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四章 M彌子的心意(1)
星期一來了。
(好。調整一下心情吧。)
眼下搞不明白的事情,再怎麼煩惱也是白搭。
難得老天給了我一次人生重來的機會。
(去過快快樂樂的校園生活吧!)
我這樣對自己說著,奔出了家門。
到學校的時間稍早了些。一年六班的教室里,只來了寥寥幾個同學。
鄰座的風見還沒到。倒是坐我後面的那個男生——咦?是叫井上……吧?
(在原來那條世界線的記憶里,我後面坐的好像是上田來著。嘛,算了。)
井上已經坐下了,正埋頭翻著什麼雜誌。
雜誌的名字是《亞特蘭蒂斯》。
(啊,想起來了。那是專門講超常現象和靈異事件的雜誌……)
「早啊。」
我主動朝他打了聲招呼。
可井上只斜了我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視線。
(什麼嘛,態度真夠差的。)
心裡雖這麼想,但說到底,現在也就是個高中生。
正是任性又多愁善感的年紀。
反正往後的日子,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被扔進社會這口大染缸里反覆揉搓,不得不學著擠出笑臉、低頭彎腰。
這麼一想,倒也沒有生氣。
(少年啊,這種態度能被容忍,也就只有現在了。)
明明是同歲的同學,可這顆心,終究還是那個四十歲的大叔。
(嘛,反正以後我也不會跟他們有任何瓜葛。怎麼都無所謂了。)
話說回來……
(超自然現象……嗎。)
我如今置身的處境,可不正是如此。
更何況,我還改變了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雖說完全是無意識的。
就算拚命告訴自己別去想了,可只要稍有一點契機,還是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糾結。
「早啊,有栖川同學。」
煩惱的根源——風見祥子,就這麼在身旁坐了下來。
當然,去怪她那是完全找錯了對象,我也絕沒有這種意思。
「早,風見。」
我應了一聲。
「多虧有栖川同學教我,總覺得,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突然提高了很多。謝謝你。」
望著她那毫無陰霾的笑臉,我由衷地覺得,今天沒有變成風見的告別儀式,真是太好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也沒辦法。
今後可得加倍謹慎行事才行。
(話雖這麼說——)
我對風見所做的,歸根結底,不過是替她調了調琴弦而已。僅此而已。
(這樣一來,到底怎樣才會觸發過去被篡改,根本無從判斷啊……)
要想穩妥地避開這類事情,最便捷的辦法,就是完全照著以前的行動軌跡再走一遍。
也就是說,繼續當美彌子的伴奏,結一場註定破裂的婚,最後落得個急性酒精中毒、丟了小命的人生——把這一切原樣再演一遍……
不不不,開什麼玩笑。
(誰要那樣,絕對不可能。)
明知最終會破裂還去重複的傻瓜,這世上怕是沒有吧。
我已經決心跟美彌子保持距離,今後也盡量不去變動現狀。
這是基本原則。
(可是,已經被我改掉了的、風見那件事,又該怎麼算?)
難道說,那隻無形無影、名為歷史的修正力的不明之物,會就此將我肅清嗎?
(那也絕對不要。)
該怎麼辦才好。
憑自己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拿這局面怎麼辦。可話又說回來,就算把這番話講給別人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對沒人會當真。
(難道只能一個人把苦惱全憋在心裡嗎?)
這樣一想,又覺得實在有極限。
說到底,我還是希望能在哪裡找到一個理解自己的人。
我悄悄將視線瞥向鄰座的風見。
她怎麼看也不像會對超自然現象感興趣的人。何況,這事究竟該從何說起,我自己都毫無頭緒。
但在此之前,風見大概本身就不行吧。
(其實今天,本該是你的告別儀式啊。)
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啊啊……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本該是一段奔著快活有趣去的人生,此刻的心情,卻像長跑才剛發令,就猛地摔了個大跟頭似的。
不過,托風見幫我事先預習的福,這天的課總算是聽了個大概明白。
考慮到眼下我這副笨腦子的現狀,從今往後的高中生活,風見恐怕是無論如何也少不得的存在了。
(沒錯。是因為我往最壞的方面想。)
換個角度來思考就好了。
風見之所以能活下來,正是因為我需要她來為我的重生人生做後援。
說不定,這正是那場由某種不明存在所引發的、名為重返過去的超常現象中,連帶的一環。風見的命運也因此被一併改寫——
(沒錯。一定是這樣。)
雖是個徹頭徹尾的方便式結論,但在這種什麼都解釋不通的狀況下,任何解讀,想怎麼說都行。
(風見是為了教我功課,才活下來的。就這麼定了。)
我強迫自己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有栖川同學,我先回去,等著你。」
第六節課一結束,風見丟下這句話便跑出了教室。
下周一就是入部測試,既要為那場測試練習,又約好了要給我當家庭教師。
(需要準備什麼嗎?)
心裡雖這麼疑惑,倒也沒問出口。
具體細節雖說不上來,但女孩子大概總歸是有她們自己的一堆準備要做吧。
畢竟我也是近距離看著女兒沙紀長大的四十歲大叔,這點道理,隱約還是明白的。
稍微錯開了一點時間,我才慢悠悠地踱出教室。
一抬眼,走廊窗邊,美彌子正站在那裡。
她正望著這邊。
我左右張望了一番,但很顯然,她等的人就是我。
「能耽誤你一下嗎?」
她臉上浮現出笑容。
是等級三的笑。
(唔哇,這氣得可不輕。這下,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吧。)
「一下下的話。」
我這樣應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