本發展，但事實並非如此。

「真是……太棒了。」

佩爾達的嘴裡居然蹦出了一句離譜的話。

露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了過去。

但當她轉過頭時，卻更加震驚了。

『笑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

看著那副被殘忍撕裂、焚燒的慘狀，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他難道不該害怕自己也會落得和那隻朝生暮死的蟲子一樣的下場嗎？

『難道說……』

那一瞬間，露莉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她突然頓悟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成了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還能這麼從容不迫。

也明白了在這種情況下，他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如果是『那個』的話，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該死的變態抖M。』

就在這一刻，露莉對佩爾達的厭惡感再次加深了。

那天，佩爾達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先是受到了龍威的衝擊，接著又見識了龍嘯。

換作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早就精神崩潰了。

相反，佩爾達雖然精神保持著清醒，但身體卻遭不住了。

『真的動不了了嗎？』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手指。

結果腳趾頭卻動了一下。

想眨眼，大拇指卻抽動了起來，

想撇嘴，鼻孔卻跟著一張一合。

『看來是不行了。』

精神還能保持正常，就已經是奇蹟了。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躺著閉目養神。

『看來這一整天都要報銷了。』

明明把精力全放在打通魔力環上都不夠用，現在居然只能躺在這兒。

『說起來，我一開始為什麼要去看那個？』

佩爾達想看那個的理由。

大概是因為某種直覺，覺得那場戰鬥或許能給他答案。

『所以那個直覺應驗了嗎？』

現在就該好好驗證一下了。

佩爾達決定在腦海中重新回顧一下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回到了佩爾達剛到達山頂時的那一刻。

他呼吸到的空氣氣味，接觸到皮膚的溫度，甚至是腳尖踩在坑窪碎石上的觸感。

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晰地回憶了起來。

在構築的心象世界中，他垂下視線，再次回想起了她戰鬥的身影。

那絕非惡名昭彰的惡龍所為，

『而是一位高潔的紅騎士，在進行著一場高潔的戰鬥。』

她即將成為佩爾達的伴侶。

那一瞬間，丹田深處傳來一陣悸動。

『這是……』

佩爾達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這就是他被逐出羅斯諾瓦家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情緒激蕩。

『紅環正在形成。』

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形成的紅環。

既然佩爾達的目標是構建藍環，理所當然應該抗拒它才對。

『真奇特。』

然而，佩爾達並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察覺到，這個紅環有著截然不同的本質。

『這股情緒，並非源於憤怒與復仇心。』

這是一種與他曾經感受過的情緒完全不同的情緒波動。

這股情緒蘊含的潛力，絲毫不亞於憤怒與復仇心。

『想像著巴爾德羅巴戰鬥時的身姿，才產生了這種感覺。』

現在也一樣。

一想到巴爾德羅巴，那條迴路就變得越來越清晰。

之所以覺得必須看巴爾德羅巴戰鬥，難道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既然如此……』

或許，這就是答案。

佩爾達不再猶豫了。

他開始集中精神，體會著對巴爾德羅巴的感情。

他所感受到的敬畏，以及她那戰鬥的姿態。

將那朦朧的情緒凝聚成詞句，在梳理情感的同時，也讓情緒隨之高漲。

魔力迴路開始狂暴地旋轉。

混亂的旋轉力越來越強。猶如狂風暴雨中的大海一般，彷彿要將佩爾達吞噬殆盡。

但佩爾達，曾經可是憑藉著紅環登頂大魔法師的男人啊。

他極其細膩地控制著這股因情緒激蕩而產生的漩渦。

將即將暴走的力量重新聚攏，不斷壓縮、塑造。

最終，描繪出了一個完美的圓。

『魔法環。』

在感受到解脫與高揚感餘韻的同時，他再次確認了這股情感的源泉。

『這不是以仇恨和復仇心為基礎構建出來的。』

這意味著，未來不會重蹈覆轍，同樣的錯誤也不會再犯。

『成了。』

佩爾達為這一事實感到由衷的喜悅。

佩爾達的鼻孔張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