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六章 入部測試與新的關係(2)
星期一早晨,我剛踏進教室,便與井上對上了視線。
「有栖川,早啊。」
井上竟主動朝我打了聲招呼。
「早,井上。」
我這聲回應,讓井上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想想這傢伙分明是全班最高的個子,膽子卻比誰都小,我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抱歉。不是那麼回事。對了,你的事,我已經跟風見那邊好好圓過去了。」
「怎麼圓的?」
「我說你是因為覺得風見很可愛,所以才總忍不住去看她。替你打了掩護。」
「欸——!那算什麼掩護啊。這樣一來,豈不成了我對風見一見鍾情了?這可不妙啊。」
「是嗎。可要說是死盯著女生看的正當理由,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我咧嘴一笑。
「你這傢伙,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啊哈哈哈。沒那回事,哪有。那麼,除了這個理由,你還能找出別的、像樣的借口來嗎?」
「唔……這個嘛。」
井上正支支吾吾時,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紛紛與我目光相接,打起招呼。
「喲,有栖川。」
「早啊,有栖川同學。」
「有栖川,早上好——」
「哦,早啊。」
我也一一笑著回應。這時,風見走進了教室。
「早啊。有栖川同學,你比誰都更融入這個班了呢。初中時也是這副模樣嗎?真努力呀,所謂的高中出道。」
「算是吧。高中生活也就短短三年,不好好珍惜可就虧大了。初中時那個陰沉的我,再見了。」
「陰沉?」
風見歪了歪頭。
(啊,對了。這個詞,這個時代好像也還沒怎麼流行起來。)
「那個,就是,說我自己從前性格很陰鬱的意思。」
我這般解釋完,井上已浮起一臉苦笑。
井上這傢伙,直覺極其敏銳,腦筋也轉得很快。
他大概已經察覺到,那些在二十五年後早已稀鬆平常的辭彙,如今卻還沒在這個時代紮下根來。
「井上同學……早。」
風見與井上目光相接時,臉上浮現出一個一眼便能看穿的假笑。
而井上,也用蚊子叫般的聲音,回了一句「早」。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風見來說,直到上周為止,這個人還是那個死盯著自己不放的、令人發毛的存在。
(總不能要求她忽然就滿臉堆笑吧。)
她又不是美彌子。
風見在座位上坐下時,我朝井上使了個眼色。
井上迅速瞥了風見一眼,然後又看向我,輕輕點了點頭。
(眼下,似乎還沒什麼問題。)
這裡所說的「問題」,正是那或許會降臨在風見身上的修正力。
既然無意間篡改了過去、扭轉了風見原本的死亡——這一事實已無法抹消,那麼,某種以「修正力」為名的災厄,便極有可能再度向風見襲來。
「假使真有什麼修正力在運作,那它的矛頭,十有八九,會對準風見那邊。」
周六去井上住的公寓時,他曾這樣告訴我。
「不過,這說到底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推測罷了。修正力未必一定會以壞的形式出現。就算它真的運作起來,我想,也完全有可能採取死亡之外的其他形式。」
井上隨即又這樣補充道。可即便聽他這樣說,那份擔憂仍無法徹底消除。
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命。
我打從心底想要守護住它。
二十五年後的美彌子,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小提琴家,在全世界也享有極高知名度。可我卻在風見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甚至可能凌駕於那般美彌子之上的才能。
(風見這個人,究竟能攀升到何等高度呢?)
在時間跳躍之前,我無緣得見的風見的未來——如今,我真的很想親眼去看一看。
「能幫我一個忙嗎。不用太頻繁,偶爾就好。幫我稍稍留意一下風見。」
我這樣拜託了井上。
「若是看見了什麼,就告訴我。你什麼都不需要做。真要動手的時候,由我來。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明白了。不過,什麼添麻煩不添麻煩的,別說這種話。至今為止,我這特殊能力一直只會礙事。可如果它也能派上正經用場,那對我來說,反而是一件高興的事。」
井上毫不吝惜地應允了我的請求。
那天的課,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期盼已久的美島高中管弦樂部入部測試。
風見臉頰微微泛紅,將小提琴盒緊緊抱在胸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在緊張嗎?」
聽我這樣問,風見神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風見,放輕鬆些。又不是競賽的最終輪,這兒既沒有金獎,也沒有銀獎嘛。」
「我明白的。可是,像今天這樣的心情,還是頭一次。我啊,今天,想跟小彌來一場正面對決。我不想輸。」
「是嗎。」
事到如今,我已不打算再說——不過是場入部測試,犯不著非要一決勝負——這種話了。
「我會用伴奏好好支撐住你。所以,放開手去拉吧,風見。」
「謝謝你。只要有栖川同學在,我就能拚命努力。」
風見終於朝我露出了笑容。
「有栖川同學,我們走吧。」
「嗯。走吧。」
我們一同走出教室。
剛踏進音樂室,不久,美彌子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她看見我和風見,朝我們浮起了溫和的微笑。
「一起加油吧。」
她這般說著,正要悠然地從我面前走過時——風見開口了。
「我不會輸的,小彌。」
美彌子一瞬間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臉上滿是驚訝。可轉瞬間,她便用那一如往常的、微微的笑意,將那份訝異悄然遮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