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獨自一人的生日（2）

然而，進入中學後與美彌子相遇，成了我人生的轉折點。

音樂部的社團參觀——當看到吉原美彌子飄逸著烏黑長發、彷彿翩然起舞般拉著小提琴的高挑身影，我便對她一見鍾情了。

美彌子的小提琴水平，在一年級學生中是出類拔萃的。

不，何止是一年級。

就算把三年級算進來，她也是能穩穩拿到小提琴正式席位的水平。

自從和美彌子相遇後，我的目光便無時無刻不在追隨著她。

美彌子既美麗又可愛，臉上總是浮現著溫和的微笑。

即使有人出了錯，大家都皺起眉頭的時候，她也會滿面笑容地說：

「沒關係的。再來一次就好。」

用那樣的豁達，讓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

正因是這樣的美彌子，所以大家都憧憬著她。

「是天使啊。」

「是妖精啊。」

「是女神啊。」

男生們都這樣讚美她。

我就讀的中學，雖是公立，卻是合奏大賽全國大會初中組的常客校。

也因此，音樂部奏者的水平很高。

正因如此，完全零基礎進入音樂部的人，幾乎都會立刻退部。

到了一年級退部潮告一段落的六月。

我讀的這所中學有個慣例——每年這個時期，音樂部都會辦一場只有新生出演的校內音樂會，其中一個目的，也是為了拉高社團的整體水平。

曲目僅限於古典或巴洛克，但獨奏也好，二重奏也好，交響曲也罷，組合形式不限。

一年級學生聚在一起，自行組隊決定成員。這種自主性不僅得到認可，對一年級學生而言，更是展示自己的大好時機。

要是音樂會上表現得好，即使是一年級學生，也有可能被選為大賽的成員。

但話說回來，這次音樂會，大家盯上的可不光是這個。

二重奏、三重奏、四重奏。

什麼都可以。

想和美彌子組成同一個小組，好趁著這個機會拉近關係——男生們的小心思都在暗流涌動著。

雖然內心也平靜不下來，但對那個時候的我對異性還很晚熟，乾脆在這場美彌子爭奪戰中躲得遠遠的，打算一個人拉小提琴獨奏算了。

（嘛，反正對我來說，她就是高嶺之花嘛。）

說白了，像我這樣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人，根本不會覺得她會回頭看我。

就這樣，我本來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

然而，在面向音樂會的只有一年級參加的會議上，美彌子突然這樣開口：

「我，想和有栖川君做二重奏。」

她舉起了手。

部室一片嘈雜。

但最驚訝的人可是我。

「喂喂，我可沒聽說啊。」

由於過度驚訝而僵住的我，看上去反而顯得冷漠。正面承受著部員們的熱切視線，我更加僵硬了。

因此既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

「可以吧？有栖川君。」

面對憧憬的美少女的滿面笑容，我只能點頭，別無他法。

「小提琴二重奏啊。那也挺好的吧。」

我這麼想著。

然而……。

「太好了。我很想和有栖川君的鋼琴做二重奏呢！」

「誒？鋼琴？我可是小提琴啊。」

我在學校從未彈過鋼琴。

於是美彌子露出滿臉笑容說道：

「我知道的喲。有栖川君不僅小提琴拉得很好，鋼琴也是能進最終評選的水平。」

看來，美彌子似乎在某個會場見過參加鋼琴比賽的我。

「我喜歡有栖川君的鋼琴。小提琴雖然也非常棒，但我覺得鋼琴更適合你。」

從心底湧上一股熱流。

美彌子說出的話語，對我而言是強力的咒縛。

自中學起就決定只走小提琴這條路的那份決心，悄無聲息地崩塌了。

（果然我還是，走鋼琴這條路吧。）

從那個瞬間起，我成了美彌子的隨從。

美彌子選的曲子，都是小提琴為主導的——說白了，給我的鋼琴聲部，是不超過小提琴伴奏範疇的東西。

最初二重奏的曲子是卡契尼的《聖母頌》。

那是卡契尼、舒伯特、古諾各自作曲的三大《聖母頌》之一。舒伯特和古諾的，鋼琴是主角，但卡契尼的《聖母頌》，小提琴協奏曲要素很強。

因為是能夠充分融入小提琴獨奏的曲子，可以說，為了讓美彌子出彩，這是無可挑剔的選曲了吧。

即便如此，我甚至不曾感到疑問。

（能和吉原一起演奏。）

我為這個念頭而歡喜。

我在學校不彈鋼琴，但在家的時候是花力氣練小提琴的。

鋼琴也喜歡，但近乎心中吶喊般的小提琴音色，果然我還是喜歡的。

然而，日漸成為美彌子俘虜的我，把練習時間花在了不是最喜歡的小提琴、而是第二喜歡的鋼琴上了。

我不想被美彌子拋棄。

我想永遠和美彌子彈奏二重奏——雖說不過是伴奏者罷了——但想一直彈下去。

我的心中充滿了這個念頭。

我和美彌子在讀那幾年，母校連著三年都打進了合奏大賽。而美彌子以獨奏聲部出戰的那次，終於在三年級時，把金獎收入了囊中。

當然，那時的伴奏是我。

對於美彌子的獲獎，我不過是幕後的存在，但我滿足於能夠成為她的支撐。

「有栖川君，謝謝你。多虧了你。」

含著淚的美彌子，向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那個瞬間，我心中的負面感情全部被一掃而空。

「選擇了鋼琴，真是太好了。」

我情不自禁地這麼想。

我從美彌子喜悅的淚水中，我找到了自己無可替代的價值。

從那以後我也一直追著美彌子。

為了和美彌子上同一所高中——她目標是高水平的音樂部（管弦樂部）——頭腦不太好的我，也得在學習上花力氣了。

多虧如此，我考上了美島高中，一所雖是准升學高中、卻擁有全國聞名的管弦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