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80 · 轉生成為背叛者魔法少女,可我推卻自稱是我的戀人 31~end
41.特別
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我是睜著眼,
還是閉著眼,連這都分不清。
「……」
只有意識,漂浮在虛空中。身體沒有任何感覺。手、腳、甚至呼吸都不存在。只剩下意識。
「……我……」
我想發出聲音,卻沒有任何響動。聲音這種東西,彷彿在這裡本就不存在。只有思緒,靜靜擴散開。
暗。無邊無際的暗。
這裡,甚至連空間都算不上。
「……這裡……」
就在那一瞬間。腳下——傳來一陣違和感。
我碰到了什麼東西。感覺一點點恢複。腳、指尖、手臂、胸口。我的身體,是存在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重力降臨了。
「——!」
我墜落下去。無聲,無衝擊。
再回過神,已經站在一片黑色的地面上。
低頭望去,地面像鏡子一樣。
明明不反射光線,卻映出了我的輪廓。
那裡——站著我。以拉碧絲的模樣。
渾身是傷,衣服染血,瞳孔泛紅。
而腳下的影子,正在微微晃動。
「……」
違和感席捲而來。
這裡沒有光。卻有影。這根本不可能。影本就是有光存在才會誕生的東西。這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可影——確確實實就存在於那裡。
「……為什麼……」
呢喃出口的瞬間,影子做出了回應。
輕輕一動,彷彿在呼吸。
「——注意到了?」
身後傳來聲音。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轉過身。
那裡——站著一名少女。
是我。
同樣的臉,同樣的頭髮,同樣的身體。可是,又完全不同。
她的身上沒有一點傷痕。沒有血,沒有污漬。而且——沒有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腳下,本身就是一片黑暗。
沒有邊界。哪裡是身體,
哪裡是黑暗,根本分不清。
「……誰」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真過分啊」
聲音是我的聲音。卻沒有溫度。
有情緒,卻不是人類該有的情緒。
「我一直都陪在你身邊啊」
她朝我走近一步。沒有腳步聲。
可距離,確確實實在縮短。
「我……?」
少女笑了,像是在肯定。
「沒錯。我——就是你」
那一瞬間,腳下的暗躁動起來。
像是在歡迎,像是在臣服。
「因為你壞掉了啊」
少女繼續說道。不是責備,不是安慰,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所以,我才出現了」
我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該說什麼。眼前這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少女,她說她就是我。
無法理解。想否定,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動彈不得。
身體,也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自己。少女看著這樣的我,微微眯起眼,露出一絲惋惜。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嘛」
她再走近一步。
黑暗隨之翻湧。
「很遺憾」
聲音很輕,真的帶著惋惜。
「好像,沒時間了」
「誒……」
就在那一瞬間。
腳下的暗崩裂,世界出現裂痕。
黑色地面裂開縫隙,沒有聲音。
可我清楚知道,一切都在崩壞。
空間本身,正在剝落。
「算了,沒關係」
少女微笑著說道。
「反正」
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輪廓模糊。像融入黑暗一樣。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等——」
我伸出手,想要觸碰。卻怎麼也夠不到。
少女的身影——徹底溶入了黑暗。
同一時間,世界崩壞。腳下的立足之地消失。
不斷墜落,墜入黑暗。無止盡地,一直墜落。
「——!」
「……啊,醒啦。拉碧絲醬!」
「唔……嗯?」
我睜開眼。視野里出現的是在度假酒店見過的女人。左邊是瘟疫面具怪人,右邊是鬼面怪人。而我,正被兔假面開心地抱在腿上。
剛才的一切是夢還是現實,我分不清。但按在我手上的兔假面的觸感是真實的。我想掙脫束縛,身體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你想掙脫開?」
耳邊傳來低語聲。
「不行不行,人家已經把你牢牢按住咯」
我低下頭。自己的身體上,纏繞著影。從地板蔓延而來的影,固定住我的雙腳。物理束縛加上影束縛。我徹底動彈不得。
「……」
兔假面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歡迎」
聲音異常溫柔。
「歡迎來到,這邊的世界」
我想吸氣——卻做不到。胸口無法起伏,肺部無法擴張。彷彿影從身體內部壓制著我。
「這裡……是、哪裡……」
聲音沙啞得厲害。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遙遠得陌生。兔假面鬆開我的下巴,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像在確認小孩子有沒有生病一樣。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比起這個,我來跟你說明一下你現在的狀況哦」
兔假面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她身旁,瘟疫面具與鬼面都保持著沉默。兩人都不多嘴。也就是說,這裡只有兔假面有權說話,所有人都以此行動。這是分工。
難道說,指揮官是這傢伙?
「首先哦。你在學校里徹底崩潰,暈過去了」
說法輕描淡寫。
輕得過分,反而讓胃底發涼。
「然後是我把你撿回來的。用公主抱哦。超溫柔的~」
兔假面笑著。我一點都笑不出來。身體不能動,逃不掉,連反駁都做不到。
「接下來。你的影……哇,那個也太厲害了吧~」
她像誇獎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我部下的怪人全都被消滅了。包圍學校的那些傢伙,連痕迹都沒能留下」
她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聽到這裡,我的大腦才終於反應過來。怪人全都消失了。
那是——我做的?
被我的影吞噬了?
喉嚨一陣發緊。
「……人……」
我話說到一半停住。
不想聽。卻又不得不問。
兔假面湊近看著我的臉。
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她在享受這一切。
「嗯嗯。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表情哦」
然後,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吶吶。你還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嗎?」
世界瞬間無聲……耳朵像被堵住一樣。
「……!」
不是的,想這麼說。
我沒有殺人,想這麼說。
可是,記憶涌了上來。
玻璃窗上映出的暗。
從腳下蔓延的影子。
纏上別人、將人放倒的畫面。
一動不動的身體。呼吸停止的感覺。
「……我……」
兔假面依舊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
「正確的傷亡人數。還在統計中(· · ·)哦」
她故意模仿管理局的口吻。
「有人活下來了,有人受了重傷。還有……運氣不好而死掉的人,也有哦」
她頓了一拍。
「你最後,有試圖停下來對吧」
我的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響。停下來。
我拚命想停下,在心裡嘶吼著停下。
「可是,在停下之前碰到的人,已經來不及了」
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我的胸口。
「影的侵蝕,是會殘留下來的哦」
她在冷靜、正確、冰冷的說明。
正因如此,我連一絲退路都沒有。
「……夠了……」
「停不下來。因為那是你的影啊」
兔假面笑了。
「是你釋放、延伸、讓它吞噬一切的」
一字一句,如同釘釘子一樣扎進心裡。
「——這份罪惡感,真不錯捏。營養超足的」
我想移開視線,卻被抓住下巴,根本動不了。想哭卻哭不出來。
身體好重,喉嚨好痛,呼吸好淺。
「……為什麼……」
好不容易擠出的,只有這一句話。
為什麼要說出這種事。
為什麼要這麼開心。
兔假面歪了歪頭。
「因為啊,我需要你的反應嘛」
語氣輕鬆,卻說著最殘忍的事。
「你壞掉的那一瞬間,可是超級有價值的哦」
有價值。對誰而言?
「……對誰……」
「嗯?你在意?」
兔假面故意眯起眼。
「那換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稍稍壓低。
「你,是不是遇到誰了?」
後背一陣惡寒。剛才的黑暗世界。
鏡一樣的地面。和我長著同一張臉的少女。
「你在……說什麼……」
「啊哈哈。你看,就是這個表情」
兔假面開心地笑了。
「猜對啦。你見到她了對不對」
我無法否定。否定就等於說那一切只是夢。
腳下影子晃動的感覺,還真實地殘留著。
那根本不是夢。
「她就在你的身體里哦」
兔假面像解釋一樣說道。
「另一個拉碧絲。準確來說——是由你的暗所形成、披著你模樣的存在」
「我的……暗……」
「沒錯。一般來說,人類的願望與恐懼會讓魔力覺醒,魔法少女就是適格者。到這裡為止,跟管理局教科書(· · ·)上寫的一樣」
她刻意提起教科書,像是在嘲笑。
兔假面用手指梳理著我的頭髮。
不算粗暴,卻讓我渾身不適。
「可是——你不一樣。你的暗,已經開始獨立。快要形成類似人格的東西了……能走到這一步的,可是極其稀有的哦」
「所以……」
「所以你很特別。你,是特別的哦」
這句話像噁心的反胃感一樣沉在胸口深處。
特別什麼的。我才不要。我根本不想要。
「我是無所謂啦?」
兔假面輕描淡寫地補充。
「人家想要的只是有趣的現象而已。不管是你壞掉,還是你體內的誰出現,對我來說都一樣」
她的聲音,平靜得殘忍。
「——啊,對了」
她突然提高聲調,顯得很開心。
「因為我很喜歡拉碧絲醬嘛」
心臟,一陣厭惡的跳動。
「所以我已經跟boss談過了,就算你壞掉了也會歸我所有。放心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歸她所有?
她說得像真的在安慰我一樣。
「不會被處分、分解、回收當成素材之類的哦。我還在猶豫,是把你放在我房間當專屬寵物還是怎麼做呢」
她輕輕笑了。
「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哦?」
反胃感猛地湧上來。
「……住手……」
聲音顫抖。不要再說了。不要把我當成東西對待。
可是,我一動也不能動。
兔假面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吶,拉碧絲醬」
語氣溫柔得像在撒嬌。
「要壞掉的話,就在我面前壞掉吧」
那一瞬,我的胸口徹底翻湧。
「……!」
胃部劇烈收縮,呼吸停滯,視野扭曲。喉嚨深處發燙,什麼東西湧上來,再也壓不住。
「……住、手……」
代替話語湧出,酸澀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
吐出來了。
明明身體應該使不上力氣,可身體本能先一步發作。胃裡的東西,盡數吐在了兔假面的膝上。
聲音、氣味。現實無比鮮明的感官衝擊。
房間一瞬間陷入死寂。
瘟疫面具與鬼面都一動不動。
只有兔假面,靜靜地看著我。
「……哎呀」
聲調並沒有變。沒有生氣,沒有厭惡。只是像觀察一樣看著我,語氣平穩。
「真的,快要壞掉了呢」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像在照顧病人。這反而讓我更加噁心。
「罪惡感啊」
她靜靜解釋,真的像在講課一樣。
「你是會表現在身體上的類型呢」
呼吸紊亂,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不……」
不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
我只是,想保護大家而已啊。
「嗯嗯」
她點點頭,語氣溫柔。
「大家,都會如此說哦」
就這一句話,我內心徹底崩潰。
「沒關係。想壞掉的話,慢慢壞掉就好啦」
聲音很溫柔。真的,溫柔得可怕。
我再一次乾嘔。
明明胃裡幾乎已經空了。
可我的身體,還在拚命拒絕一切。
呼吸混亂,眼淚不停。
依舊被影子束縛著。
依舊躺在兔假面的膝上。
狼狽不堪,一點點崩壞。
「累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輕快的聲音,像在哄小孩子睡覺一般。
腳下的影子靜靜晃動。沒有憤怒,沒有救我。只是待在那裡,注視著我。
喉嚨灼燒。
胸口劇痛。
視線模糊。
意識就這樣,緩緩遠去。
這一次,不再是墜入黑暗。而是被現實的沉重吞沒。
腳下的影子,在最後一刻微微搏動。
——彷彿在說。
一切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