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六章 入部測試與新的關係(1)

放學後,我照例來到了風見家。

當然,是身兼小提琴指導和家庭教師兩職。

「有栖川同學?你有沒有在聽?」

被風見這麼一喊,我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抱歉。剛才在想點事情。呃,說到哪兒了?」

「在說我姊姊的事。她在音大的器樂專攻科,跟一個朋友提起,說她有個念高中的、而且是專業級的鋼琴家,結果那邊就說,希望你能到大學來一趟。」

「嘿——一個高中生,居然是專業級的鋼琴家,可真厲害啊。這人我認識嗎?」

「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呀。那不就是有栖川同學你自己嗎。」

「誒?我?真的假的。」

「尤其是姊姊的一位學長,叫西木澤孝康的,說是特別想請你去一趟。西木澤這個人,你知道吧?」

「嗯,知道。當然知道。」

我回答道,斟酌著字句。

西木澤孝康——從各種意義上講,都和我有著不淺的牽扯。他是太平洋JP交響樂團的指揮,不過在這個時代,應該還只是音大的三年級學生。

然而,即便還是個學生,他也早已作為鋼琴獨奏者,活躍於國內外的管弦樂團,在古典音樂界被譽為「王子」,名聲顯赫。

從現在算起的七年後,音大畢業之際,我和美彌子一同得以進入了太平洋JP交響樂團。

美彌子是樂團方面直接指名邀請的,自然毫無問題。而毫無門路的我,則是以鋼琴參加測試,可反應卻頗為微妙。

(哎,看來是不行了啊。)

正這樣想時,西木澤開口了:

「你好像也會拉小提琴吧。拉一首來聽聽。曲子隨意。」

於是,我不得不當場拉起小提琴。

我選的曲,是蒙蒂的《查爾達什》。那是一首以小提琴而言堪稱高難曲目、以高速琶音和快速運弓為特徵的曲子。

令人吃驚的是,西木澤居然親自站出來,說要為我伴奏。

而其結果便是——

「鋼琴和小提琴,都平平無奇。不過,作為管弦樂團的一員,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兩項合在一起,勉強算你及格好了。」

雖說是這般居高臨下的口吻,但畢竟是得了合格,我也無從抱怨。

(若非此人那一句話,我根本連太平洋JP交響樂團的門都進不去。)

要說是恩人,倒也不是不能這樣講。可是,他給的職場霸凌,怕是足有這份恩情的十倍之多。以至於我對此人,當真一絲一毫的感激都不曾有過。

彈鋼琴稍用力時——

「那裡給我弱下來!」

待到不搶獨奏者的風頭、將力道放輕時——

「喂,就不能再彈強一點嗎!」

他又會吼出全然相反的話。

「太慢了。」

「太快了。」

「音太弱了。」

「太強了。」

我便是這樣終日被叱責不休。也不知他是不是一心要將我染上他西木澤的顏色,就算是對小提琴,其嚴厲苛刻也絲毫無二。

那份但凡我所做的一切都看不順眼般的猛烈指導,甚至讓同僚們都忍不住說:

「你這傢伙,是不是在哪裡得罪過西木澤先生啊?」

旁人眼裡,都已覺得到了這種地步。

(任誰來看,這不就是妥妥的職權騷擾嗎。)

如今回想起來,還是不禁心頭火起。

「喂,有栖川同學。你又在發獃了。今天可有點奇怪哦。」

風見將手掌伸到我眼前左右搖晃。

「剛做了場白日夢。我這該不會是精神病吧?啊哈哈哈。」

「還能覺得是白日夢,就說明你還很正常。真是老樣子呀,有栖川同學。」

風見抿嘴一笑。

「然後呢,具體日子雖然還沒定,不過大概是在六月到七月之間,說是希望你能到國立音大來一趟。」

「這樣啊……」

說不定,這是個挺好的機會。

(就讓他們好好開開眼——特別是讓那個西木澤。)

我不禁動起了這般小小的壞心眼。

更何況,國立音大也是我和美彌子的母校,心中總有些懷念。

「好啊。風見,你也會一起去的對吧?」

「嗯。我會去的。」

「既然這樣,我有個提議。」

「什麼?」

「準確說,是有件事想請你配合一下。」

「好啊。那,是要我配合什麼?」

「等被叫去國立音大的時候,我想和風見你一起,表演一場二重奏。」

「誒?我也要拉嗎?這怎麼行,我哪裡辦得到。」

「沒問題的。讓那些更高層次的人來聽一聽,本身就是極好的學習。風見你,還會繼續進步。這整整一周我都在為你伴奏,這一點,我感受得特別強烈。所以啊,我覺得你應該去爭取更高的舞台。——風見,難道你不想挑戰一下嗎?」

「有栖川同學……」

風見有些猶豫,但沉默片刻後,她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來。

「有栖川同學,你今後,也會一直看著我嗎?」

「嗯。當然。」

「好。只要有有栖川同學在,我就有努力下去的勇氣。」

「是風見的話,大概很快就會超過我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會盡心儘力幫你的。」

「謝謝你。」

風見嫣然一笑。

在風見身上,我感受到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才能。

她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我無法預知。

說不定,她甚至有著超越美彌子的天分。

存在於風見體內的那顆原石,最終究竟會被打磨成何等品質的光華——我想要親眼見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