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從問題兒童中T身的方法 (9)

「姜流啊，過來這裡。」

「嗯！」

姜流似乎非常喜歡我給他取的名字，開始更加黏著我了。

那位院長大人看起來根本無心好好照顧我們，所以我開始盡己所能地搜羅東西，開始教導孩子們。

雖說是教育，其實也只是講講我知道的故事而已。

「就這樣，灰姑娘告發了繼母和姊姊們。」

「哇啊—！勝利！」

熱鬧的童話講述時間結束後，我把我知道的遊戲方法教給了孩子們。於是孩子們說要照著我教的去試試看，一窩蜂地跑去玩了。

除了一個人。

那個小狗獸人混血的孩子背對著我坐著。然後，

「名字……不給我取名字嗎？啊，名字。要是給我取名字就好了。」

開始有點……被動地要求著什麼。

怎麼回事？我感到困惑。

那孩子像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似的，猛地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啪嗒啪嗒地跑向其他孩子那邊去了。狐狸在那邊看到了全過程，正捧腹大笑。

「別笑了。」

「因為好笑才笑啊。」

我沒好氣地說。

「你知道那孩子為什麼那樣嗎？」

狐狸瞥了我一眼，咧嘴笑著說：

「只要你答應今天晚上把姜流的湯給我，我就告訴你。」

「今晚菜單和昨天一樣？」

「嗯。」

「那給你吧。」

「成交。」

於是狐狸湊近我，耳語道：

「獸人混血基本上耳朵都很靈。靈到很容易被小聲音吵醒。」

啊。

「而且剛才出去的那孩子，就是……小黃狗，他很嚮往有個名字。」

我扶住了額頭。然後看著我那樣子，狐狸還在哧哧地笑，我又拍了一下他的背。

那天晚上。狐狸坐在我們旁邊，把姜流的湯喝得一滴不剩。

院長直到晚飯時間快結束時才來到我們身邊，說什麼只要努力就行，還誇獎了姜流。白痴。

然後是睡前自由時間。我確認孩子們都到齊後，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來，姜娜賢命名小鋪！從今天開始正式營業啦！」

「營業是什麼？命名小鋪是？」

「就是開始工作的意思。命名小鋪就是……幫人取名字的地方！」

我看著小狗獸人混血的孩子笑了。

於是那孩子立刻朝我跑了過來。

「你的名字嘛……叫姜勛不錯。」

我撫摸著孩子——姜勛的頭。

接著，其他孩子也偷偷觀察著情況，慢慢聚集到我面前。

「幫我取！別漏掉我！」

「我的名字要加上Pretty！」

「好好，知道了！」

就這樣，命名小鋪取得了空前成功。

各自擁有了專屬名字的孩子們興奮不已，鬧哄哄地玩鬧了好一陣子，最後累得睡著了。

於是，到了只剩下狐狸和我還醒著的時刻。

我開玩笑地問狐狸：

「也幫你取個名字？」

狐狸也開玩笑地回答：

「這個嘛。總覺得你的命名實力好像不怎麼樣。」

「想再挨一下嗎？」

「饒了我吧。」

我們進行著無聊的對話，躺上了床。

我望著老舊的天花板，回想著今天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光。感覺有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湧起。

所以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向上揚起的嘴角感覺有點陌生。摸著嘴角的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諷刺的是，來到這個世界後，在我生活過的地方中，環境最惡劣的這裡，卻讓我的心最為平靜。

『娜賢啊，媽媽去一下研究所就回來。』

我想起了那些日子，她留下這樣的話，把我獨自留下，一連好幾天待在研究所，而我只能等待著她。

那時候我總是告訴自己我不是小孩子。事實上我也確實不是小孩子。

『抱歉，我很忙。是為了繼承你媽媽的遺志。能理解吧？』

所以我也理解了崔佳嵐的那句話。

那個濾鏡是媽媽的遺物。

我知道非常喜歡媽媽、因此將職業生涯乃至人生都傾注在那個濾鏡上的崔佳嵐，肯定會再次為那個幾乎等同於媽媽遺物的東西投入心力。

但是。即便如此。或許。

我可能已經厭倦了一個人的生活。

今天我也緊緊抱住了湊過來、撲進我懷裡的姜流。很溫暖。在這裡，我總是與人的溫暖相伴。

所以，即使我是被綁架來到這裡，即使我知道崔佳嵐一定在找我，我卻想繼續待在這裡。

那是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

就這樣，我在孤兒院的日子一天天持續著。

變故突然降臨。

在一個和平常無異的日子，走廊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感覺事情不尋常，我走出了走廊。

「你瘋了嗎！」

一出門，我就目睹了院長在打姜勛的臉頰。那一瞬間，我腦中彷彿有什麼開關被按下了。

「你在做什麼！」

我擋在了姜勛面前。於是院長嗤之以鼻，舉起拳頭作勢要打我，威脅道：

「怎麼，這次又輪到你來替他挨打了嗎？」

現在院長連掩飾本性都不願意了。

他一直對孩子們放任不管，只是偶爾來孤兒院威嚇一下。

幸好他很少碰到孩子們，所以沒有打孩子的機會，但今天不同。他親眼目睹了失誤。

「裝什麼好人！」

院長的拳頭朝我揮來。

就在我預感到痛苦而緊閉雙眼的瞬間，

「嘎啊—！」

發出痛苦慘叫的卻是院長的嘴。

「不準欺負姊姊！」

「不準打娜賢姊姊！」

睜開眼睛，只見無數孩子緊緊纏在院長身上。

我茫然地看著事態發展。

被又咬又掐的院長掙扎著，好不容易把孩子們甩開。他氣得大吼大叫，想要揍孩子們。

「不行！」

我咬緊牙關，朝院長撲了過去。於是，其他還在發愣的孩子也開始撲上去。

院長不斷地把湧上來的孩子甩開，大發雷霆，但最後似乎是他先累了，氣喘吁吁地吼道：

「這些煩死人的垃圾！只要離開這個地方，你們給我走著瞧！」

然後就咚咚地踩著重步，走出孤兒院消失了。

孩子們忘了疼痛，高興地歡呼起來。

「我們贏了！」

「勝訴！今天我是灰姑娘！」

然後嘩啦啦地朝我和姜勛跑了過來。

我本想責備他們為什麼隨便跑出來，但意識到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便轉而檢查有沒有人受重傷。幸好大家都沒有受傷。

狐狸看著門的方向說：

「晚點他會自己爬回來的。」

「真希望他就此消失。」

「但那樣就拿不到市民證了啊。」

那倒也是。我緊緊閉上了嘴。

就這樣鬧了一場之後，幸好這一天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怎麼覺得哄睡覺越來越難了……？」

「這個嘛……」

狐狸和我哄完孩子睡覺，並肩坐著，又舊又累。

不知不覺時間已到深夜。我茫然地望著玻璃破損的鐘，感到口渴。

「我去喝點水就回來。」

「啊，我也一起去。」

狐狸和我並肩溜出房間，踏入黑暗。我們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看到院長室的燈亮著。

「看來是回來了。」

院長似乎在和誰通電話，正在說著什麼。

狐狸和我安靜地交換了眼神。這一刻，我倆的想法是一致的。

偷聽吧。

我們彎下腰，躡手躡腳地靠近院長室門口，把耳朵貼了上去。

「啊，所以那些雜種們真是！嗯，沒錯！」

院長正在為今天發生的事情發脾氣。

我對他的用詞選擇感到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麼討厭異種族混血，為什麼還要收留這麼多？

這時，聽到了令人震驚的話。

「得趕快把他們都賣掉處理掉才行。」

我悄悄地屏住呼吸。賣掉？

不對，比起那個，那個政府說的項目怎麼辦？

「嗯？項目成果會做出來的。別擔心，送幾個人類過去不就行了？正好也來了一個人類。」

聽著院長的話，我開始轉動腦筋。

首先，政府進行的那個研究項目似乎是真實存在的，院長有責任順利完成並交出成果，這點看來也是事實。

「把那傢伙送過去，剩下的賣掉就行了。你知道的，不是有些喜歡稀有貨色的客人嘛。」

只送人類？

「說實話，哪有家庭會收養異種族混血？對他們來說，能被賣掉就該感恩戴德了。」

傳來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往旁邊一看，狐狸正在強忍著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