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從問題兒童中T身的方法 (8)

呼喚我的稚嫩聲音的主人，用含淚的眼睛抬頭看著我。

「姊姊也是被賣來的嗎……？」

有著藍眼睛、藍頭髮，以及鰓狀耳朵特徵的孩子，個頭非常嬌小。看起來是異種族混血，而且似乎是其中的人魚混血。

話說回來，被賣來的？

「不，我是被綁架的。」

「綁架是不可以的……？」

「對啊。而且販賣人口也是不行的。」

「這樣啊。」

孩子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

這時，車子停下了。男人們砰砰地敲著車身喊道：

「下車！」

得解開腳上的繩子才能下車啊，笨蛋們。

黑暗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是一片廢墟，排列著半毀的建築物。廢墟之間，能看到一些草草搭建、彷彿隨時會倒塌的房屋。

我們到達的地方，像是在廢墟中相對完好、被回收利用的建築物。

「成色不錯。」

「價格嘛……」

我揉搓著被解開繩索的手腕。

環顧四周，沒有可以逃跑的角落。

正當我安撫著緊抓著我的孩子時，感覺到了視線。透過破碎的玻璃窗，看到了一個同齡孩子的頭。視線對上後，那孩子的頭倏地縮了下去。

「一直以來非常感謝！」

綁架我的男人們似乎完成了交易，開朗地笑著，開車消失了。

然後，那個像是買下我們的男人，帶著和善的微笑走了過來。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能救你們的方法只有這個了。」

男人親切地笑著繼續說道：

「這裡是政府經營的保護所。我們的工作就是保護像你們這樣的孩子，然後把你們轉移到中間地帶。」

聽到這話，孩子像是放心了似的，全身的緊張感都消失了。

男人把我們帶進了建築物里。裡面雖然老舊，但看起來還算能住人。

「這段時間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該怎麼生活，其他孩子會告訴你們的。孩子們！」

話音剛落，和我同齡、或者比我小的孩子們怯生生地出現了。孩子們用好奇的眼神望著我們。

「是新朋友！要好好相處喔！對了，我們的小狐狸來照顧新朋友好嗎？」

聽到這話，一個長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少年走到孩子們前面回答：

「好的。」

少年看起來是狐狸獸人混血。

『說起來，這裡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異種族混血呢。』

我環顧孩子們，注意到了一個獨特之處。這麼多稀有的異種族混血聚集在一起，真是件稀奇的事。

男人看著我們，對孩子說：

「我們的人魚朋友名字叫，嗯……就叫『半人魚』好了！」

半人魚？

連名字都沒問，就隨便亂取，我對此微微皺起了眉頭。

奇怪的是，男人卻又問了我的名字。

「我們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叫娜賢。姜娜賢。」

「好，娜賢啊！有什麼困難要馬上說喔！」

感覺有點假。這個人，總覺得有點……

「我帶你們去房間。」

這時，狐狸向我們走來。他語氣生硬地說完，便猛地轉過身。

我們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跟在了狐狸後面。

「這裡是寢室。那邊是食堂。」

狐狸雖然態度生硬，但還是認真地為我們介紹。

在我們跟著狐狸走的時候，有幾個孩子保持距離跟在後面，用閃亮的眼神觀察著我們。

建築物不算太大，所以介紹沒花多少時間。

之後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雖然沒有明顯的排擠，但也沒有人主動靠近。

只要平穩度日，應該就能像院長說的那樣回到中間地帶吧。我這麼想著。

——直到傍晚時分為止。

「你不吃嗎？」

我一邊喝著幾乎像清湯一樣的晚餐湯，一邊目睹坐在我旁邊的孩子只嚼著附送的麵包，把湯推得遠遠的。

「我喝這個喉嚨會癢。」

孩子用藍色的眼睛看著我，指著湯說道。

是過敏嗎？我盯著那碗根本看不出放了什麼材料的湯，向孩子問道：

「一喝下去喉嚨裡面就癢嗎？」

「嗯。」

「好。別喝了。吃麵包吧。」

我把自己那份麵包也給了他。這裡物資匱乏，連麵包都很小，剛好適合孩子的小手。

孩子接過麵包，輕輕地笑了。真可愛。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男人親切的聲音。

「唉呀。不能挑食喔。」

男人彎腰蹲在孩子身後，笑眯眯地說道。然後撿起孩子推開的湯碗，遞到孩子面前。

「要全部吃完才是好孩子，對吧？」

孩子顯得有些慌張。

「我、我不喜歡那個。會癢。」

「院長，這孩子好像有過敏，喝那個可能不行。」

即使我開口，那個男人——院長也毫不在意。

「過敏啊，吃著吃著就會好的。」

什麼鬼話？但院長不斷把碗湊近孩子。孩子似乎對遞到眼前的碗感到害怕。

「院長，請別這樣……」

「我叫你吃！」

「夠了！」

我用盡全力打掉院長手中的碗，讓它掉在了地上。

噹啷，哐啷……

碗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響起。氣氛瞬間凝結。

就在我感覺院長眼神扭曲的那一瞬間，

啪！

火辣辣的疼痛感襲上我的臉頰。

「你竟敢對老師做的事指手畫腳？」

院長開始發怒，彷彿從未有過溫和的面孔。疼痛傳遍全身。

「真是沒規矩！」

院長打了我好一陣子，直到氣消了，才扔下我離開了食堂。

確認院長離開食堂後，我才舒展了蜷縮的身體。是為了確認人魚孩子是否安然無恙。

「姊姊啊……」

孩子在哭。

但沒有受傷。人魚孩子搖搖晃晃地走近我，緊緊抱住了我。

「是、是因為我……」

瞬間，食堂里響起了吱嘎一聲。

接著發生了奇怪的事。食堂里的水龍頭同時自己轉動起來，開始嘩啦啦地出水。就像人魚孩子在哭泣一樣。

「我、我……」

抽泣著的孩子隨即昏了過去。我迅速扶住了孩子倒下的身體。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水珠從天花板滴答滴答地落下。

我直覺感到。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孩子。

狐狸悄悄地四處走動，關上了打開的水龍頭。

「水反正會流到地下。也有排水溝。現在只要擦乾就行了。」

「謝謝你……」

狐狸聽了我的話，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們認識？」

「嗯？」

「你和半人魚原本就認識嗎？」

「不。只是同樣被賣來的關係。」

「那麼……就只是個傻瓜了。」

「什麼？沒聽清。」

「不，沒什麼。」

狐狸沉默了片刻，從清潔櫃里拿出了拖把。

「院長暫時不會從院長室出來，趁這段時間收拾好吧。」

和狐狸在一起的孩子們也紛紛舉手，爭先恐後地喊道：

「我來幫忙！」

「好帥！」

「可以叫妳姊姊嗎？」

真可愛。我撫摸著湊過來蹭我的小狗獸人混血孩子的頭，回答道：

「謝謝。隨便叫吧。」

不知不覺間隔閡消失了，孩子們咯咯笑著，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我是聽說有吃的才來的！說什麼這是政府？項目？來著！」

「院長？雖然經常這樣，但是好人喔！聽說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會給我們能在中間地帶生活的資格！」

聽到這話，狐狸若無其事地說：

「因為沒有市民證，即使是在中間地帶偷偷生活時被抓來，也回不去了。正好聽說會發市民證，就決定忍耐了。」

……這內容對於笑著談論來說有點沉重，不過總之。

綜合從孩子們那裡聽來的話，情況是這樣的：

這所孤兒院似乎是政府示範性推動的項目，為了救助生活在非法居住區的孩子們而運營。

如果判斷他們足夠資格在中間地帶生活，就會製作市民證，並將他們送到中間地帶合適的家庭收養。

總之，他們必須在這裡忍耐下去。我明白了。

傍晚過後，正當大家都在準備就寢時，闖禍的孩子終於醒來了。

「像我這樣的就該死……」

憂鬱地蜷縮著的孩子身邊，漂浮著幾顆水珠。

孩子們似乎覺得很新奇，在孩子旁邊戳戳水珠，或者喝喝看……等等，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就喝啊？

我想撬開那個含著水的孩子的嘴，但那孩子迅速咕嘟一聲把水吞了下去，還嘻嘻地笑。真是氣死人。

「別這樣嘛～。」

「對啊，我們沒關係的～。」

儘管如此，孩子們還是圍坐在人魚孩子身邊，給予安慰。

「雖然打掃的時候有點辛苦！」

「果然像我這樣的……！」

「嗯！暫時食堂地板會有點濕濕的！」

「我是垃圾……！」

……這算安慰嗎？

我一邊戳著那個老想喝水珠的孩子的臉頰把水弄出來，一邊煩惱了一下。

狐狸一個個安排孩子躺下，說道：

「別說了，睡覺吧。」

但孩子們的活力無法停止，我們過了好一陣子才能關掉房間的燈。

等到把所有孩子都安頓好躺下時，我和狐狸之間已經產生了戰友般的情誼。

我在人魚孩子旁邊躺下。狐狸在我上鋪，和我頭對頭地躺著。

孩子似乎還沒睡，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再次對我說道：

「對不起……」

都說沒關係了。我忍不住又摸了摸孩子的頭。看來有必要轉移他的注意力。

「真的沒關係啦。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說起來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聽我這麼一問，孩子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然後用細小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人懷疑自己耳朵的答案。

「半魚……？」

是看到我僵硬的表情了嗎，孩子急忙說出了其他名字。

「啊，還有鰓……！這次新得的半人魚也有……！」

我努力揚起抽搐的嘴角。

「……我們來取個新名字吧？」

我一邊撫摸著不知何時咕嚕咕嚕滾過來、鑽進我被子里的孩子，一邊認真地思考。我沒有取名字的天分。

「嗯……有沒有想要什麼樣的名字？」

這時，孩子直直地看著我說：

「一樣的比較好。」

「跟我一樣？」

我指著自己反問，孩子用力地點頭。不是，但就算這樣，直接取跟我一樣的名字也有點那個吧。會搞混的。

「那麼……從我的名字里取『姜』字吧。」

我想起了孩子的能力。操控流水的柔和能力。看著孩子藍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我想到了流淌的藍色水流。

「再加上『流』字好像不錯。」

我在嘴裡滾動著自己組合的詞，然後說了出來。

「姜流，怎麼樣？」

聽到我的話，孩子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隨即，孩子燦爛地笑了。

「喜歡！」

我被這大聲音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孩子——姜流的嘴。

「會把大家吵醒的……！」

聽到這話，姜流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捂住了嘴。環顧四周，大家都睡得很熟，連翻身都沒有。

我們小聲地鬆了口氣，重新躺好。

渾然不知明天會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