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22 · 鏡本無心 1

第十一章 前夜

學院祭前一天。

櫻淵學園從清晨起便充滿了甜味。

食堂借出了兩間烘焙教室,各班從晨禱結束後便開始製作點心。黃油與糖漿的氣味沿著迴廊飄散,混進木屑、顏料和秋日潮濕的空氣里,讓這座終年肅靜的學院顯得有些陌生。

中央庭院已經搭起攤位。

白色桌布從窗檯一直晾到樹下,剛剛做好的紙花鋪滿石階。有人抱著比自己還高的裝飾箱穿過人群,不得不一遍遍喊著借過;也有人趁負責的修女不注意,把原本端正的領結換成了更鮮艷的顏色。

修女轉過身時,她們便低頭整理桌布。

等修女離開,又重新換了回去。

零經過時,正好看見整個過程。

其中一個女生髮現了他,連忙把手指放在唇邊。

「霧島同學,保密。」

零點頭。

「我什麼也沒看見。」

女生滿意地笑了。

她轉身跑回同伴身邊,裙擺露出一圈與領結相同的淺紅色緞帶。幾個人圍在一起壓低聲音笑著,很快又被搬運桌椅的學生衝散。

沒有人像平日那樣安靜。

就連晨禱結束的鐘聲,似乎也比往常輕快了一些。

布景組上午沒有新的製作任務。

修復後的七號裝飾板已經完成安裝,其餘布景也通過了最終檢查。零原本只需要核對倉庫清單,健卻在第一節課結束以後把他拖進了烘焙教室。

「為什麼是我?」

零站在門口。

一條白色圍裙被塞進他懷裡,上面還沾著不知道屬於誰的麵粉。

「因為少人。」

健說得十分乾脆。

「這不是二年B班的工作嗎?」

「原本負責打發奶油的同學拉傷了手腕。布景組今天又正好沒事,所以老師讓我們來幫忙。」

零看了一眼教室。

裡面已經亂成一團。

桌上堆滿模具、糖粉和烤盤。幾名女生正圍著一盆始終無法成形的奶油爭論,有人堅持是攪拌速度不夠,也有人認為一開始就放錯了材料。

靠近烤箱的地方,還有一盤顏色深得危險的餅乾。

「『我們』是指?」

零問。

健已經系好了圍裙。

「你和我。」

「老師只叫了你吧。」

健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什麼區別?」

「有。」

「現在沒有了。」

他把零推進教室。

一名滿臉麵粉的女生立刻迎上來,像看見了救星。

「佐藤同學,你終於回來了!」

隨後,她看見零。

「霧島同學也會做點心嗎?」

「不會。」

「沒關係。」

她把打蛋器交到零手裡。

「只要一直攪就可以了。」

零低頭看著盆中沒有任何變化的白色液體。

「攪到什麼時候?」

女生猶豫片刻。

「攪到它願意變成奶油為止。」

這算不上一個明確的標準。

不過她已經跑去拯救下一盤餅乾了。

零隻好按照她說的開始攪拌。

健站在旁邊篩麵粉。他顯然也沒有經驗,篩到一半便打了個噴嚏。白色粉末瞬間揚起,落了他滿頭滿臉。

教室安靜了一瞬。

隨後爆發出笑聲。

健閉著眼睛站在原地。

「不許笑。」

沒有人聽他的。

零也低下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你也在笑吧?」

「沒有。」

「抬頭。」

零抬起臉。

嘴角還沒有完全恢複。

健用袖子擦掉眉毛上的麵粉,在自己臉上留下了更加明顯的一道白痕。

「霧島零。」

他嚴肅地說道。

「這是我認識你以後,第一次發現你這個人其實很惡劣。」

零看了他一會兒。

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並不響亮,很快便被教室里的其他聲音蓋了過去。

烤箱恰好在這時發出提示。

剛才那盤顏色危險的餅乾被取了出來。最靠近邊緣的幾塊已經焦黑,中間幾塊卻意外地保持著完整形狀。

負責烘烤的女生拿起一塊嘗了嘗。

她的表情逐漸凝固。

「怎麼樣?」

健問。

女生艱難地咽下去。

「適合……懺悔的時候吃。」

「到底是什麼味道?」

「吃完以後會主動向神承認自己犯過的所有錯誤。」

沒有人願意再嘗第二塊。

最後,那盤餅乾被放到了桌角,旁邊立起一張臨時寫成的紙牌:

「失敗品,請勿食用。」

零攪拌的奶油終於出現了紋路。

起初只有很淺的一圈,轉瞬便消失了。再繼續下去,那些細小的波紋逐漸變得清晰,開始隨著打蛋器的移動而停留。

「成功了!」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

她用勺子挑起一點,認真確認狀態。

「正好。再繼續就要過頭了。」

零停下動作。

手腕已經有些發酸。

女生接過奶油盆,轉身交給裝飾組,沒有問是誰完成的。很快,白色奶油便被塗上蛋糕,覆蓋在切歪的邊緣和稍顯粗糙的表面上。

做得很好和做得不好,是不一樣的——那句話沒有來由地浮現出來。

零看著蛋糕上逐漸成形的花紋。

他把打蛋器放進水池。

白色奶油在水流中散開,很快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接近中午時,一名陌生教師走進烘焙教室。

他大約三十多歲,穿著一件並不十分合身的深灰色外套。領口沒有整理得像其他教師那樣嚴謹,袖子也挽到手腕上方。

胸前的教師徽章是新的。

徽章下方卻別著一枚已經褪色的舊校章。

「高槻老師。」

負責烘焙課的修女叫住他。

「您來得正好。可以幫忙把這些送去中央庭院嗎?」

被稱為高槻的男人看了看桌上堆積的烤盤。

「我才回來第一天,就已經開始搬東西了嗎?」

「學院不養無所事事的人。」

修女回答。

高槻老師笑了一下。

「這句話倒是一點都沒變。」

他似乎曾經也是這裡的學生。

高槻拿起最上方的烤盤,目光經過桌角那盤失敗品。

「這個呢?」

附近的學生立刻說道:

「那個不能吃。」

「為什麼?」

「烤壞了。」

高槻從盤中拿起一塊最黑的餅乾。

女生來不及阻止,他已經咬了下去。

教室里的人一起看著他。

高槻慢慢嚼完。

「怎麼樣?」

健問。

「有些苦。」

「只有苦嗎?」

高槻又看了一眼餅乾。

「還有一點鹽。」

負責調製麵糰的女生臉色變了。

「我可能……把鹽當成糖了。」

四周再次笑了起來。

女生捂住臉,趴在桌上不肯抬頭。

高槻卻又拿了一塊。

「不至於浪費。」

修女皺眉。

「高槻老師,請不要勉強自己。」

「沒有勉強。」

他把第二塊餅乾放進口中。

「以前學院祭準備期間,我們也烤壞過一整爐。最後負責老師讓我們全部吃完,說浪費食物是不可饒恕的罪。」

「然後呢?」

有人好奇地問。

「然後我們趁他禱告的時候,把剩下的全埋進了花圃。」

學生們愣住。

修女的眉頭皺得更深。

「高槻老師。」

「開玩笑的。」

高槻神色不變。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看那塊鹽放得過多的餅乾。

「不過,有些東西壞了就是壞了。硬說和原來一樣,只會讓做壞它的人更難堪。」

趴在桌上的女生慢慢抬起頭。

高槻把那盤餅乾端起來。

「放到教師休息室吧。總會有人願意吃。」

「真的會有人吃嗎?」

「不願意的話,我就帶回去。」

他沒有安慰女生,也沒有說失敗沒有關係。

只是端走了那盤沒有人需要的東西。

經過零身邊時,高槻停了一下。

他看見零尚未取下的圍裙。

「你也是這個班的?」

「不是。」

「被抓來幫忙?」

零看向正在偷吃蛋糕邊角的健。

「大概是。」

高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來人緣不錯。」

零沒有回答。

「一起送過去吧。」

高槻把另一隻烤盤遞給他。

「是修女要求的?」

「只是這邊少一個人。」

這句話有些耳熟。

零接過烤盤。

中央庭院比早晨更加熱鬧。

烘焙組開始布置點心攤位,禮拜劇的演員正穿著尚未完成的服裝試走路線。樂器組佔據了噴泉旁的空地,反覆調試一架從倉庫搬出來的舊風琴。

有人彈錯了音。

附近的人便故意跟著唱錯。

笑聲從庭院一端傳到另一端。

高槻老師似乎對學院的道路十分熟悉。他沒有查看指示圖,便帶著零穿過人群,避開了幾處正在搭建的攤位。

「您以前在這裡讀書?」

零問。

「嗯。」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高槻回答。

「久到我認識的老師,大多已經不記得教過我了。」

他們把烤盤放到指定的位置。

負責接收的學生正在清點數量。

「奶油蛋糕,兩盤。餅乾三盤。」

她數到最後,抬起頭。

「少了一盤。」

零看向高槻手裡的失敗品。

高槻也看向他。

「這一盤不算。」

他說。

學生重新核對清單。

「這樣的話就對了。」

她在記錄表上畫了勾。

高槻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周圍來往的學生,忽然問零:

「你剛才為什麼沒有和他們一起過來?」

「誰?」

「烘焙教室里的同學。」

「需要有人收拾工具。」

「有人要求你留下?」

零想了想。

「沒有。」

高槻點點頭,沒有繼續問。

兩人沿庭院邊緣向禮拜堂走去。

途中,幾個布景組的學生從前方經過。

健正抱著一串纏成死結的彩燈,和其他人爭論究竟應該從哪一端解開。他看見零,立刻喊道:

「霧島!快過來,我們這裡少個人!」

零還沒有回答,旁邊的人便說:

「解彩燈和人數有什麼關係?」

「人多總能想出辦法。」

「你剛才還說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剛才是剛才。」

健把彩燈強行塞給旁邊的人,朝零招了招手。

高槻看著這一幕。

「每次都是剛好少你一個嗎?」

零沒有聽懂。

「什麼?」

「烘焙組少一個人,布景組也少一個人。」

高槻把裝著失敗餅乾的烤盤換到另一隻手上。

「可是你看起來,像是習慣在別人點清人數以前,就先從裡面退出來。」

庭院里的舊風琴再次彈錯了音。

一陣笑聲蓋過了後面的話。

零站在原地。

高槻沒有等他的回答,也沒有露出看穿什麼的神情。

「去吧。」

他說。

「這些東西我一個人拿得動。」

零看向健。

纏成一團的彩燈被幾個人越解越亂,已經快要變成一個無法分開的結。

「霧島!」

健又喊了一次。

零走了過去。

直到黃昏,學院祭的準備才暫時停下。

學生們聚集在禮拜堂,進行開幕禮前最後一次合唱排練。

零原本不在合唱組。

只是布景組需要確認禮拜堂側幕的位置,他和健便留在了最後一排。

彩繪玻璃外的天色逐漸變暗。燭台尚未點燃,禮拜堂里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深紅色餘光。

雪乃站在領唱的位置。

她今天穿著正式禮服,銀白色長發束在腦後,水藍色的眼睛望向樂譜。四周到處都是調整站位、翻動紙張和小聲交談的學生,只有她所在的地方始終保持著一小片安靜。

鋼琴響起。

交談聲漸漸停止。

雪乃抬起頭。

第一句聖歌從她口中唱出,隨後被身後的合唱接住。

她的聲音並不特別響亮,卻非常清晰。每一個音都準確地落在應該出現的位置,將原本散亂的聲音逐漸聚攏。

禮拜堂高處的穹頂把歌聲送回來。

一層。

又一層。

零坐在最後方,忽然想起也是在這裡,雪乃坐在鋼琴前,夕陽透過彩繪玻璃落在她身上。零曾經問她,是否有真正喜歡的東西。

她沒有回答。

現在她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央。

許多人仰望她。

卻沒有人站在她身邊。

一曲結束,負責指導的修女指出了幾處問題。學生們立刻圍到雪乃附近,詢問下一次進入的節拍。

雪乃低頭替他們標註樂譜。

她沒有看向最後一排。

側門在這時打開。

真晝出現在門外。

她沒有進入禮拜堂,只是向負責舞台的學生確認了幾項安排。有人遞給她新的進度表,又有人在一旁等待她簽字。

真晝很快寫完,把文件依次還回去。

圍著她的人各自離開,趕往下一個需要準備的地方。

她獨自站在門邊,重新檢查了一遍已經空下來的手。

隨後,她抬起頭。

隔著整座禮拜堂,視線似乎在最後一排停了一瞬。

零低頭整理側幕清單。

等他再次望去時,門口已經沒有人了。

「準備第二遍。」

修女說道。

學生們重新站好。

雪乃也回到領唱的位置。

第二遍唱到中段時,禮拜堂的燈熄滅了。

不是逐漸暗下去。

所有壁燈在同一瞬間失去光芒,只剩下彩繪玻璃外最後一點昏沉的天色。

鋼琴聲停了。

合唱也隨之中斷。

黑暗裡傳來幾聲壓低的驚呼。

「不要離開位置。」

修女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應該只是試燈造成的線路問題。」

學生們安靜下來。

零坐在最後一排,聽見有人翻動樂譜。也聽見衣料摩擦和壓抑的呼吸聲。

隨後,禮拜堂深處傳來了歌聲。

很輕。

只有一個音。

像是剛才的合唱在石牆間留下的回聲,沒有來得及隨著眾人的停止而消散。

有人小聲說道:

「還沒停嗎?」

沒有人回答。

那個聲音繼續唱了下去。

正是眾人方才中斷的下一句。

比原本的節拍慢了一拍。

又像有許多人隔著很遠的地方,同時唱出同一句旋律。聲音貼著禮拜堂的牆壁移動,從穹頂落下,經過空無一人的側廊,最後停在祭壇後方那扇封閉的小門內。

雪乃站在最前方。

黑暗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誰在唱?」

一名女生問。

歌聲停了。

禮拜堂徹底陷入寂靜。

幾秒以後,壁燈重新亮起。

突如其來的光讓所有人下意識眯起眼睛。學生們互相看著,似乎想從其他人臉上確認剛才的聲音是否真的存在。

「可能是回聲。」

修女最先開口。

「這裡的穹頂結構比較特殊。過去也發生過類似情況。」

她示意鋼琴重新開始。

沒有人立刻翻開樂譜。

站在合唱隊末端的一名女生臉色蒼白。她抓住身邊同伴的袖子,指著祭壇後方。

「可是……」

她的聲音發抖。

「剛才最後一句,是我的聲音。」

所有人看向她。

女生的胸口急促起伏。

「我聽見我自己在那裡唱。」

她指著那扇封閉的小門。

門後通往舊禮拜堂。

那裡已經多年沒有開放。

「我沒有唱。」

女生說。

「但我聽見了。」

修女走到她身邊。

「你太累了。」

「不是的。」

「連續排練會讓人產生錯覺。今晚回宿舍以後好好休息。」

女生還想爭辯。

一隻手從旁邊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高槻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側廊里。他把那盤始終沒有送到教師休息室的失敗餅乾放在長椅上,微微俯下身。

「你聽見它唱了什麼?」

女生望著他。

「就是聖歌。」

「只有聖歌?」

她遲疑了一下。

手指抓得更緊。

「它唱到最後的時候……叫了我的名字。」

附近的學生臉色都變了。

高槻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

「先出去吧。」

他沒有說那是幻覺,也沒有要求她冷靜。

「外面人多一些。」

女生點點頭。

高槻帶她離開禮拜堂。經過最後一排時,他看了零一眼,沒有停下。

排練沒有繼續。

修女宣布今天到此為止,讓學生依次返回宿舍。眾人收拾樂譜時刻意壓低聲音,方才還充滿節日氣息的禮拜堂,轉眼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響。

零準備離開時,發現健仍坐在旁邊。

「你聽見了嗎?」

健問。

「嗯。」

「真的是回聲吧?」

「可能。」

健望向祭壇後方的小門。

門上懸掛著一枚銀色十字架。

下方纏繞著已經褪色的封鎖繩。

「回聲會叫人的名字嗎?」

零沒有回答。

夜間禱告結束後,零獨自返回禮拜堂。

健把側幕清單落在了長椅下方,明天開幕禮前就要使用。

中央庭院的攤位已經熄燈。

白天的紙花和彩帶沉在夜色里,風吹過時才偶爾發出細小的摩擦聲。食堂殘留的甜味也淡了,只剩下石牆與落葉被夜露浸濕後的氣息。

禮拜堂沒有鎖門。

零推開一條縫。

裡面一片漆黑。

他沒有開燈,借著走廊的光走到最後一排,很快在長椅下找到了清單。

起身時,他聽見祭壇後方傳來一聲輕響。

像木頭在地面上被緩慢拖動。

零看向那扇小門。

封鎖繩仍然纏在門把手上。

銀色十字架輕輕晃動。

又是一聲。

比剛才更近。

零向前走了幾步。

鞋底踏過石磚的聲音在空曠的禮拜堂里傳得很遠。

小門後方再次響起了歌聲。

沒有鋼琴。

也沒有歌詞。

許多細小的聲音擠在一起,反覆唱著白天沒有結束的旋律。它們不像站成整齊隊列的合唱,更像無數人隔著狹窄的縫隙,爭先恐後地把聲音送出來。

零停在祭壇下方。

門縫中滲出一條深綠色的水痕。

它沿著石磚之間的縫隙緩慢向外延伸,與倉庫地面那道沒有干透的顏料一模一樣。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零回過頭。

高槻老師站在禮拜堂入口。

他的外套沒有扣好,手裡拿著一串鑰匙。看見零靠近那扇小門,他原本溫和的神情第一次消失了。

「回來。」

他說。

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零沒有繼續靠近。

高槻穿過長椅之間的通道,來到他身邊。門後的歌聲仍在繼續。

「還有人在排練?」

零問。

高槻看著封鎖繩。

「沒有。」

「那裡面是誰?」

高槻沒有回答。

他從鑰匙串中找出一枚樣式古老的黑色鑰匙,卻沒有把它插進鎖孔。

門後傳來第三次拖動聲。

某種寬大而沉重的東西撞上了門板。

銀色十字架隨之晃了一下。

零聞到了潮濕木料與顏料混合的氣味。

高槻伸手擋在他身前。

「回宿舍。」

「老師呢?」

「我會處理。」

零看向他手裡的鑰匙。

「您知道裡面是什麼?」

高槻沉默片刻。

門後的合唱忽然停了。

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

緊接著,一道與零完全相同的聲音貼著門縫,輕輕唱完了最後一個音。

高槻猛地握緊鑰匙。

零站在原地。

那聲音沒有再次出現。

過了很久,高槻才開口。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仍然擋在零與門之間。

「但我知道——」

封閉的小門後方,傳來一下清晰的敲門聲。

高槻沒有回頭。

「現在不能讓它知道,我們正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