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1話. 殺死未婚妻
曾經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人物,僅憑仇恨就成為了大魔法師。
他叫佩爾達·羅斯諾瓦。
出生在騎士家族羅斯諾瓦家的三男,他從小就體弱多病。
加上是妾室生的孩子,又沒有家族世代相傳的棕色眼睛,而是長著一雙藍眼睛,所以連羅斯諾瓦家的傭人們也經常無視他。
終於,在他18歲那年,他的父親埃倫巴爾特·羅斯諾瓦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你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的訂婚已經安排好了。」
也許會有人覺得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訂婚,但在貴族們眼裡,『和巴爾德羅巴公王訂婚』是個慣用語。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種死刑判決。
接受訂婚就是去送死,不接受就是違抗家族意願,會被趕出家門。
「我會遵從父親的意願離開這裡的。」
「好。」
對佩爾達來說命更重要,他當然選擇了活下去,只能拋棄羅斯諾瓦這個姓氏離開家門。
年幼的佩爾達心裡充滿了巨大的背叛感。
他無法原諒那些看不起他的哥哥們和傭人們。
而最讓他憤怒的,還是他的父親。
『明明知道我有多努力……』
為了成為這個家的一員,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去行動。
每天練到吐血、手上長滿老繭。
父親曾用欣慰的眼神看著他付出的所有努力。
然而,隨著他好幾年都在原地踏步,那種表情也漸漸變了。
就好像一直以來養的是只鳩佔鵲巢的小布谷鳥一樣。
到最後把他趕出家門時,父親的表情簡直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過了好幾天,那道視線依然清晰地刻在他腦海里。
『不可原諒。』
委屈漸漸變成了憤怒,化作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我會讓拋棄我的你們後悔的。』
佩爾達緊緊攥住拳頭。
就在那時,佩爾達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正蠕動著蘇醒過來。
丹田處的魔力畫出一個圓圈旋轉起來,這就是俗稱的「打通魔法環」的瞬間。
佩爾達·羅斯諾瓦被趕出家族的那一天,他成為了一名魔法師。
覺醒成為魔法師是一種祝福。
因為在這片塞爾德斯大陸上,只要能施展魔法,地位就會截然不同。
但是,像佩爾達這樣到了18歲才覺醒,真是一件令人感到遺憾的事。
因為太遲了。
所有的魔法師都以內心的力量為原動力。
為了完全掌握這個概念,必須從小就開始鍛煉。
如果不從小時候開始練,等老了就要承受幾倍的痛苦去學習這個概念。
本該如此,但對佩爾達來說,覺醒得晚根本不是問題。
他提取魔力的原動力,正是仇恨與復仇心。
-都這把年紀了,還跳出來說要當魔法師。
-反正他說讓他幹什麼都行,就當是畢業前白撿了個好用的奴隸吧。
給這股原動力添柴加火的,是那些無視他的資深魔法師們,以及年輕的後輩們。
正因為他起步晚,這種原動力在他周圍到處都是。
『你們就天天這麼吠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把我腳趾的每個縫隙都舔得乾乾淨淨!』
想變強的渴望和對復仇的執念從未熄滅,日復一日地讓他變得更強。
沒過多久,他不僅超越了那些前途無量的資深魔法師,就連教導他的師父也被他給輕鬆地甩在身後。
有很長一段的時間,他的腳趾被舔得連灰塵都卡不進去,鋥光瓦亮的。
佩爾達覺得自己的力量是一種祝福。
『只要去恨誰,我就會變強。』
周圍到處都是值得去恨的東西。
隨著他實力迅速暴漲,他的性格也明顯變得兇殘起來。
就這樣,當佩爾達成為大陸上不到百人的六環開啟者,也就是俗稱的大魔法師時,他終於越過了那道底線。
他回到了那個曾殘酷地將他掃地出門的羅斯諾瓦家族,把他們全都殺光了。
他把刀塞給那些曾侮辱過他的傭人們,讓他們自相殘殺。
他挑撥長男和次男,讓他們互相仇恨,最終同歸於盡。
而與他積怨最深的父親,則是被他逼著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看著自己建立、必須守護的一切凄慘地崩塌,埃倫巴爾特徹底瘋了,整個人衰老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他成了一個如孤魂野鬼般遊盪在世間的廢人。
就這樣,與羅斯諾瓦家族有關的一切,除了佩爾達之外,全都消失了。
佩爾達如此渴望的對家族的復仇,以一種扭曲的形式實現了。
他心裡感受到的是一種宣洩的快感。
『……還有剩下的敵人。』
以及渴望。
佩爾達已經不正常了。
他變成了一個只聽從自己情緒的怪物。
『必須全部消滅。為了做到這一點,我需要更大的力量。』
針對家人的憤怒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轉向了別處,燒得更旺了。
人們忍受不了他用荒謬的詭辯堆砌起來的暴行,紛紛拔出了刀。
他成了大陸的公敵,為了殺他,人們甚至策划了幾十種複雜的計謀。
但這些試煉只會讓佩爾達變得更強。
最終,佩爾達登上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那年他45歲。
年紀輕輕就達到了被稱為魔力之主的八環境界。
他成了將一切踩在腳下,大陸上獨一無二的大魔法師。
『還不夠。』
然而他依然需要更多的力量。
即使把一切都踩在了腳下,他心裡的這團火也沒有熄滅。
這團火對佩爾達這樣低語道。
『他們還在怨恨我。遲早有一天,他們肯定又會想來殺我。』
深知仇恨與復仇連鎖反應的佩爾達,不能放任不管。
『為了讓他們動彈不得……必須把他們全都按死、徹底抹殺。』
為了建立屬於自己的烏托邦,佩爾達開始覬覦神的領域。
就這樣花了5年時間研究,他終於發現了能到達那個境界的終極材料。
那就是紅龍的心臟。
他心想,這真是命運的捉弄。
『竟然是巴爾德羅巴公王。』
自己的訂婚對象。
埃倫巴爾特為了趕走佩爾達而用過的借口。
因為那個存在的真面目,就是紅龍。
-命運可真愛開玩笑啊。
奇怪的是,說出這句話的,正是號稱大陸最強的巨龍。
赤紅的鱗片,霸氣的雙角。
極具威壓的眼眸,以及彷彿能遮蔽天空的雙翼,都是象徵它地位的標誌。
但現在不同了。
鱗片多處脫落,角也被折斷,裡面正汩汩流出鮮紅的血液。
把能輕易滅掉一個國家的巨龍逼到這步田地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名魔法師。
-真沒想到,本該與孤訂婚之人,竟會為了殺孤而來。
佩爾達笑了。
那個笑容,更像是在虛張聲勢地彰顯自己佔據上風。
畢竟把巨龍逼上了絕路,他自己的身體也不可能完好無損。
「妳最好乖乖死在我手裡,巴爾德羅巴。」
-孤知道……孤背負著暴君的惡名。然而,這幾十年來,哪怕在你出生之前,孤也從未露過一面。孤也從未傷害過任何人類。可是……孤實在無法理解,你為何會對孤抱有如此深的敵意。
「妳說妳什麼都沒做?」
巴爾德羅巴那平淡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個局外人在說風涼話。
佩爾達心裡竄起一股火。
「妳就是我一切不幸的罪魁禍首。」
從成為那場訂婚的犧牲品時起,佩爾達的一切就都扭曲了。
佩爾達激烈地發泄著情緒。
「都是因為妳這臭娘們……!就因為妳非要找什麼未婚夫的無聊貪念,才給了他們把我趕出家門的借口!」
-那都是……因為孤?
「沒錯!就是因為妳動了無謂的貪念!區區一頭殘暴的龍,居然妄想找個人類當伴侶,正是這種貪念導致了我的不幸,妳懂嗎!? 」
佩爾達粗重地喘著氣,隨即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但同時我也很感謝妳。多虧了妳,我才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是嗎……
巴爾德羅巴的面部肌肉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是生氣了嗎?
說不定準備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了。
無所謂。
趁著剛才宣洩那種扭曲情緒的時候,他已經悄悄運轉起了紅環。
佩爾達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孤明白了。
巴爾德羅巴巨大的身軀動了。
亮出了利爪。
那是只需輕輕一揮就能將騎士們撕成碎片的銳利堅硬的刀刃。
佩爾達條件反射般地準備好了魔法陣。
雖然有些遲了,但用這個好歹能同歸於盡。
她抬起了爪子,卻並沒有對準佩爾達。
噗嗤!
利爪刺入的地方,是她自己的胸膛。
佩爾達無法理解她的行為。
那種自殘的行為有什麼意義?
堅韌的龍皮被硬生生撕裂,裡面的內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
-你曾說過,你的魔法需要孤的心臟吧?
咔噠——!
血管被扯斷的聲音。
那一瞬間,佩爾達明白了。
她是想毀掉自己的心臟。
「不行!」
佩爾達朝著她的臉瘋狂亂射魔法。
「不行,妳這頭骯髒的母蜥蜴!還不快給我住手?! 」
佩爾達決不能讓她毀掉自己的心臟。
這可是達到九環唯一的機會。
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保護頭部的鱗片化作碎片四下飛濺。
但巴爾德羅巴的手並沒有停下。
撕裂血管和肌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你說過需要孤的心臟吧?
巴爾德羅巴的利爪從內臟中拔了出來。
隨之帶出的,是一塊比佩爾達腦袋還要大的肉塊。
「……心臟?」
形狀保持得非常完整。
她剛才的行為不是破壞,而是摘除。
-拿去吧。
腦袋已經消失了一半的巴爾德羅巴這樣說道。
如果是平時的佩爾達,肯定會道聲謝然後直接拿走。
可即便扭曲如佩爾達,此刻也無法理解她的舉動,只能獃獃地低頭看著那顆心臟。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
佩爾達拋出了疑問。
「如果妳剛才出手……明明足夠殺了我吧?妳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果孤做最後的掙扎……。你肯定也會死。孤知道。
「那不那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你,是因孤而變得不幸的。
佩爾達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巴爾德羅巴連支撐脖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孤……很久以前就很討厭自己。
平淡的語氣中透出濃濃的厭惡感。
-孤極其厭惡這流淌在血血管里的殘暴血液。孤討厭這個會無端憤怒、充滿破壞衝動的自己。最討厭的是,這些東西會讓人感到恐懼。
她那金色的眼眸失去了色彩。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涌了起來,隨後順著臉頰滴落。
是眼淚。
龍的眼淚和人類不同。
龍並不是那種會因為悲傷而流淚的感性存在。
但那滴眼淚,卻彷彿是由悲傷凝聚而成的。
-只要孤死了,一切就都解決了,可孤竟還妄想活著去追求幸福……。孤這愚蠢的夢想,給太多人添麻煩了啊。
「……。」
-既然你是因孤而不幸,那麼凡人啊,因孤的自私而遭遇不幸的人啊,孤祈求你,能夠因孤而獲得幸福。因為這,是孤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伴隨著最後的一絲呼吸,是一句輕柔的遺言。
-一定要幸福啊,孤的未婚夫……。
大陸隱藏的暴君,巴爾德羅巴,就這樣迎來了死亡。
佩爾達獃獃地看著靜靜閉上雙眼的巴爾德羅巴。
自從因憤怒成為魔法師以來,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情緒。
『為什麼會覺得這麼不是滋味?』
佩爾達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佩爾達是踏過無數具屍體才走到這裡的。
妨礙他的人全被他殺了,想要什麼就全部奪走,藉此來壯大自己的力量。
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已經是個缺乏良知和同理心的殘缺之人了。
然而,她的死卻不知為何,像是在扯著佩爾達的腳踝。
就像她下的一道詛咒。
『別去想,佩爾達。』
往前走。
去拿你想要的東西。
你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撿起了她掏出來的那樣東西。
龍的心臟。
這是能到達所有魔法師夢寐以求的九環境界的根源。
也是能讓人超越大魔法師的存在,躋身半神行列的神物。
吸收這個。
然後就像往常一樣,向那些讓他變得不幸的事物復仇。
繼續那連理由都已經遺忘的復仇。
佩爾達吸收了心臟里的精華。
從古代一直活到現在的巨龍精華順著血管流動,血液開始沸騰。
在龐大的力量湧入體內的同時,佩爾達感覺到了異樣。
『這是……』
一種能夠感受到巴爾德羅巴一生的感覺。
『是她的情緒嗎?』
這種情緒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成了佩爾達的一部分。
「啊……」
佩爾達發出了一聲驚呼。
頭腦開始變得驚人的清醒。
作為他力量原動力的仇恨和復仇心,正在漸漸消失。
是她的血液讓佩爾達的精神變得清醒了嗎?
『不是。』
從那顆心臟里感受到的情緒,更接近於否定。
那是一種宛如站在深淵盡頭般的情緒,佩爾達的仇恨或憤怒在它面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活了數千年,卻從未被愛過一次的紅龍。
無法控制的力量之怒、赤惡龍、屠龍者……。
基於惡名而產生的稱號不斷疊加在她的形象上,巴爾德羅巴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君。
這些都是她隨著歲月流逝而不斷積攢的詛咒。
然而,巴爾德羅巴卻愛著那些微不足道的東西。
所以她選擇了將自己隱藏起來。
因為愛著所有人,她頑強地忍受著孤獨和委屈。
然後,佩爾達親手斬斷了那最後一根弦。
正因如此,佩爾達的頭腦才變得清醒了。
佩爾達意識到,自己所感受到的憤怒和仇恨,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啊啊……」
佩爾達的嘴裡溢出微小的嘆息。
佩爾達整整20年,從來沒有哪一刻是清醒正常的。
此刻,他才第一次做回了完整的自己。
「我……都幹了些什麼?」
被情緒蒙蔽了雙眼,最終被那股力量吞噬,毀滅了一切。
某個人、某人的家人、某人的村莊……
這真是我想要的嗎?
「啊啊……」
佩爾達就這樣跌坐在地上。
大腦一片空白的現在,他的面前畫出了一個環。
隨著星環一個接一個地完成,他的一生如走馬燈般閃過。
突破一環時,是被趕出家族時的悲傷。
二環是被人嘲笑沒有天賦時的憤怒。
自卑、怨恨、嫉妒、背叛感……。
佩爾達的魔法環,全都是用負面情緒堆砌起來的。
為了活下去,他毫不猶豫地背叛;為了變強,他反覆做著牆頭草一般的勾當。
就這樣,佩爾達成了一名八環大魔法師。
而如今達到了九環,他感受到的情緒卻是。
『虛無……。』
感覺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同時,他也很生氣。
巴爾德羅巴,那個女人把他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錯誤。
「愚蠢透頂的白痴女人……」
佩爾達試圖去怨恨巴爾德羅巴。
但再也沒有以前那種成為原動力的感覺了。
他自己也很清楚,這都是些言不由衷的話。
實際上愚蠢的,是一直怨恨她的自己。
打從一開始,她就只是個借口罷了。
埃倫巴爾特本來就打定主意要趕走佩爾達,所以就算不是她,也會隨便找個借口。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卻偏偏要把氣撒在她身上。
而巴爾德羅巴卻接受了這種傻瓜一樣的詭辯。
並且希望一個人能獲得幸福。
一個想殺自己的人。
真心實意地。
佩爾達虛脫般地笑了起來。
與佩爾達的心境不同,九環的魔法陣正閃耀著明亮的光芒。
達到九環的魔法師能使用的咒語只有一種。
『許願。』
這是一種違背萬物法則、能將所有願望化為現實的絕對力量。
只要說一句話就能完成,非常簡單的咒語。
把如此夢寐以求的東西握在手裡,佩爾達卻覺得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不出該許什麼願望。
『我曾那麼想要的東西是什麼來著?』
把所有抗拒自己的一切都消滅掉。
那是個瘋子佩爾達曾經抱有的願望。
現在的佩爾達沒有那種夢想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描繪的夢想。
在他笨拙地握著彩色鉛筆畫出的畫里,
『只是簡單地成個家,平平淡淡地生活而已啊。』
那也是巴爾德羅巴曾懷抱的願望。
但事到如今,他沒法再許下這樣的願望了。
殺了那麼多的人,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還有臉安逸地活下去。
更何況,
佩爾達殺死了本該成為他未婚妻的巨龍,而巴爾德羅巴則死在了本該成為她未婚夫的人手裡。
這就等同於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訂婚對象。
這樣一個爛人,怎麼可能還有資格去幻想組建家庭的幸福?
-一定要幸福啊,孤的未婚夫……。
復甦的良知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折磨著佩爾達。
責備著幾十年來只為了力量而一路狂奔的自己,
厭惡著為了報復而記住所有人名字的幼稚無恥的自己,
就這樣,那份最終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緒,心臟已經理解了。
「毫無意義啊……。」
魔法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當光芒完全消散,九環大魔法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爾達?」
「……。」
「佩爾達。」
不,意識恢複了。
刺眼的光芒散去,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佩爾達睜開了眼睛。
坐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頭流著血的巨龍,而是一個中年男人。
「佩爾達?你在聽嗎?」
「……啊?」
「啊什麼啊。為父在跟你說話,你剛才就一直擱這兒發獃?」
面前的中年人皺起了眉頭。
佩爾達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埃倫巴爾特·羅斯諾瓦。』
曾經滿懷深情地稱呼為父親的存在。
和佩爾達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不同,此時的他硬朗得很。
難道自己死了,來到了死後的世界?
可就算是這樣,眼前的一切也都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裡……難道說?』
佩爾達馬上就弄明白了。
生前連話都沒怎麼好好跟自己說過的父親,和自己單獨獨處的時候。
只有過一次。
「你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的訂婚已經定下來了。這是國家決定的事情,希望你別廢話,乖乖照做。」
和巴爾德羅巴公王的訂婚。
『我沒有死,而是回到了這個時候嗎?』
那個被認為是不幸開端的時候。
也是那無法抑制的復仇心開始爆發的起點。
『為什麼?』
腦子裡暫時還理不清。
但是心裡已經明白了。
在那份虛無感中,自己究竟期盼了什麼。
「呵。」
佩爾達的嘴裡冒出一聲僵硬的嘆息。
「你這臭小子,我在說話,你居然敢嘆氣?」
「對不起。沒什麼。」
「剛才為父說了什麼,你複述一遍看看。」
「您說我要和巴爾德羅巴公王訂婚了。」
「那是什麼意思你也很清楚吧?」
「我很清楚。」
就是讓我滾出這個家。
明白了這一點的佩爾達,向父親回答道。
「我知道了。」
「是啊,你心裡也肯定很不好受……嗯?」
埃倫巴爾特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著他。
「你,你剛才說什麼?」
佩爾達低頭看了一眼擺在面前的文件,再次回答道。
這一次重生的意義,就是直面我生前未能做到的事。
「我答應,去訂婚。」
就是正式和暴君巴爾德羅巴締結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