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成為公王伴侶的資格

從龍巢出來後，露莉將佩爾達引到了一個地方。

那就是位於半山腰，哪怕在遠處也能看見的那座城堡內部。

通往龍巢的洞穴那邊剛好有一條直通山上的小路，順著那條路走上去，正門大廳便出現在眼前。

「還挺乾淨的。」

佩爾達能感覺到，巴爾德羅巴對於結婚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真心。

否則，她不僅不會在自己的龍巢上面建一座像模像樣的城堡，更不可能把裡面的一切都按照人類的標準來布置。

『聽說是為了和三皇子訂婚才建的。』

如果三皇子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結了婚，就能獲得隨之而來的權力。

這就等於成了東部名義上的王，自然要建造與之身份相符的住所。

然而，卻發生了三皇子被大卸八塊、碎屍萬段的事件。

結果這裡實際上就成了一個無人使用的空城。

本以為三皇子死後這裡肯定就荒廢了，沒想到卻被管理得出奇的好。

不像是為了迎接佩爾達而臨時抱佛腳打掃的，到處都能感受到平時一直有在精心維護的細緻。

「這座城堡是誰在管理？」

「是我。」

「除了妳呢？」

「侍奉主人的，只有我一個。」

「那這裡的一切……」

「全都是我在管。這個回答應該足夠了吧。」

露莉一直在用生硬的語氣回話。

看來佩爾達接受了訂婚這件事，讓她覺得相當礙眼。

『像條狗一樣。』

這不是在罵人，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像狗。

一條感覺到原本屬於自己的寵愛要被分走，從而產產生危機感並呲牙咧嘴的狗。

正因如此，佩爾達才能不以為意地一笑了之。

『只要不咬我，就無所謂。』

既然是看門狗，只要把門看好就行了。

露莉帶頭，把佩爾達領到了一個非常寬敞的卧室。

『這大小，估計能頂我以前那個房間的五個大了吧。』

別說是他父親埃倫巴爾特的房間了，這規格甚至能和帝國皇帝的寢宮相媲美。

「這裡是客房。」

「客房都有這水準？」

「這可不是別人的客人，而是巨龍、統治者請來的客人。」

巨龍這種存在，地位再怎麼說也能和帝國皇帝平起平坐。

不管怎樣，既然被安排進了這間房，也足以看出佩爾達目前的地位了。

「所以現在，我充其量也就是個『客人』咯？」

「沒錯。既然您還不是未婚夫，那待遇『剛好』就只能到客人這步。」

「妳對客人都是抱有這麼大敵意的嗎？」

這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問的。

「不。我只是單純地討厭人類而已。」

「夠坦率。」

「而這裡面，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坦率的有點多餘了。」

「畢竟我也沒有隱藏的理由。」

露莉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那副欠揍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大聲喊著『快來打我呀』。

「也對，與其藏著掖著，倒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

實際上佩爾達也覺得這樣更好。

這可比那些表面上笑嘻嘻、背地裡卻想著怎麼捅刀子的貴族強了一百倍。

佩爾達越是表現得從容淡定，露莉就越是不爽，甚至還白了他一眼。

「我有個問題。」

「什麼？」

「你難道就不怕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佩爾達歪了歪頭。

「我為什麼要怕妳？」

「因為我剛才可是想擰斷你的脖子。要不是主人發了信號，你現在的脖子已經斷了。」

咔吧咔吧。

露莉用那雙纖細的小手做了個握拳又鬆開的動作，骨節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已經死過了啊……』

露莉對他有殺意，他早就看出來了。

但佩爾達從來沒想過要躲開露莉的手。

『如果這婚成不了，反正我也沒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就算死在她手裡也不錯。

他藏起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岔開了話題。

「這種無聊的下馬威就先放一邊吧。所以，訂婚儀式什麼時候舉行？」

「和主人的訂婚儀式在一個月後。」

「會正式對外公開嗎？」

「如果您所謂的正式，是指邀請一群虛情假意的人來大擺排場的話，那就不算。只會在龍巢里簡單辦一下。就我們三個人。」

「三個？」

「主人、我，還有客人您。」

她還貼心地用下巴指了指佩爾達。

「知道了。一個月後是吧。」

「既然說到這了，那我就再多說一句。」

露莉這樣說道。

「訂婚儀式雖然在一個月後舉行，但這也是一個期限。」

「什麼期限？」

「證明你有能力成為未婚夫的期限。」

佩爾達又在心裡琢磨了一下。

結個婚還真是費勁啊。

「是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指示嗎？」

「不。這是我個人的意願。」

「還真是獨斷專行啊。一個隨從也能有自己的意願嗎？」

「如果需要的話，這也是必須做的事。說實話，我家主人雖然名聲在外，但心腸實在是太軟了。」

這話說得還真是夠直白的。

「反正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你才敢在暴君巴爾德羅巴面前都不低頭。區區一個人類，站在巨龍面前還能擺出這種態度的，古往今來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也是。」

「畢竟主人從一開始就打算和人類訂婚，所以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可不像主人那麼心軟。」

露莉的眼眸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那眼神冷若冰霜，簡直就像是一把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寶劍抵在了脖子上。

「既然是偉大存在的伴侶，我認為就必須具備與之相配的『資格』。」

巨龍與人類。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比皇帝和乞丐之間的鴻溝還要大得多。

一句話概括就是，她開出了一個極其離譜的條件。

「所以呢？是想讓我區區一個人類，現在立刻就獲得足以媲美巨龍的力量嗎？」

「怎麼可能？我可沒對你抱有現在就能變強的期望。」

露莉嗤之以鼻。

「你只要向我證明，你有這個能力就足夠了。」

她舉起小巧的拳頭說道。

「不需要什麼狗屁意志力。因為光靠意志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在一個月內證明，哪怕是弱不禁風的你，身上也存在著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潛力。」

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強調道。

「這就是繼承巴爾德羅巴城堡的未婚夫需要面對的第一個難關。」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聽得一清二楚的佩爾達，心裡是這麼想的。

『我的未婚妻身邊，還真是留了個好幫手啊。』

雖然露莉嘴巴毒，而且極度討厭自己，但佩爾達其實挺欣賞她的。

她雖然厭惡人類，但對佩爾達作為未婚夫所必需的條件，卻毫不掩飾地提出了要求。

這意味著，她對巴爾德羅巴的忠誠，遠遠凌駕於她對人類的厭惡之上。

『既然這麼忠誠……可我以前為什麼一次都沒見過她？』

當佩爾達襲擊巴爾德羅巴的龍巢時，露莉並不在場。

雖說這事透著古怪讓他有些疑惑，但既然現在並不重要，那就先放在一邊吧。

「我明白了。那就假設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那麼，我需要達到什麼樣的高度才行？帝國皇帝的水平夠不夠？」

露莉搖了搖頭。

「至少要達到不被其他『存在』看扁的程度。」

也就是說，需要擁有遠超帝國皇帝的能力。

「原來如此。」

「？」

看到佩爾達回答得如此淡定，露莉歪了歪頭。

「你是不是有點太傲慢了？你是腦子不好使呢？還是根本沒把巨龍放在眼裡？不管哪種，都挺讓人火大的。」

「都不是。」

「別以為這很容易。尤其是對你這種弱不禁風的人類來說。」

「真巧，我也沒覺得這會很容易。」

「那你為什麼還這副態度？」

「我的態度妳就別操心了。只要能在一個月內展示出讓妳心服口服的能力不就行了嗎？」

「……」

露莉撅起了嘴。

自己說的話被原封不動地懟了回來，她心情能好才怪。

『還真是自信滿滿啊。』

露莉暗自琢磨著，卻怎麼也猜不透他這份自信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露莉早就知道在阿爾肯帝國，『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這個名號是拿來幹嘛的。

那早就成了那些貴族趕走沒用的窩囊廢時常用的一種慣用語，這種人怎麼可能擁有媲美統治者的才能？

但佩爾達不同。

『足夠了。』

他可是大陸上最年輕的八環法師，更是施展過九環許願法術的大魔法師。

他甚至曾讓帝國皇帝跪倒在自己的腳下。

『擁有不輸給巨龍的實力，完全是有可能的。』

只要有可能，對佩爾達來說就不是事兒。

佩爾達的臉上寫滿了篤定。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人類。」

露莉一臉嫌棄地說道。

建在巴爾德羅巴龍巢上的這座城堡，以她的名字命名為巴爾德羅巴城。

佩爾達在這座巴爾德羅巴城裡住了一個星期。

總的來說，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只是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親力親為。

貴族出門，身邊總是帶著幾個伺候的下人。要是身邊連個下人都沒有，那作為貴族的威信可就蕩然無存了。

所以要是換作其他貴族，聽到連個隨從都沒有還得自己照顧自己，肯定早就跳腳罵娘，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但這對佩爾達來說，同樣不是什麼問題。

『反正我一個人生活也習慣了。』

現在要是真跑來個人說要伺候他穿衣服，他反而還會覺得不自在呢。

對於早就習慣了獨立生活的他來說，在巴爾德羅巴城的生活總體上並沒有什麼不便。

『比起在自家宅邸里的時候，這裡反而更好。』

在羅斯諾瓦家的時候，他總是如坐針氈。

本來就不受待見，身邊連個能信任的人都沒有。

只要有人表現出想要親近他的樣子，無一例外全都是些變著法想把他拉進泥潭的傢伙。

『那個叫露莉的傢伙雖然很討厭我，但和那時候比起來，簡直算得上是好人了。』

至少露莉不會在他的飯菜里加料，或者在大理石地板上抹肥皂這種幼稚的惡作劇。

光憑這一點，她就跟一隻雖然脾氣臭但長得還算可愛的小狗崽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露莉給佩爾達拋出了一個難題。

那就是證明他不是個無可救藥的窩囊廢，而是個有潛力的人。

『期限是一個月。』

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里，他能展示出什麼呢？

佩爾達從各個方面考慮了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

但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只有魔法了。』

佩爾達擁有魔法的天賦。

只要向露莉展示出哪怕一小部分的天賦，她多少也會認可他一些。

『要想使用魔法，就必須打通魔力環。』

將體內雜亂無章的魔力凝聚成一個圓形的迴路，這就是魔法環。

問題是，佩爾達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構建這個環。

『不對，方法我是知道的。』

只要擁有壓倒性的復仇心和仇恨就行了。

如果沿著他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他成為八環法師的速度會比以前更快。

『但不能那樣做。』

佩爾達想起了他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第一顆扣子最重要。第一個環是紅環還是藍環，將決定一個魔法師的一生。不過，你沒必要操這份心了。

那傢伙雖然是個只認錢的死胖子還是個老色鬼，但在教授魔法這方面，他確實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紅環是依靠情緒波動而形成的魔力迴路。

藍環則是以冷靜冥想為基礎而形成的魔力迴路。

兩者各有明顯的優缺點。

藍環形成得慢，但勝在穩定。

因為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觀察局勢，所以百分之八十的魔法師都是通過修鍊獲得藍環的。

而紅環形成得快，但卻很不穩定。

與強調冷靜的藍環不同，它的主要原動力是情緒的劇烈波動。

所以雖然能快速變強，但也極易被情緒反噬，變成一個瘋子。

『我要做的，應該是打通藍環。』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這才是正確答案。

但眼下的情況對佩爾達並不利。

『聽說是要形成藍環，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

剩下的三個星期里，他必須拿出令人信服的成果。

時間緊迫到了極點，但佩爾達卻並不著急。

因為他堅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您在做準備了嗎？」

一直只是默默遞上早餐的露莉，破天荒地問了個問題。

佩爾達默默地用叉子叉起沙拉，回答道。

「正在準備。」

「可您看起來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我這不正一邊做，一邊琢磨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了解了。」

露莉看起來沒抱什麼太大的期望。

這幾天佩爾達一直在研究打通藍環的方法和訣竅。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即使這兩個環使用的是同一種魔力，其本質也是完全不同的。

『看來是沒法在訂婚儀式上取得資格了。』

海口都誇下了，結果什麼也拿不出手，這可不是佩爾達的作風。

但他依然很冷靜，今天也會繼續尋找方法。

正當他準備迎接新的一天時。

轟隆隆！

震天動地的碰撞聲和震動順著城堡傳了過來。

是附近發生的事情。

「怎麼回事？」

露莉回答道。

「今天主人正在討伐魔物。」

「討伐魔物？」

「就是把從東邊盡頭那片魔之大地爬過來的傢伙們全都清理掉。」

轟隆！

換作平時，佩爾達肯定只會回一句『是嗎』，然後就不當回事了，但今天的他卻截然不同。

『也許……』

佩爾達有了預感。

他正在尋找的答案，說不定就在那裡。

「那場戰鬥，我想去看看。」

「什麼？」

露莉面無表情地回答。

「您最好別去。」

「為什麼？」

「凡人的精神太脆弱了。看過了主人的戰鬥還能保持清醒的，根本沒有幾個。」

佩爾達回想了一下以前的自己。

那時的他，正被瘋狂所吞噬。

曾好幾次與被稱為統治者的巨龍交手。

但在其中，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就是紅龍。

『畢竟那是抱著敵意麵對的，所以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

但無論如何，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實打實存在的。

連身為大魔法師的時候都會感到恐懼，現在的他會怎樣呢？

說不定會嚇得尿褲子，發出難聽的尖叫聲。

「所以，請您不要抱有這種無用的好奇心。」

「不。」

面對露莉的警告，佩爾達搖了搖頭。

這可不是什麼無用的好奇心。

這是為了尋找答案的探索，

「我想親眼看看。那場戰鬥。」

也是即將成為伴侶之人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