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 204 · 搭上主角花路的方法 13~16

17. 面對背叛的方法 (6)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映入眼帘的是沒有星辰的城市夜空,以及籠罩在黑暗中的、光禿禿的冬日樹木。

「這裡是…」

「是公園。」

我猛然意識到,自己正枕著某個人的大腿躺著。

我轉頭向上看,一張非常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深綠色的眼瞳、紅色的髮絲、俏皮抖動著的貓耳。

是崔秀晶。

她和我的視線對上了。

她用一種與平時不同、沉靜的眼神低頭看著我。

「…學姐。」

我終究無法喊出她的名字,只是像低語般輕輕說了這句。

聽到我的聲音,她的眼睛溫柔地彎了起來。

「來,先起來吧!」

她扶起了我的身體。

我帶著茫然的心情,在她身邊坐下。

現在才發現,我仍然被綁著。

是之前用來捕捉朴律翰的那條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嗯,我把後輩你綁架過來了!」

「…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位學姐本來就小把戲很多嘛~!」

我獃獃地望著她。

因為她對待我的態度,和我背叛之前毫無二致,依舊是那樣戲謔。

不知她如何解讀我的表情,崔秀晶咧嘴一笑,臉上仍帶著淡淡的微笑問道:

「所以說。」

「…嗯?」

「為什麼要那樣做?如果是後輩你的話,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聽到這話,我頓時感到呼吸一窒。

這一刻感覺如同夢境。

我完全沒想過,會有人毫不猶豫地對我說「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

一股想要立刻坦白一切的衝動直衝頭頂。渴望吐露真相,嘴巴不自覺地張開。

應該沒關係吧?

秀晶學姐是異種族啊。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周圍也沒有人。

說不定是增加協力者的絕佳機會。

但是,我…

心底又開始翻騰起來。我以為自己已經平復了許多。

她靜靜地看著猶豫不決的我,隨即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抬頭望向天空。

「如果是不能說的事,那就算了。現在不說也沒關係。」

聲音聽起來認真,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崔秀晶似乎思考了片刻。

「要不,換我來說說我的故事吧?」

她那堅定不移的眼神是如此篤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為了贏得你的信任,我覺得必須要講這個故事。」

…那個將過去徹底隱藏的崔秀晶,竟然要主動訴說自己的過去?

因為我?

我感到震驚。

但她彷彿毫不在意我的反應,緩緩開了口。

崔秀晶原本沒有名字。

如果「名字」不是指「該死的小野貓」、「孤兒崽子」、「垃圾」之類的稱呼,那她確實可以說是沒有名字。

不知是誰在何時生下了她,在後巷徘徊求生的孤兒,就這麼隨波逐流地活著,直到有一天被某人找上。

「我會讓你吃飽飯的。」

她知道他是誰。

因為那個時常帶走後巷孤兒後便消失無蹤的某家族存在,在暗地裡早已不是秘密。

他正佩戴著刻有那個家族紋章的徽章。

她不知道等待著她的是什麼。

但是,嗯…

「…好啊。」

對後巷的孤兒來說,至少去了那個家族的孩子不會餓肚子這個事實,感覺就像是巨大的優待。

只為了不痛苦、不挨餓,沒有名字的孩子握住了那隻手。

之後的生活,出乎意料地安適。

「你好!」

她交到了朋友。

他們給她飯吃,給她睡覺的地方。

身體舒適了,人自然會開始社交活動。一起生活的孩子們就這樣變得親近起來。

因為都是處境相同的孩子,崔秀晶起初也對相當多的朋友付出了感情。

「啊啊啊啊—!!!」

「失敗了。處理掉。」

「屍體要怎麼處理?」

「你們看著辦。」

直到他們開始強迫包括她在內的孩子們進行「覺醒」之前。

在韓國,法律上只允許14歲以上的人進行覺醒。因為在年紀太小的時候覺醒,可能會因無法承受自身能力而毀滅。

但看來,對他們而言,培養能從小使用能力的「手足」所帶來的好處,遠比那種副作用更吸引人。

在強制覺醒的過程中,許多孩子死去了。

未能覺醒的孩子,就在寒冷的冬日裡一無所有地被趕了出去。

剩下的孩子並不多。

「…我們一起加油吧。」

所以,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這麼說著,依賴起一位向她伸出援手的姊姊。

沒有名字的孩子獃獃地望著宿舍里空出的床位。然後,她依賴著留下來的人中,那位曾向她伸出手的姊姊。

為了不再去看那些空位,為了用那位姊姊來填補那些空缺。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

之後開始的正規訓練雖然吃力,但還能忍受。偶爾外出的任務也勉強可以應付。

似乎還過得去。

「總有一天,我們要一起離開這個家族。」

——直到那位說著這話的姊姊,被發現與外部勢力暗中勾結為止。

她與其他支派暗中往來、提供情報,試圖以此換取自由,但在失去利用價值後,便被那個支派拋棄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無法忘記,那位滿懷期待的姊姊有一天被拖拽出來,在眾人面前被揭穿是間諜,陷入絕望深淵的模樣。

管理者逼問孩子們是否與那位姊姊同謀,孩子們全都否認了。

管理者於是說,那麼就由與那位姊姊最親近的孩子來殺死她。

如果那孩子不想死,就必須親自斬斷。

斬斷與那位姊姊的聯繫。所有的一切。

「啊,啊啊…」

…啊,是啊。

她想活下去。

這孩子一直以來都是為了自己而活、為自己而做決定。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因為想活下去,所以她選擇了唯一能活下來的方法。

揮下短劍的理由,揮出那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凌厲風刃的理由,有那個就足夠了。

以此為開端,孩子獲得了操控風的能力。

「好痛。」

那聲低語,究竟是針對心靈的痛楚,還是身體的痛楚,崔秀晶至今仍不知道。

那之後,她的生活與其他年幼的巴爾德爾家「手足」們並無二致。

「去給這個下毒。」

「是。」

雖然年紀尚小,但憑藉著出色的潛行技能,她經常被用於投毒任務。

每當這時,他們就會說:

「是為我們支派做事,要知道這是你的榮耀!」

彷彿在說,若不對巴爾德爾家奉獻,你的存在就毫無價值。

他們總是像詛咒般恐嚇說:「違抗命令,就會因刻在頭上的魔法陣而死」。

沒關係。

必須沒關係。

因為這總比在街上打滾、最終死去的生活要好。

如今,沒有名字的孩子也有了一個叫做「克莉絲」的名字。因為需要接收命令。

但有時,她會忍不住想,或許在外面死去反而更好。

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搖搖頭,覺得這種想法很愚蠢。

無論從理性還是邏輯上,這樣的生活都是對的。

而且,這裡與無論如何掙扎都一無所獲的後巷生活不同。

越是對巴爾德爾家忠誠,就能掌握越多的東西。

「這次做得很好。」

每當受到這樣的稱讚,每當作為回報得到更美味的食物、更好的衣服時,

她的心中,不知何時竟會滋長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所以,她決定在巴爾德爾家活下去。

因為這對她而言,是最好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又迎來了一次轉折點。

「你好!」

「你好。」

開始在與其他勢力的競爭中落於下風的獸人支派,決定藉助傑米尼的力量。

「給我玩具!」

「給我玩具。」

與黑色天秤相比,他們的要求顯得天真無邪,也相對容易滿足。

對巴爾德爾家而言。

「我願意去。」

「嗯…各位覺得如何?」

「沒問題!好啊!」

「沒問題。好啊。」

「為了巴爾德爾家。」

因曾與那位勾結外部勢力的姊姊有關聯而始終被戒備、被利用的崔秀晶,認為這是個機會。

為巴爾德爾家立下功勞的機會。

對方看起來不過像個小孩子,陪他們玩一會兒,等他們厭煩了再回巴爾德爾家就行了。

她是這麼想的。

「首先!」

「首先。」

「來玩升級遊戲吧!」

「來玩升級遊戲吧。」

這個想法在她被扔進一群能力受限、只拿著一把短劍的人類死囚之中時,徹底顛覆了。

崔秀晶是受過訓練的孩子,但終究只是個孩子。

第一場遊戲,她是贏了?還是輸了?

她至今仍記不清。

因為每當她快要死去時,傑米尼就會救活她,再次把她扔回那群人之中。

最終,她只能贏。

殺死了人類的異種族,就那樣「升級」了。

這樣的日子不斷重複。

「幫我們暗殺這傢伙!」

「幫我們暗殺這傢伙。」

有時,傑米尼會把她當作有用的工具來使喚。

她無法反抗。

因為她腦中魔法陣的主人,現在是傑米尼了。

很痛苦。

痛苦、痛苦、痛苦到想死,卻死不了。

「不行!你不能死!你必須痛苦到足以償還我們幫助巴爾德爾家的代價!」

「不能死。我們決定要從你身上收取代價了。」

而她,

在那痛苦中,學會了名為「憎恨」的情感。

「嗯,現在好像足夠了!」

「嗯,現在好像足夠了。」

在她被肉體痛苦折磨得疲憊不堪、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之際,

傑米尼們突然叫她去學院。

「交易結束了!不過要不要釋放你,我們還在考慮!」

「交易結束了。不過要不要拋棄你,我們還在考慮。」

「不是還有用嗎?」

「嗯。但已經厭倦只提取絕望了。」

「所以去學院吧!然後把釋放你的代價給我們!」

「所以去學院吧。然後給我們一個拋棄你的理由。」

真是莫名其妙的話。

她那時還無法理解這些話。

只是因為無法反抗,所以去了學院。

依照「要儘力好好相處」的命令,她戴上了適度微笑的面具。

但是,嗯,

「是獸人耶?我有點不太喜歡獸人。」

「啊…抱歉。」

對待異種族的態度到哪都一樣。

崔秀晶體會到,她在世間感受到的歧視,在這裡也不例外。

就在那時。

「你好。」

就在那時。

新學期過後的四月。

在櫻花含苞待放的季節里,崔秀晶遇見了李夏娜。

那時,「冰之公主」啊、「冰之王」啊這些指代李夏娜的、讓人肉麻的綽號正流行著。

但那是一種徹底的「他者化」。李夏娜很優秀,正因如此,她被孤立了。

李夏娜那冷冰冰的印象恐怕也有一份功勞。

崔秀晶對於那樣的他們之間…並沒有太多想法。

就是這樣。

「你好!」

她戴著活潑又愛玩鬧的面具,接近了李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