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6話. 果然寶刀未老啊

「真是讓人大跌眼鏡啊。」

端著早餐進來的露莉看著佩爾達,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

不愧是龍裔兼巴爾德羅巴唯一的隨從,眼光就是毒辣。

「您真的打通迴路了?」

就一個晚上的功夫?

佩爾達點了點頭。

「沒錯。」

「普通人類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打通的吧?」

「這不正說明我不普通嗎?比起這個,我希望妳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種程度,夠不夠證明我有資格成為公王的伴侶了?」

「……」

露莉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抿著嘴唇,抬頭盯著佩爾達。

他所展現出的潛力,在她心裡的標準絕對是合格的。

『不,甚至還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就在兩周前,她向佩爾達提出這個條件時還在想。

如果能在第四周的最後一天,硬生生擠出一滴魔力來,那都算是奇蹟了。

然而僅僅過了兩周,佩爾達就輕而易舉地滿足了條件。

『不,甚至都不能說是兩周。』

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他完全是在一天之內達成的。

『而讓他覺醒的原因……果然是主人的那場戰鬥。』

可是,在那場戰鬥中能感受到什麼變化呢?

人類能感受到的,除了被恐懼和敬畏所壓倒之外,還能有什麼?

實際上,他身體吃不消癱倒在地,還是她把他搬到床上的,所以她很清楚他當時是什麼狀態。

看著他現在一副理所當然、從容不迫的模樣,她就覺得很不爽。

「怎麼不回答?」

「……算了。」

「什麼?」

「我是說標準。」

露莉乾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標準您已經達到了,在訂婚儀式之前您可以好好休息了。辛苦了。」

「好好休息固然不錯,但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不是嗎?」

吃完早餐的佩爾達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這附近有沒有適合練習的地方?」

「您打算練習什麼?」

「魔法啊。」

聽到這話,露莉搖了搖頭。

「很遺憾,這裡沒有魔法師專用的道具。雖然可以去弄,但大概需要三天的時間。」

「用不著那麼久。我需要的不是那些東西。」

因為佩爾達接下來要做的訓練,根本不需要那些昂貴又精密的玩意兒。

「只要有幾個靶子就足夠了。」

「靶子?」

「就是弄幾個稻草人這類的東西擺著就行。」

露莉一臉迷惑。

一個才剛剛踏入一環的新手,拿稻草人能練出個什麼花樣來?

然而對佩爾達來說,這就是最好、最合適的工具。

他的魔法訓練,需要的是一種用道具根本無法測量和校準的極高精確度。

而這種精確度,佩爾達早就能獨自完美掌控了。

露莉把佩爾達帶到了那片空地,也就是之前她為了帶他去山頂而展開翅膀的地方。

那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訓練場。

是那種給普通士兵,而不是給魔法師用的訓練場。

草扎的稻草人,距離指示牌,還有各種障礙物和道具。

『怪不得她一個人就能把這麼大的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條。』

短短30分鐘就把一片空地變成了訓練場。

有這等手藝和速度,還有什麼是她幹不成的?

佩爾達看著乖乖站在一旁的露莉說道。

「謝謝妳布置這些。」

「您具體打算練習什麼呢?」

「控制魔力的方法。」

露莉歪了歪頭。

「為什麼要控制?」

「為了能更高效地使用魔法。如果用力過猛會浪費魔力,用力太小又會導致魔法施展失敗,這種情況很常見的。」

這次她把頭歪向了右邊。

「會有這種事嗎?」

「巨龍不會這樣嗎?聽說所有的巨龍,多少都會點魔法吧?」

露莉點了點頭。

「如您所說,我們確實會使用魔法。雖然能使用的魔法種類取決於我們繼承了哪位統治者的血脈,但幾乎所有的龍裔都能施展。」

「那妳為什麼聽不懂?」

「是的。簡單來說,您剛才的話在我聽來,就像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忘了怎麼呼吸一樣。要是其他龍裔聽到了,肯定會評價一句真低級。」

佩爾達靜靜地看著露莉。

「所以,妳也覺得我做的事很低級嗎?」

「畢竟我也是龍裔嘛。」

言外之意就是『確實很低級』。

「這麼說倒也沒錯。」

目中無人本來就是龍裔的天性,還能指望她怎樣呢?

天生就會使用魔法的龍裔。

和那些需要通過努力和理解才能施展魔法的人類。

擁有先天才能的人和靠後天努力取得成就的人,互相無法理解也是理所當然的。

佩爾達轉過頭,看向了稻草人。

「我能在旁邊看您訓練嗎?」

「如果妳覺得看人練習呼吸很有趣的話,隨便。」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露莉退到遠處,開始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佩爾達就這麼閉上了眼睛。

為了控制魔法,需要去感受那份寧靜,然後慢慢地去接觸那平緩的魔力流動。

這是一般控制魔力的方法。

『但這僅僅只適用於藍環。』

目前已經成體系的魔法理論,絕大部分都是為藍環量身定製的。

而佩爾達的魔法環,是紅環。

由情緒激蕩而形成的紅環,是無法用控制藍環的方法來駕馭的。

就算強行用那種方法去控制,能力也會大幅衰退,甚至連原本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用俗話來說,就是會變成一個『半廢人』。

『必須去控制那些本不該被控制的東西。』

不合常理、充滿矛盾,這就是紅環。

只要掌握了打破這種矛盾的奧秘,就能支配這份力量。

而佩爾達,做到了這一點。

他閉著眼睛,讓自己的感官慢慢沉入谷底。

如同墜入湖底般的意識,最終到達了丹田。

那個緊繃著不斷旋轉的圓環,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

佩爾達靜靜地觀察著它。

快速流動的魔力,簡直就像是雨季湍急的洪流。

讓人覺得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捲走。

佩爾達小心翼翼地向那裡伸出了手。

他接下來要做的,就如同在捏制陶器。

小心翼翼地觸碰快速旋轉的魔法環邊緣,在保持其形態的同時,將魔力提取出來。

『提取。』

即使是流速相對較慢的藍環,要完成這一步也需要一年以上的鍛煉。

對於紅環來說,這個過程更是需要花費好幾倍的時間。

『當年我可是付出了血汗般的努力啊。』

那種感覺,至今依然清晰地刻在佩爾達的記憶里。

佩爾達將注意力集中在魔法環上,把手指伸了過去。

湍急的魔力輕輕觸碰到了指尖,裡面的魔力便順著手指這道新的水渠流淌而出。

『感覺到了。』

丹田處的魔力,正順著血管向上涌動。

順著血管流向心臟,再從心臟流向動脈。

魔力以血管為通道,開始流動起來。

『當初做到這一步,花了我一整年的時間。』

但現在的佩爾達熟練地找到了路徑,最終將魔力引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只花了一分鐘。』

將一年的過程縮短到了一分鐘。

魔力已經提取出來了,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凝聚球體』。

嗡嗡——

聚集在指尖的魔力散發到體外,開始向四周擴散。

他能從指尖感覺到,藍色的魔力絲線正在向外蔓延。

『凝聚。』

原本散開的魔力,在指尖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匯聚了起來。

不斷凝聚、壓縮的魔力,顏色變得越來越深。

當它凝聚到連不懂魔法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時,這一階段就算完成了。

佩爾達凝聚出的球體,是一個光滑、堅硬且完美的球體。

如果是別人,通常無法完全控制,導致魔力以藍色蒸汽的形式散發出去。

但佩爾達的球體,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當年達到這一步,又花了一年。』

總共耗時兩年的過程,現在只用了兩分鐘就搞定了。

他並沒有因此感到多麼狂喜。

就像露莉說的那樣,這不過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行為。

就像沒人會因為學會了呼吸而歡呼雀躍一樣,對佩爾達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最後階段。』

所有魔法師都要耗費六年才能完成的階段。

即便是天賦異稟的佩爾達,當年也花了三年才勉強掌握的階段。

那就是進入『三要素』階段。

佩爾達看著凝聚在指尖上的魔力團。

這是一種能夠根據使用者的意志,變成任何形態的純粹結晶體。

用這結晶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擲出『魔力彈』。

顧名思義,就是把魔力團扔出去,就這麼簡單。

但這同時也是一項測試魔法師是否合格的訓練。

『凝聚力、速度、精準度,這三者必須完美契合。』

這就是所謂的三要素。

這個階段被稱為魔法師的嘆息之牆,有無數魔法師即使達到了三環,也依然無法跨越這道坎。

當年的佩爾達,也是直到升上二環,才勉強做到了這一點。

佩爾達看著指尖的魔力團,抬起了頭。

只見前方立著一塊標有精準的50米距離的指示指示牌,旁邊是一個稻草人。

「嗯……」

佩爾達眯起眼睛,沉吟了一聲。

「這可不行。」

他這樣嘟囔了一句,然後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指上。

緊接著,他的指尖上方一口氣凝聚出了三顆魔力球。

佩爾達看著它們,自言自語道。

「對嘛。這樣才對。」

至少也得這種程度,才值得一試不是嗎?

佩爾達的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

三顆魔力彈同時畫出一道拋物線飛了出去。

目標精準鎖定了稻草人的眉心。

砰砰砰——!

高密度的魔力彈猛烈炸開。

稻草人的腦袋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佩爾達看著這一幕,淡淡地說了一句。

「果然寶刀未老啊。」

雖說以一環的實力連發三彈,直接耗掉了他一半的魔力,但無所謂。

反正魔力這種東西,只要環數增加,自然也會跟著漲的。

實戰測試都做完了,佩爾達也不再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的訓練到此結束。

從開始到結束,整個過程僅僅只花了10分鐘。

那天晚上,露莉下到了龍巢。

她手裡拿著自己親自整理的文件。

「我來向您作每周彙報。」

-說吧。

雖然過著隱居生活,但也必須了解外面世界的局勢。

這項工作一直由她唯一的隨從露莉負責,而露莉也樂於接受這份工作。

巴爾德羅巴平靜地聽著她的彙報。

長達30分鐘的局勢彙報結束後,露莉合上了文件。

「彙報完畢。」

-嗯,辛苦妳了。

「這點事算不上辛苦。您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妳可以退下了。

本以為會聽到這句慣用語的露莉,卻聽到了一句截然不同的話。

-要問的啊……

巴爾德羅巴用爪子撓了撓下巴。

伺候了她這麼久的露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確實有什麼想問的。

『主人終於對外面的世界感興趣了嗎?』

露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巴爾德羅巴張了張嘴,卻又搖了搖頭。

-算了,沒什麼。

「請您儘管開口。您想知道什麼?不肖露莉,已經做好了回答主人一切問題的準備。」

露莉兩眼放光。

巴爾德羅巴低頭看著她,有些勉強地開了口。

-即將成為孤伴侶的那個人……他過得怎麼樣?

「啊。」

露莉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背叛感。

感覺就像是夢想瞬間破滅了一樣。

搞了半天,原來想問的竟然是那種傢伙的近況。

但既然是自己催著她問的,那自然有義務回答。

「您未來的未婚夫過得很好。」

-沒有哪裡不習慣嗎?

「是的,您不用擔心。我本來以為沒有安排隨從伺候他會覺得不方便,沒想到他適應得很好。跟現在的那些貴族完全不一樣。」

-這樣啊。

「所以……」

本以為話已經說完了,露莉的嘴唇卻又動了動。

她似乎在心裡掙扎著,不知道這些話該不該說,最後還是開了口。

「所以才讓人摸不透他。」

-摸不透?意思是他的表現低於預期嗎?

露莉搖了搖頭。

「不是的。他能力出眾。甚至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所以才讓人捉摸不透。」

-能讓妳認可的人類,還真是少見啊。

巴爾德羅巴吃了一驚。

她很清楚露莉有多討厭人類。

-所以這有什麼問題嗎?難道他的能力很不穩定?

「不是的。他表現得太過完美了。」

-那不是好事嗎?

「完美當然是好事。但作為一個人類來說,這就不正常了。」

露莉回想起了她觀察佩爾達時發現的種種細節。

尤其是這次的訓練,更是讓她覺得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人類本就是通過不斷犯錯來學習的種族。所以絕對不可能一開始就做到完美無缺。」

可他連一次都沒有失敗過。

不僅僅是今天。

這幾天觀察他下來,給她的感覺一直如此。

他對待事情的態度,甚至讓極其討厭人類的露莉,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

正因為如此,從最初的認為他無能,到現在的認可,甚至演變成了……

「所以我現在只覺得他很危險。」

一股敬畏之情在露莉的心中生根發芽。

因為她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因為她覺得,他身上似乎隱藏著某種她無法看透的東西。

作為一名忠誠的隨從,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人留在主人身邊。

-能讓妳產生這種想法,看來他確實是個非同一般的男人。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確實如此。」

巴爾德羅巴聽了這話,陷入了沉思。

-不過這也沒什麼。妳不是說過,他來見孤,是出於純粹的目的嗎?

「……」

-所以,孤願意相信他。

這話說得,還真是夠樂觀的。

自己在這邊提心弔膽的,當事人卻在那邊沒心沒肺。

『這就是我的主人啊。』

露莉深知這一點,所以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必須盡我所能,做我該做的事。』

就算不能揭開他的真面目,也需要製造一個能試探他真心的機會。

『果然……試著做那件事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露莉決定乾脆設個局。

她確信,就算不能逼他露出狐狸尾巴,至少也能摸清他幾分底細。

在具體構思計畫的同時,她腦海里一直縈繞著剛才說過的一個詞。

「驚人的一面啊……」

露莉咀嚼著這句話,突然想到了什麼。

佩爾達的臉,那個在極度痛苦中依然微笑著發出讚歎的模樣。

她露出了彷彿走在路上踩到狗屎般厭惡的表情。

「主人。請問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