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2話. 真的重生了嗎
「弟弟要和巴爾德羅巴公王訂婚?」
次男,胡倫·羅斯諾瓦一臉難以置信地反應道。
灰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
在羅斯諾瓦家族中算是智囊擔當,也是即將成為下一任家主的男人。
他最近去帝國辦事,代替他父親埃倫巴爾特出差,現在正好在回來的路上。
「是的。」
報告這件事的管家點了點頭。
「真的?」
「千真萬確。」
「這不合常理啊?那小子該不會是誤會什麼了吧?」
「他似乎很清楚這其中的含義。」
「也是,連大哥都能懂的事,他不可能不懂……」
胡倫撓了撓下巴。
以他的腦子,根本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在要麼死、要麼滾蛋的情況下,這小子為什麼偏偏偏選了去送死?』
難道是想向父親證明他是個男子漢的手段?
不過既然是帝國做出的決定,只要他不是拒絕而是接受了,那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佩爾達也一樣。
等到後知後覺想說『我乾脆直接離開這個家好了』的時候,就會被視為違抗帝國法律,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所以那小子現在在幹嘛?」
「預定今天之內就要出發,所以現在應該正在準備行囊。」
「是嗎?那看來我們兄弟倆還能稍微聊上幾句。」
聽到這話,管家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覺得荒謬極了。
看到佩爾達是妾室生的又有一雙藍眼睛,第一個帶頭嫌棄並排擠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胡倫。
現在他居然還有臉談什麼兄弟情,真是可笑。
胡倫背著手,像是在花園散步一樣走在走廊上。
來到佩爾達的房門前,那些本該進去伺候的女僕們正等在門外。
「妳們怎麼不進去伺候,全都傻站在外面幹什麼?」
女僕們嚇了一跳,趕緊低頭解釋原委。
「那,那個,我們說要進去伺候少爺的,但少爺命令我們在外面候著……」
「真是荒唐。所以妳們就真的全在外面乾等著?」
「是的……」
「一群廢物。難不成他還能自己穿衣服?他好歹也是個貴族,那種繁瑣的衣服他怎麼可能自己穿得好?」
胡倫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心裡卻樂開了花,暗自叫好。
『我就說嘛!真到了這一天,其實還是慫了不想去吧?』
胡倫清了清嗓子,一把推開了門。
「佩爾達!你這混小子,也不好好做準備,在搞什麼……」
正想發火的胡倫,瞬間啞口無言。
在他的腦海里,佩爾達現在應該是賴在床上,哭天喊地地說著不想去的樣子。
然而此刻胡倫看到的卻是,
『他在自己穿衣服?』
佩爾達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扣著扣子。
「門也不敲就這麼闖進來,不太好吧,二哥?」
反倒讓佩爾達抓住了把柄,指出了他的無禮。
「我以為你還賴在床上不肯起呢。」
「怎麼可能?今天可是個大日子,我怎麼敢磨蹭?」
「那你為什麼讓下人們都在外面等著?」
「只是因為穿衣服這種小事我自己能搞定罷了。畢竟以後,也不會再有女僕來伺候我了。」
平靜淡然的語氣。
目光始終停留在鏡子上,自行檢查著儀容。
胡倫看著這樣的佩爾達,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小子是我認識的那個廢物嗎?』
佩爾達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是個為了活命只會卑躬屈膝地賠笑,披著人皮的寄生蟲。
可現在呢?
他竟然像個穩重的中年人一樣,冷靜又沉著。
『區區一個佩爾達……』
生平第一次,他竟然從佩爾達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壓迫感。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胡倫乾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咳咳,是啊。聽說你接受了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的訂婚。」
「是的。」
「你要是平時看過幾本書的話,就應該知道這場訂婚意味著什麼吧?」
「我非常清楚。不就是在變相叫我別在家族裡礙眼,趕緊滾蛋嗎?」
「你怎麼說話的?就算再怎麼樣,羅斯諾瓦家難道會讓你一分錢不拿就走嗎?好歹也會給你點錢,幫你獨立門戶的。」
佩爾達陷入了沉思。
錢啊……
是啊,確實會給錢。
給多少呢?
夠生活10年的錢。
問題是,這10年是以平民階層為標準的10年。
對於習慣了貴族生活的佩爾達來說,那點小錢三天就能揮霍光。
『不過,當時那筆錢我也全都上供給師傅了就是。』
當然不是心甘情願給的。
因為願意收他這個大齡學徒的魔法師傅,全都是些只認錢的貪財鬼。
雖然沒好好教什麼東西,但光是能藉此接觸到魔法情報,意義就已經很大了。
『那老傢伙現在估計也還在貪財好色吧。』
佩爾達回想起那段日子,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這小子居然還笑得出來?』
胡倫左思右想,還是認定他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否則,他不可能還會有這閒情逸緻笑出來。
「我怎麼看都覺得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你知道為什麼和暴龍訂婚就等於是去送死嗎?」
「怎麼會不知道?我很清楚。第一個訂婚對象不是被撕成碎片了嗎?」
巴爾德羅巴的第一任訂婚對象是帝國的三皇子。也是現任皇帝的叔父輩人物。
頭腦聰慧,外貌出眾,人望也極佳,非常出名。
甚至曾被提名為下任皇帝,但他自己拒絕了。
就是這樣一位三皇子,不僅被分了屍,甚至被打成了爛泥,連人形都認不出來了。
去了公王那裡連一天都沒到,就落得了那般下場。
那個事件發生後,世人是這樣解讀的。
-想要成為巴爾德羅巴的訂婚對象,就必須具備超越三皇子的能力。
從那以後,巴爾德羅巴雖然再次尋找新的訂婚對象,卻再也沒有任何人願意報名了。
本就近乎完美的三皇子都落得如此下場,怎麼可能還有人能有資格填補那個位置。
但訂婚對象的選拔還得繼續,所以每年都會從貴族中抽選一人。
問題是被選中的人要麼全都跑路了,要麼就直接宣布脫離家族然後滾蛋,結果每次都黃了。
這件事漸漸變了味,最終成了貴族們趕走沒用的子嗣時常用的借口。
「那個三皇子都沒能做到的事,你覺得你能行?」
問我行不行?
「不知道。」
說實話,他也沒把握。
即便是曾經達到了前無古人的最年輕八環大魔法師境界、早已證明過自己實力的佩爾達,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有絕對的把握。
然而,佩爾達從來就不是非得有十分把握才行動的人。
「反正,慢慢了解不就行了嗎?」
胡倫覺得這樣的佩爾達簡直就是在作死。
胡倫用一種看厭物的眼神盯著他,出言恐嚇。
「你想幹什麼我管不著,但最好別想著跑路。」
「……。」
「你要是敢逃跑,羅斯諾瓦家族立馬就會派人去把你的腦袋砍下來。聽懂了嗎?」
換作平時的佩爾達,看到他這副嘴臉肯定早就嚇得瑟瑟發抖了。
然而,佩爾達只是不帶任何感情地注視著胡倫。
「二哥。」
胡倫瞬間被那個眼神給鎮住了。
「干,幹嘛?」
「您還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吧。每次看大嫂時那種色眯眯的眼神,別人其實都知道。」
胡倫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什,什麼?! 你,你瞎說什麼……!」
「就算想揍我也請您忍著點。小弟還要趕著去送入龍口,就不奉陪了。」
佩爾達拍了拍胡倫的肩膀,直接越過了他。
胡倫只能獃獃地望著這個穩重得甚至透著幾分從容的佩爾達。
「能伺候少爺,是我的榮幸。」
出來送行的管家抹著眼淚說道。
佩爾達靜靜地看著他那虛偽的眼淚。
『盡說些違心的話。』
如果非要給那滴眼淚賦予什麼意義的話,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更接近於一種解脫。
畢竟在貴族家庭里,去伺候一個既沒能力又沒用的少爺,對下人來說是一種恥辱。
『這傢伙好像也在我的飯菜里搞過鬼吧?』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
他還以為,不管是把地板弄滑讓他摔倒,還是吃到一半突然嘔吐,都是因為自己身體太弱的緣故。
誰能想到下人們竟然會搞這種小動作呢?
換作以前,這絕對足以讓他燃起複仇和仇恨的怒火。
他能給予的唯一慈悲,就是讓他們在死前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
『但現在,計較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現在的佩爾達內心卻無比平靜。
燃燒的火焰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只有平復。
既然已經完成過一次復仇了,那就不打算在這上面繼續糾纏了。
所以,佩爾達只是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鼓勵道。
「嗯,真是辛苦你了。這麼長時間以來,還得照顧我這種廢物。」
「……啊?」
正賣力演著哭戲的管家頓時慌了神,連眼淚都給嚇了回去。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羅斯諾瓦家族就拜託你了。」
「啊,好的……」
佩爾達直接轉過了身。
那模樣冷靜得根本不像是個要去送死的人。
佩爾達走出家門,早已等候在外的僕人向他鞠了一躬。
「少爺,我是車夫漢斯,負責送您前往目的地。」
「車夫?」
「是的,沒錯。」
佩爾達歪了歪頭。
「我是坐馬車去嗎?」
「啊?啊,是的。坐馬車。不坐馬車還能坐什麼呢。」
「嗯,這樣啊。」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還挺懷念的。」
「啊,這樣啊。……啥?」
車夫怎麼想都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那麼我們出發了!」
-咴兒咴兒!
伴隨著馬匹打響鼻的聲音,馬蹄聲漸漸響起。
馬車開始滾動。
『真是久違了啊,這感覺。』
在佩爾達最後的記憶中,馬車這種東西早就消失了。
不,準確地說,馬車成了一種定位模糊、專門提供給中產階級代步的工具。
『因為那個空缺,後來被一種叫做魔力汽車的東西給取代了。』
一開始,人們還以失去傳統性為由進行抵制。
但沒過多久,就因為其遠超馬車的控制力以及寬敞便利的空間,徹底成了貴族們的專屬座駕。
『再後來甚至還出現了什麼天空馬車,總之花樣越來越多。』
那些全都是以魔導工程學為名研發出來的產物。
『雖然那跟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對於滿腦子只有復仇的佩爾達來說,這是他完全不感興趣的魔法領域。
『魔法……。』
佩爾達達到了無人企及的九環,甚至施展過了許願魔法。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九環大魔法師了。
『我只是那個體弱多病、處處被人看扁的佩爾達。』
現在的他,自然與魔法八竿子打不著。
雖說他離家出走後就會覺醒魔法,但那份原動力歸根結底是憤怒與仇恨。
而此刻的佩爾達,既沒有沸騰的怒火,也沒有刀鋒般的復仇心。
無法開花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現在我也不想再去那麼做了。』
回想起來,佩爾達所使用的魔法就像是毒品。
一開始讓人感覺很爽,但隨著閾值不斷提高,最終會變得無法自控的那種毒品。
發瘋的時候雖然覺得一切都很痛快爽朗,但現在回頭看,那全是不想再經歷第二遍的可怕回憶。
佩爾達反而更喜歡現在這種帶著苦澀的平靜。
『但話雖如此,我也不想以後一點魔法都不會用就這麼過活……。』
畢竟沒有魔法的話,生活上還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自己一個人穿衣服這種事。
只要達到三環,就能通過施展魔法輕鬆穿好簡單的衣服。
到了四環,甚至能摸透複雜禮服的結構,指揮魔法自動給自己穿好衣服。
『為了一個人生活不受影響,至少也得達到四環才行。』
要是別人聽到他把四環說得像阿貓阿狗一樣輕鬆,估計下巴都要驚掉下來。
不過眼下擺在面前的,果然還是一陣茫然。
雖說他曾經登上過九環的境界,但現在要走的,畢竟不是他以前熟知的那條路了。
那麼,沒有了憤怒和復仇心的佩爾達,要想領悟魔法需要什麼呢?
「大,大人……!」
他剛在心裡問自己,耳邊就傳來了車夫驚恐的呼喊聲。
光聽聲音他就猜到了。
「到,到了!」
馬車停在了森林的正中央,前面開闊的道路旁立著一塊告示牌。
-前方為公王領地,嚴禁入內。
馬車能行駛到的地方也就到此為止了。
「辛苦你了。」
佩爾達下了馬車,車夫把帶來的行李卸下後,在一旁侯著。
「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這,起碼得等到來接您的人……」
明明怕得要死還在這逞強的樣子。
肯定是接到了還要監視他是不是會半路逃跑的命令。
「過會兒可是會有龍來這兒的哦。」
「龍、您是說巨龍嗎?」
「大概不是龍親自過來,而是繼承了它血液的部下,龍裔吧。不過對於你們這樣的人來說,跟見到真龍也沒什麼區別了。」
車夫的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喉結不安地滾動著。
佩爾達朝著拉車的馬揚了揚下巴。
「就算你能扛得住見到龍的壓力,那些畜生也扛不住。要是馬受驚亂跑,害你回不了家,吃虧的還不是你自己?」
「啊啊……!」
「所以你就回去報告說我已經順利進去了就行。要是命都沒了,那不全白搭了嗎?」
「明,明白了。」
車夫再也不敢硬撐了。
他將放在馬車後面的一個大包袱放了下來。
「那小人這就告退了!!祝大人您平安健康!」
剛才還說要守著他的傢伙,現在連頭都不回,趕著馬車就溜了。
跑得那叫一個快,馬車后座都顛飛起來了。
佩爾達把那硬邦邦的包袱當凳子墊在屁股底下,坐著等了起來。
「公王的領地啊……。」
過了一會兒,不知從哪兒突然颳起了一陣風。
佩爾達抬起頭,看向了昏暗的森林深處。
那裡站著一個少女。
是個穿著女僕裝、留著銀髮的小女僕。
可不能被她的外表給騙了。
她可是頭龍裔。
「請問是佩爾達·羅斯諾瓦大人嗎?」
她禮貌地問道。
「沒錯。」
「我帶您前往城堡。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