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45 · 唯獨不會選擇你 web版

第一章 獨自一人的生日(3)

我進高中後,給美彌子遞了情書。

要是親口說出來就好了,但膽小的我,實在沒辦法當面跟美彌子表白愛意。

美彌子的回復是口頭回來的。

「高中這三年,我想把答覆暫時保留。回信總有一天一定會給的,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樣,繼續做我二重奏的搭檔?」

面對美彌子這番話,我什麼也答不上來,只能點頭。

高中三年生活,我依然像美彌子的隨從一樣。

即便如此,從二年級起,我作為第二小提琴,總算能在管弦樂隊中固定下正式位置。

但是鋼琴,是只為美彌子彈的。

因為那是我和美彌子之間唯一的紐帶,為了成為襯托美彌子的好伴奏者,我傾盡了全力。

話雖如此,就算我認真在鋼琴獨奏上下功夫,有三上宗介在,憑我的水平也根本無濟於事……

三上是高我一屆的學長,鋼琴水平出類拔萃,在合奏大賽鋼琴獨奏組連續三年拿下金獎。

後來,我和美彌子考進了名牌音樂大學。

高中時便聲名遠揚的美彌子,毫無爭議地拿到了推薦入學名額。

我似乎曾經成了審議的對象,但最終也拿到了同一所音大的推薦入學資格。

然後……

美彌子給我情書的答覆,是在大二那年春天。

管弦樂團練習結束後,在像往常一樣去學生食堂的路上,美彌子停住了腳步,說:

「我們交往吧。」

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就說出了口。

「真的嗎?」

「真的。」

「太好了——!」

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美彌子的笑容中,總覺得透著幾分冷淡。

從她身上,我一點都感覺不到「喜歡」的熾熱。

明明感覺到了不對勁,我還是緊緊抓住了這份從天而降的幸福,不肯放手。

我和美彌子剛開始交往不久,

「喲。」

走在大學校園裡時,三上宗介向我搭了話,我吃了一驚。

同是一個管弦樂團的成員,找我搭話倒不算什麼奇怪的事——可問題是,包括高中時代在內,他主動來跟我說話這種事,幾乎從未有過。

而且,他還說:

「你跟吉原處得好嗎?」

哈?什麼啊突然來這麼一句?

雖然這麼想,我還是做了個穩妥的回答。

「啊,還行吧,挺好的。」

「是嗎。那就好。可要把韁繩握緊了啊。」

他邊說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擦肩而過。

「三上學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追問了一句,但三上連回頭的跡象都沒有,徑直走了。

(到底什麼情況?)

我完全摸不著頭腦,被獨自留在了原地。

後來才知道,三上好像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和比他高一屆的長笛演奏者小向麻衣交往了。

美彌子答應和我交往的時間,和三上交了女朋友的時間剛好重合。

美彌子從高中時代起就一直戀著三上。考進這所音大,也是為了追隨三上。

然而美彌子並沒有被選擇。

她究竟對三上做了怎樣的追求,我無從得知,但美彌子的心意似乎並未能實現。

三上和小向的交往,無疑是美彌子跟我交往的契機吧。

是自暴自棄了呢。

還是對一直像隨從一樣跟隨她的我,做出的贖罪呢。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知曉。

不管怎樣,美彌子心中的這番想法,當時的我是無從得知的。

能把美彌子變成女朋友,我得意忘形了。

為了重要的女朋友,我也必須成為一個好的伴奏者。

抱著這樣的想法,除了和美彌子約會的時間外,我整天泡在鋼琴里。

那些沒日沒夜練琴的日子裡,因為使用過度,左手指尖開始發麻,右手腕也落下了腱鞘炎。這些毛病,漸漸找上了門。

「這兩周你要靜養。」

醫生也叮囑過我要靜養。但美彌子的琴,怎麼可能停兩周。更何況——我最怕的,是有人會趁機把我這點位置給佔了。

(如果只是給美彌子伴奏的話,不要緊。)

因為不是二重奏或獨奏聲部,對手指和手腕的負擔也小。

(彈出最好的鋼琴伴奏,來襯托美彌子的小提琴。)

這成了我的目標。

靠著針灸和貼運動膠帶勉強應付過去,大學畢業後,我成功進入了和美彌子一樣的樂團——太平洋JP交響樂團。

入團後,作為太平洋JP交響樂團的餘興節目,我和美彌子的二重奏——準確說,我是美彌子的伴奏者——反響相當不錯,也曾有過一段時期,被電視節目和各種活動邀請,非常忙碌。

入團三年後。我和美彌子結婚了。

成了夫妻之後,我和美彌子在媒體上的曝光就更多了。

作為"默默支持著名小提琴家妻子的良夫",我在世人眼中似乎形象不錯。

「可是……」

我自知是個三流鋼琴家。

所以只是不敢太張揚罷了……

「恩愛夫妻二重奏」

媒體給貼上的這個標籤,我倒沒覺得不好,可美彌子卻不同。

美彌子似乎日復一日地積攢著壓力。

在國內,作為夫妻二重奏雖然多少有些知名度,但在海外卻是默默無聞。

「我想在海外做獨奏活動。」

沙紀剛上小學那會兒,美彌子這麼說了。

「啊,知道了。加油吧。」

我沒辦法挽留。

和美彌子之間那層隔閡浮上水面——我想,多半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不,也許結婚的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出現裂痕了。

只是,我沒有察覺……

不,不對。是我裝作沒有察覺……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