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從問題兒童中T身的方法 (7)

「所以？你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嗯。因為需要收集數據。」

「那娜賢呢？」

聽到這話，她才終於與我對上視線。然後輕聲對我說：

「娜賢啊，媽媽要用研究來保護人們。」

保護人們？說Gate爆發了真是幸運、還笑得那麼燦爛的妳？

「而且，我想在歷史上留下媽媽的名字。」

我的頭隱隱作痛。

「所以，看來得和娜賢暫時分開一陣子了。」

聽到這話，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轉生後，我一直沒多想，就把她當作媽媽看待。

她只是個對研究有點過度熱衷的單親媽媽。雖然有時因為埋首工作而疏忽照顧孩子，但仍是個慈愛的媽媽。

「所以妳要以個人身分來中間地帶？」

「嗯。要是以研究員身分過去，肯定會被當成重要人物，在中間地帶動彈不得吧？我打算以個人身分來往。獵人大概也會自費僱用。」

「這樣啊……。我們走吧，小傢伙。」

我吊在崔佳嵐身上，看著她又開始和某人交談起來。

她簡直就像……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

那天，我第一次直視了「媽媽」擁有比我更珍視的東西這個事實。

「嗯。」

當然，我也不是真的剛出生的小孩子，並不會為這種事耿耿於懷。

只是，只是……覺得自己知道了一個新的事實而已。真的。

「你媽媽本來就有點，對研究著迷嘛！所以那樣啦。」

崔佳嵐拍了拍我的頭。

我就這樣吊在崔佳嵐身上睡著了。

也許是因為突然經歷了危險情況，疲憊感讓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彷彿只要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轉似的。

- 確認能變身成人類的怪物「二重身」出現。請注意。

- 除持有官方許可的車輛外，禁止所有車輛進出障礙區。

- 持有官方許可移動的車輛也須經過嚴格檢查方可進出。

「看來是下了這樣的命令呢。我們真是險險通過了。」

「這樣啊～。得告訴婭賢才行。」

接下來的幾天，我待在崔佳嵐落腳的避難處。

崔佳嵐似乎暫時決定以獵人身分在中間地帶工作，在障礙區附近安頓了下來。

每次進出這個明顯比普通避難所好得多的地方時，都會受到周圍人的注目，現在也已經習慣了。也早就習慣了窗外難民的隊伍。

「媽媽不能來這裡嗎？」

對於我的問題，崔佳嵐撓著頭，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說：

「不，應該沒事的。二重身只要早期鎮壓就沒問題。」

「但要是早期鎮壓失敗，就會發生可怕的事啊。」

「除非是蠢到不行，不然怎麼可能失敗！」

「那倒也是！」

崔佳嵐和她的朋友哈哈笑著，悠閑地看著新聞閑聊。

「不過這裡房價怎麼辦？」

「都變成危險地帶了，還管什麼房價？」

所以我也放心了。看來沒什麼事。

意識到並非如此，不過是短短几天后的事。

「擋住！」

「開火！」

世界一片喧囂。

連位於靠近邊界線、靠近障礙區的住處都能聽到那噪音。

滋滋，滋滋。

崔佳嵐留下的備用無線電傳來聲音。

- 滋滋……重複。確認二重身擴散。

我悄悄地屏住呼吸。

- 將阻斷所有試圖穿越障礙區的移動行為。

阻斷？媽媽還沒從那邊過來中間地帶呢。

- 若試圖強行穿越障礙區，一律射殺。

她不是說今天要過來的嗎？

我小心地爬下床，穿上外套。有必要確認一下外面的情況。

- 滋滋……請求支援……。

我一隻手握著無線電，小心地溜出了屋子。

一到外面，喧鬧聲變得更加清晰。

砰—！砰—！砰—！

「殺掉！是二重身！」

「不是啊！我是！」

「救命！是怪物！」

不祥的預感沿著脊樑爬上來。

媽媽呢，媽媽怎麼樣了？

我躡手躡腳地走著，扶著牆角。終於，當我的視線投向障礙區的瞬間，看到了地獄般的景象。

鐵絲網對面，人和怪物混雜在一起。

怪物們正在撕裂、踐踏人們，發出笑聲；而人們為了從怪物手中逃脫，正不斷地湧向鐵絲網。

鐵絲網前的人們被推擠、跌倒、被反覆踩踏，逐漸死去。

鮮血飛濺，露出了紅色的皮肉。

「娜賢！」

在那混亂中，看到了媽媽在障礙區對面朝這邊伸出手的身影。

媽媽身後，有一個「人」——不，是長著人的樣子卻有著怪物手臂的東西，正朝媽媽伸出爪子。

砰—！

槍聲響起。怪物倒下了。

看到媽媽朝這邊走來。

「媽媽……！」

我鬆開扶著牆角的手，朝障礙區走去。

這時，又一聲槍響了。

看到媽媽倒下的身影。

媽媽……

……咦？奇怪？

為什麼媽媽的頭在流血？

媽媽一動也不動。

那景象缺乏真實感，讓我感到茫然。

屍體堆疊在趴著的媽媽身上。人們在尖叫。

「救命啊！」

「去死！」

因為怪物，因為槍，因為人，人們在死去。那景象讓我湧起一股𫫇心感。

「嗚呃！」

我嘔吐了起來。

在看起來正常的人群中，突然有怪物跳出來。我猜想那就是二重身。

「分不清誰是二重身！全殺掉！」

「推回去！反正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而我明白了，那些二重身是披著人皮的東西。

我想把視線從眼前的景象移開。但做不到。

沒有人理會這樣的我，大家都只忙著自己的事。

軍人們為了守護，對面的人們為了生存。

「去死！」

「開火！」

「推回去！」

「救命啊！」

在人群後方看到了怪物的群體。於是，人們更加拚命地試圖越過障礙區。這是一場激戰。

直到屍體堆了又堆，直到血流成河形成小小的溪流，一切才終於結束。

「嗚呃。」

我捂著已經吐無可吐的肚子。

其間夜幕降臨，太陽已然升起。一些人正在進行善後工作。

「小傢伙，你在這裡做什麼？」

然後聽到了崔佳嵐的聲音。我這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媽媽她……」

「婭賢怎麼了？」

「媽媽死了……」

「……什麼？」

崔佳嵐似乎不知道這件事，用顫抖的聲音又問了一次，但我的回答一樣。

崔佳嵐跑向障礙區。然後大聲呼喊：

「姜婭賢！姜婭賢在哪！」

死者不可能回答。

據說二重身事態因指揮該行動的指揮官失職而造成了慘重傷亡。

但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只是我們眼前，不，是我眼前所見的景象是，鐵絲網對面的人全都死了。

軍人們常借著喝酒大喊，為自己開脫，說他們可能全都是怪物，但也有很多人因為無法真正這麼認為而幾乎瘋掉。

在鐵絲網這頭等待家人過來的人們，一邊希望對面的屍體不是自己的家人，一邊又希望能找到屍體也好，在屍堆中徘徊。

崔佳嵐在媽媽死後，有好一陣子像失了魂一樣，後來為了完成媽媽留下的研究和事業，開始忙碌地奔波。

而我……

則被安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倖存者避難所。

「娜賢是住在那邊的大樓里嗎？真好！」

這是與普通人不同，算是有些能力的人居住的地方。

看來崔佳嵐是覺得我很懂事，只要地點安全，暫時一個人待著也沒問題吧。

這雖不是理想的選擇，但在朋友的孩子和自己與朋友累積一生的職業生涯之間，哪一個都無法輕易捨棄或選擇的情況下，這已是最大程度的妥協了吧。

我只是在減輕她的負擔而已。

「嗯。對啊。我住那裡。」

「你爸爸媽媽一定很厲害吧！」

「我爸媽都死了。」

「啊，抱歉……」

不過，當我有危險時，她會來的吧。我擺弄著崔佳嵐給的信號器，照顧著避難所的孩子們。

「沒關係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然而，不久後就證明這想法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我低估了周圍治安極度敗壞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獨自遊盪的小孩是絕佳的目標。

「……怎麼辦？」

忘記了這一點，結果就是這樣。

我用力按下了口袋裡的信號器。長相兇惡的大叔們包圍了我。

「喔，條件不錯嘛？」

「看起來能賣個好價錢？」

然後，粗壯的男人們的手制住了我。

我掙扎著，但無法與他們抗衡。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擊打在我的後腦勺上，接著黑暗便籠罩了下來。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手腳被綁，身處一輛搖晃行駛的車內。

車內黑暗而安靜。駕駛座傳來的對話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不過那個信號器怎麼處理了？」

「啊，那個？那是會聯絡到附近軍人的東西。所以我只是給了那些過來的傢伙一點錢。他們答應會閉嘴，所以不會知道我們去哪了。」

（她之前）對我說那是會聯絡到她本人的。

騙子。

也是，與其聯絡可能在遠處的崔佳嵐，聯絡附近的軍人確實更有效率。說會聯絡到她本人，大概是為了減輕我的不安吧。

既然會聯絡到軍人，之後也會聯絡到她本人，所以也不完全是謊話。

但是，

『按下那個我就會立刻趕過來，別擔心！』

可是…….

……我這是在幹什麼蠢事。又不是小孩子了。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想想逃脫的辦法才更合理。

「那個……」

正當我苦思該怎麼辦時，附近傳來一個呼喚我的微弱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