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三章 風見祥子的未來(6)

重視自主性的美島高中管弦樂部,允許自由選擇入部測試的曲目。

話雖如此,流行樂和搖滾當然不行。

只限於能用重奏或管弦樂形式演奏的古典樂或巴洛克音樂。

就這樣,美島高中管弦樂部入部測試的曲目,定為了卡契尼的《聖母頌》。

就我個人而言,本是想選一首能讓小提琴更出彩的曲子,可——

「卡契尼的《聖母頌》,是初一那年校內音樂會上,有栖川同學和小彌初次組成二重奏的曲子。所以,我一定要選這一首。」

風見不知為何,對這一點格外執著。

(嘛,畢竟是她本人的意願。)

「行吧。不過——」

我提出了一個條件:在曲子里加入小提琴獨奏段落。

畢竟,沒打算入部的我,沒必要太出風頭。

首先,我想弄清楚風見現在的實力,便重新認真聽了一遍她拉小提琴。

結果是,在琶音技巧和速度上,她比起美彌子確實還差了一點點。但在運弓的力量感上,則完全與美彌子難分伯仲。當然,比較對象是十五歲時的美彌子。

「技巧這東西,以後自然會追上來的。現在呢,就專註於每一個音,留意拉出更深厚的音色來。用風見你自己的武器去一決勝負就好。」

或許是因為初中時代一直待在第二小提琴聲部,風見對美彌子有著莫名的對抗意識。

「我懂你的心情。但眼下,得先想著把入部測試過了。跟吉原一較高下,是那之後的事。」

聽了我的話,風見安靜地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

我又補了一句。

「一味只求照著譜子來、不出錯的演奏,那也未免太無趣了。」

我咧嘴一笑,風見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也跟著壞笑起來。

「來一場驚艷全場的二重奏吧。」

「嗯!總感覺,好讓人興奮。」

我當即動手,對樂譜進行了改編,好讓風見的優勢能更突出地展現。

看著那份譜子,風見問道:

「擅自往譜子上加改編,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循規蹈矩卻乏善可陳,那就白費力氣了。就算稍稍離經叛道,只要能直擊人心,那就是成功。不是嗎?」

風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有栖川同學是那種凡事再三小心才肯過河的類型呢,沒想到,竟是個冒險家。」

「哈哈哈。跟初中那會兒的我,可不一樣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高中出道,對吧?」

「你這不是很懂嘛。」

我和風見很聊得來,和她說話感覺很自在。

我覺得我們能成為很棒的搭檔。

話又說回來,其實我並非什麼冒險家。

原則上,管弦樂的演奏中是嚴禁擅自改編的。尤其是在比賽里,拋開好壞不論,一旦發現與譜面不符,就會直接落選。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顧問羽田老師對改編卻比較寬容。

不過,若要改編,就必須提交對應的改編譜,以證明這並非臨場起意的隨意演奏。

在重返青春之前的那段人生里,我和羽田老師打了三年交道,這方面的事,自然心裡有數。

與其說是冒險家,不如說,正如風見所言,我只是摸清石頭再過河罷了。

(不過到底是二十五年前的記憶,好些地方確實模糊得厲害……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吧。)

這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所賦予的、人生重來的機會。

不被任何人束縛,怎麼輕鬆有趣怎麼來。

起初本不打算再碰音樂,不過,嘛,只要不過分陷進去,應該沒什麼大不了。

結果,周六和周日,我都泡在了風見家。

卡契尼的《聖母頌》和我的功課補習——兩件事交替著進行,兩天一眨眼就過去了。

風見身上蘊藏著比我預想中高得多的潛力。

今後她究竟能到何種程度,還難以估量。但努力下去,或許真能成為一名職業小提琴家也不一定。

(比起這個——)

一團灰濛濛的思緒,在我心中盤旋不去。

回到家裡,躺倒在卧室床上時,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倘若那時,我沒有替風見調那把小提琴——那麼今夜,本該是她的守靈夜,而明天,便是告別式。

容我先聲明一句,免得誤會:我絕不是盼著風見去死。她能夠活下來,我由衷地感到慶幸。

可是,一碼歸一碼。

我是否已觸犯了這世界本該有的常理——這個念頭,死死纏住了我。

驀地,腦海中浮起一部老電影的片段。講的是自衛隊某支部隊穿越回戰國時代的故事。

他們試圖反抗歷史、力行變革,卻終究被吞沒在名為"歷史修正力"的洪流之中,全軍覆沒。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過是碰巧拿起了琴,替她調了調弦而已。會引出這樣的結果,我根本不知道啊。」

這算什麼呢——莫非是想對神明辯解嗎。

連這番話是沖著誰說的,我自己都無從分辨,只是不由自主地吐了出來。

(我是不是,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了?)

若真是這樣……

(歷史的修正力,會將我……一併肅清嗎……)

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剎不住。身體的顫抖,也同樣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