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奪回

三天後。出院的當晚。

人煙罕至的大樓樓頂。

我隔著圍欄，望著下方排成一列的車輛。

紅色的尾燈，連綿不絕地向前延伸。

依舊是往常的街景，卻又已經截然不同。

因為那場事件，學校至今無法複課。

我們學校所在的區域，現在仍被封鎖，成為禁止進入的區域。管理局似乎還在繼續現場勘驗。

怪人大規模襲擊事件。以及另一起，魔法少女引發的魔力暴走事件。新聞是如此稱呼的。而我，就身處事件旋渦的中心。

風漸漸變強，圍欄發出輕微的聲響。

管理局泄露了有關拉碧絲的情報。

魔法少女名、外貌、語氣、屬性。

管理局高層聲稱是迫於輿論抨擊才不得不公開，但這實在令人起疑。

他們還反覆向我、向受傷的學生、向其他魔法少女追問同樣的事情。

拉碧絲的行動。戰鬥中的模樣。

影子的出現方式。最後的狀態。

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更像是在找茬挑刺，簡直就是在懷疑。

我握緊拳頭。

拉碧絲明明是想要守護，明明是想要阻止失控。

他們的態度，卻像是在對待敵對個體。

「艾莉亞」

身後傳來聲音。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準備好了嗎？」

日和站在那裡。

被風吹動的黑髮，被街燈照亮的側臉。腳下的影子靜靜晃動。她穿著一件讓人一下就能聯想到拉碧絲的外套，用兜帽遮住臉。

我短促地吐了口氣。

「嗯」

我什麼都沒告訴管理局。出院後監視便鬆懈下來，他們給了我一段休假，可我根本無法等待。

「走吧」

我鬆開扶在圍欄上的手。

夜晚的風，有些微涼。

「有怪人的氣息嗎？」

我問道，日和閉上了眼睛。

她腳下的影子緩緩蔓延，在樓頂的水泥地上如同爬行一般，越過圍欄，延伸到隔壁的大樓，再朝著更遠處伸去。

「……很淡，但有」

日和的聲音很低。

「管理局雖然用現場勘驗之類的理由搪塞，但沒理由把學校所在區域的出入口全部用牆堵死，還派重武裝把守」

「果然，他們在裡面進行著什麼。而且怪人居然還在裡面」

「從感知來看，都只是些小角色」

小角色。也就是說不是兔假面，只是下層雜兵。

「能提前繞到那些怪人的行進路線上嗎？」

日和的影子吞沒了街燈的光線，

細細地伸向遠方的小巷。

「可以」

下一瞬間，影子猛地一動。我沉入腳下的暗裡，一陣下墜感。卻並不害怕。和三天前的暗不同，這是日和的影子。

那天在日和身上感受到的某種東西，近似怪人、難以言喻的恐懼。但日和不是敵人。她是拉碧絲的妹妹，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相信她。

我們通過影子移動落地，來到了高高的臨時圍牆內側。空無一人的小巷，大樓與大樓的縫隙，滾落的垃圾袋。還有在角落深處顫抖的影。

從未見過的人形怪人。

「……嗚」

看見我的瞬間，它明顯露出畏懼的神情。是能說話的類型。也就是說——可以成為情報來源。

怪人想要逃跑。

可是，地面的影子瞬間一齊纏了上去。

「不許動」

日和的聲音很冷。怪人開始掙扎，被影子勒得無法動彈。

我緩緩走近。

「兔假面在哪裡」

我單刀直入地問。怪人搖著頭。也許它真的不知道。

「說謊的話，影子會吃掉你」

日和淡淡地說。怪人臉色大變。

我蹲下，與它視線齊平。

「三天前的學校，你們在做什麼？」

怪人渾身發抖。

「不、不知道！ 俺只是外圍而已！」

外圍。應該是指守在我結界外側的那些傢伙。

「暗魔法的魔法少女，拉碧絲，你知道嗎？」

怪人的眼神開始游移。

看到這反應，我確信。這傢伙知道些什麼。

「告訴我。我，現在，沒什麼耐心」

我平靜地說。自己也明白，我已經不是三天前的我了。不是作為守護者的一方，而是要奪回她的一方。沒有迷茫的時間。

「都、都說了不知道啊！！」

怪人的手臂微微一動。

強行掙脫影子的束縛。

下一瞬間，銳利的爪子朝我的脖子襲來。

可是——沒能碰到。日和的影子先一步動了。黑色一躍而起，纏住怪人的手臂，瞬間勒緊。令人不快的聲音響起，骨骼摩擦的聲響，皮肉撕裂的聲響。影子包裹住它的手臂。

如同在侵蝕一般。

「啊啊啊啊！！」

怪人的慘叫在小巷裡回蕩。它的手臂從肩膀前端消失了。不是被吃掉，而是沉入影子之中消失了。

日和的聲音十分冷靜。

「我說過，不許動」

我又向前踏出一步。

怪人已經徹底畏懼。

「拉碧絲和兔假面在哪裡？」

怪人被按在地上不停發抖，失去手臂的斷面被黑色封住。

被影子吞噬的部分，連血都沒有流。

「我真的不知道兔假面在哪裡！」

怪人因為恐懼，聲音都變了調。我眯起眼睛，它的眼神並不像在說謊。

「但是，上次事件的時候……」

怪人喘著氣繼續說。

「上頭下達了命令，活捉魔法少女拉碧絲，殺掉魔法少女艾莉亞！」

日和的影子微微一顫。

「活捉？殺掉？」

「對。命令說不準殺拉碧絲，必須活著帶回去！而使用光魔法的艾莉亞，直接殺掉！」

我看著怪人的眼睛。那是混雜著恐懼與真心話的眼睛，身體不住地發抖。

「誰的命令」

怪人猶豫了一瞬。看到這一幕，日和毫不留情地收緊束縛的影子。

「是你們在找的兔假面。組織二把手，實際的掌權者。我們根本違抗不了她！」

怪人慌忙繼續說。

「她雖然看起來弔兒郎當，在組織里卻是特例！命令是絕對的！所以……」

拚命辯解。

「既然下達了活捉命令，那她就沒有被殺！她看上的獵物，絕對不能弄壞！」

我緩緩吐了口氣。

兔假面。我只遠遠看過，那份異常的從容，那如同觀察者般的眼神。

這位女性，竟然是二號人物……嗎。

「她還活著」

我小聲呢喃。沒有確鑿證據，可是既然命令是活捉，那可能性就非常高。

日和靜靜地說。

「姊姊不會死的」

我低頭俯視怪人。

「最後問一次。要帶到什麼地方去？」

怪人顫抖著回答。

「我只是底層……不知道地點……！」

日和的影子微微收緊。

「咕……但是、對了，她說過偶爾會回巢穴！ 地點不固定，但她喜歡地下！ 舊設施、廢棄車站之類的！」

地下。舊設施。廢棄車站……不行，完全無法縮小範圍。從怪人的眼神和表情來看，也不像是在說謊，再逼問也沒有意義。

「日和，問不出來了，停吧」

影子的束縛驟然停止。怪人淚流滿面，口水直流，大口喘著氣。

「等、等等……！ 我把知道的全都——」

「沒說過要放過你」

沒有情緒起伏，只是接受判斷的聲音。影子無聲地沉入怪人的身體。

慘叫沒有持續多久，黑色的粒子崩落消散。

「艾莉亞，去找下一個怪人……」

日和沒有回頭，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看著這樣的日和——我愈發感覺不對勁。我雖然也沒資格說別人，同樣焦躁，並不冷靜。但日和明顯不對勁。

影子明明和拉碧絲使用時一樣流暢，可她本人卻像是被拋下一般。腳步輕飄飄，呼吸也很淺。

「找到了。但只是弱小的怪人——」

「日和」

「……什麼」

我打斷她，開口問道。

而回應有些生硬。

「你沒事吧？」

日和停頓了一瞬，僅僅一瞬。

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說。

「沒事」

我知道她在說謊。影子微微晃動。那句姊姊不會死的，那份平靜的確信，不是堅強，而是祈禱。

日和只是一味看著前方，彷彿一停下就會崩潰。

「日和」

我再一次呼喚。

「……什麼」

這次，回應慢了一拍。

我走到日和身邊，與她並肩。

「不用一個人背負一切」

影子瞬間靜止。夜晚變得異常安靜。日和依舊面朝前方，小聲說。

「我沒有背負」

這也是謊言。身體明明在微微發抖。

我握住日和的手。好冰……

「我們一起奪回來」

日和終於看向我。眼神看似冷靜，深處卻微微渾濁。

「……嗯」

簡短的回應。影子靜靜蔓延。

兩人的腳步聲，融入了夜色。

--------------------

咱簡單喵兩句：

把管理局當給錢多的純黑就行了，奈木和美南(還算有點良心的)職位沒有那麼高，其他魔法少女更是不知道管理局的黑暗

以及，中後期的劇情可能達不到你的預期（劇情目前已經過去一半了，還有十來話才成為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