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決戰之時 2

新出現的勇者是奧菲埃爾。至此已有三名勇者齊聚於此。與之對峙的是希爾德加德、馬蒂亞斯、尼古拉斯,以及特蕾莎。追隨希爾德加德的吉爾伯特負責指揮騎兵隊。馬蒂亞斯隊中的馬蒂厄也是如此。兩人率領騎兵隊與盧瑟亞帝國軍纏鬥,不讓對方介入希爾德加德等人與勇者的戰鬥。

然而,無論吉爾伯特和馬蒂厄如何拚命阻擋盧瑟亞帝國軍的騎士與士兵介入,面對三名勇者,希爾德加德一方依然處於劣勢。能一對一交鋒的只有希爾德加德,以及——雖然被壓制——勉強能支撐的尼古拉斯。馬蒂亞斯和特蕾莎兩人根本不是勇者的對手。

既然如此,兩人便聯手對抗奧菲埃爾。

「特蕾莎!退下!」

「咦!? 」

聽到馬蒂亞斯的喊聲,特蕾莎向後躍退——她腳下猛然噴湧出猛烈的激流。那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水。這是奧菲埃爾的魔法。

「運氣不錯嘛。但憑你們是打不倒我的。放棄吧,離開這裡。」

「誰會聽你的!我是希爾德加德大人的近衛!希爾德加德大人由我來守護!」

「愚蠢!明明沒有實力,還敢大言不慚!」

「吵死了!這種話,先把我打倒再說!」

特蕾莎嘴上雖氣勢十足,但面對勇者,實力不足一目了然。

「噢噢噢噢!!」

「太天真了!」

馬蒂亞斯也是如此。本想趁奧菲埃爾與特蕾莎說話時抓住破綻,但傾盡全力的斬擊被輕易彈開。

「該死!這一招如何!」

這回是特蕾莎揮劍斬向奧菲埃爾。

「別小看人!」

「呃啊!」

但這一擊也被奧菲埃爾隨手一揮便彈開,特蕾莎整個人被遠遠震飛。實力差距過於懸殊,兩人完全看不到勝機。

即便如此,也決不能放棄。因為兩人未必非要打倒勇者不可。

「雜魚!再敢礙事,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

「那就去死吧!」

奧菲埃爾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特蕾莎面前。對特蕾莎來說,那幾乎連眨眼都來不及。單手高舉的劍——正要朝特蕾莎頭頂劈落,就在那一瞬。

「唔……呃啊啊啊啊!」

奧菲埃爾的身體驟然燃燒起來。

「要是能就這麼燒盡,倒也省事。」

現身的是伊格納茨。他望著全身燃起火焰的奧菲埃爾,低聲嘟囔著——但表情依然嚴峻。

「嗚……噢噢噢噢!」

被火焰包裹的奧菲埃爾發出咆哮。與此同時,魔法火焰的氣勢急劇衰減,迅速縮小,最終熄滅。

「果然不行嗎。」

「……你是什麼人?」

明明被火焰包裹過,奧菲埃爾身上卻連一處燒傷都沒有。

「伊格納茨。報上名字,你能明白嗎?」

「四柱臣之一嗎。原來如此——確實配得上『燃耀如焰』這個名字。」

卡穆伊麾下被稱為四柱臣的四人之名,奧菲埃爾也知道。而且,他似乎知道得更多。

「『燃耀如焰』……什麼意思?」

當事人伊格納茨卻完全不明白奧菲埃爾話中的含義。

「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懂嗎?」

「自己的名字我當然懂。剛才不就報上了嗎?」

「我說的是你那個名字——伊格納茨的含義。」

「名字的含義啊……原來如此。我這還是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不錯。」

得知自己名字由來的伊格納茨。雖然未必真是由此取名,但即便如此,這也是伊格納茨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很好。

「名字無所謂喜不喜歡……也罷,這不重要。魔法確實不錯,可惜你選錯了對手。」

「看來是這樣。你的屬性是水嗎?」

「啊,沒錯。但不僅僅是水火相剋之理。魔法對我們勇者無效。」

「為什麼?」

勇者的魔法抗性異常之高,這一點伊格納茨也知道。既然趕上了,他便順勢問了一問。

「本是精神體的我們,不可能被你們這些血肉之軀的魔法所支配。」

「……說簡單點?」

「……靠氣魄。」

「哈!? 是那種問題嗎!? 」

「你要我說簡單點,我才說是氣魄。或者說精神力更合適?總之,要讓火焰成為火焰,就必須先認定那是火焰。必須認定火焰是熾熱的、一旦被包裹就會被燒死,否則魔法之火便無法殺死人。」

「……也就是說,你靠氣魄把熾熱的火焰認定成了『並不熱』?」

「這個……唔,可以這麼理解吧,也不算錯。」

事實上,奧菲埃爾也無法完美解釋魔法的原理。對他們而言,魔法不是道理,而是自降生起便自然存在的東西。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能讓你憑那股氣魄也覺得『糟糕』的魔法,就能打倒你們了。」

「……你若做得到,那就試試看。」

略微鬆弛的氣氛在一瞬間重新繃緊。伊格納茨與奧菲埃爾的戰鬥正要真正展開。

新加入的伊格納茨與奧菲埃爾的戰鬥剛剛開始——就在緊挨著的另一處,希爾德加德和尼古拉斯正與奧克、阿斯特隆激戰。準確地說,是尼古拉斯在拚命阻撓兩名試圖聯手擒拿希爾德加德的勇者。

「你這雜魚!就憑你根本打不倒我們!難道不明白嗎!? 」

被尼古拉斯攪擾得焦躁不已的奧克放聲怒吼。對尼古拉斯而言,這正是他想要的展開。

「不需要打倒你們。只要不被你們打倒就行。」

尼古拉斯的目的,是不讓勇者們接近希爾德加德。在他看來,一對一的話希爾德加德足以與勇者抗衡甚至更強,只要自己纏住其中一人就能應付。關鍵在於不是取勝,而是不讓任何人靠近希爾德加德。

「我說過這想法太天真了!」

奧克以迅捷的動作拉近與尼古拉斯的距離揮劍斬去。但單論速度,尼古拉斯能與勇者平分秋色。奧克縱橫揮灑的劍招,被尼古拉斯一一擋下。

「這傢伙……本以為只是雜魚,倒是小看了……」

面對尼古拉斯的奮戰,奧克愈發焦躁。眼前的局面完全出乎勇者們的意料。他們本以為自己的敵人只有卡穆伊。如今才明白那不過是自以為是。

「……反覆說雜魚雜魚的,我之前可贏過你們哦。」

被屢屢稱作雜魚,性情溫和的尼古拉斯似乎也終於動了氣。他拿出了勇者選拔劍術大會——自己正是那場劍術大會的優勝者——這件事來。

「……劍術大會時的我們,不是現在的我們。」

奧克倒也記得這件事。但劍術大會時的奧克並非凱文·奧克,只是普普通通的凱文。實力與現在不可同日而語。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我也不打算再做那時的自己了。」

對尼古拉斯而言,劍術大會不過是修行中的一環。奪冠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滿足感。他仰望的更高處,在眼前的勇者之上。是卡穆伊。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便不把你當礙事的雜魚,而是當作應當斬殺的敵人來認可。雖然你大概高興不起來。」

「是啊。要是能一直當個雜魚倒好了。」

被對方輕視,對尼古拉斯來說反而有利。但如今已沒那麼便宜的事了。認真的勇者——尼古拉斯無法預判那與之前會有多大差距,但無論對方多強,他都只能迎面對上。為了此刻,自己幾乎耗盡了人生去修鍊劍術。他要證明那並不是徒勞。

另一邊——由於尼古拉斯的奮戰,得以與阿斯特隆一對一交鋒的希爾德加德。戰況並不算不利。準確說是還略佔上風,但始終缺少決定性的殺手鐧。

「……好堅硬的身體。」

劍刃劈在阿斯特隆身上,只有如同擊中岩壁般的堅硬觸感傳回手中,根本無法造成傷害。

「我的屬性是土。我這頑強的肉體,你若能用劍貫穿,便試試看。」

「正有此意。」

「嘴上誰都會說。在那之前,先讓我用力量讓你臣服吧。」

阿斯特隆朝希爾德加德揮出拳頭。換了平時,赤手空拳的攻擊對希爾德加德來說不足為懼。但對手是阿斯特隆,情況便不同了。他確信自己的肉體堅不可摧,因此根本不躲避希爾德加德的攻擊,一味欺身壓近。一旦被侵入懷中,希爾德加德便無法自如揮劍。

她只得大幅躍開來拉開距離。而阿斯特隆再次頂著希爾德加德的劍刃,毫不在意地撞進她的懷中。希爾德加德再度閃避——如此反覆。

「一味逃避,你永遠都別想打倒我!」

「我可不是一味逃避。我也有在攻擊啊。」

「我說過那攻擊無效。」

「是嗎?」

「……別說大話。」

「我想請教一下——你的身體,能接下卡穆伊的劍嗎?」

「那是……我會接下給你看。」

他不敢斷言自己接得住。與阿斯特隆同樣擁有堅固肉體的哈吉托,可是被卡穆伊卸下了四肢。

「看來卡穆伊的劍是有效的呢。」

「……我可沒這麼說。」

「卡穆伊做得到的事,我也要做給你看。我雖是卡穆伊的妻子,但可沒打算放棄與他競爭呢。」

「……你做得到嗎。」

「答案如何,就請親身接下我的劍再說吧。」

壓低腰身,希爾德加德將劍高高舉過頭頂。那是她從未展露過的架勢。捨棄一切防禦、孤注一擲的必殺姿態。

一擊必殺。自皇國學院時代敗給卡穆伊以來,希爾德加德始終追求的劍之極意。她並不認為這已臻大成。只是此刻,傾盡全力揮出最強的攻擊。

「……唔……噢噢噢噢!」

承受不住希爾德加德那異乎尋常的鬥氣,阿斯特隆發出咆哮撲向希爾德加德。

伴隨著響徹大地的衝擊聲,土塵衝天而起。希爾德加德的身影一度從視野中消失——再度出現時,她已與阿斯特隆背向而立。

阿斯特隆的上半身緩緩斜滑,墜落。

「……呃……不可能吧?」

低語的是奧克。眼見阿斯特隆被希爾德加德斬殺,他亂作一團。

「不愧是希爾德加德大人。」

尼古拉斯覺得自己撐得有價值了。如今已是二對一。不,根本不需要二對一。尼古拉斯相信,以希爾德加德的實力,足以連奧克一併拿下。

「接下來輪到你了。還是說——你再叫幾個同伴過來?」

尚未現身的勇者還有四人。更有克勞迪婭。既然已斬下阿斯特隆,也必須掌握剩餘之人的行蹤。若讓他擺脫此處,一切又將從頭再來。

「……啊,我會叫他們來的。雖然並非我主動想叫。」

「……盧瑟亞帝國軍,動起來了。」

希爾德加德的目光捕捉到——盧瑟亞帝國主力軍正向前線推進。對希爾德加德等人來說最礙事的傢伙們,終於動了。

盧瑟亞帝國軍中軍。以尼古拉皇帝為首的帝國軍重臣們,正注視著前線展開的戰鬥。

克勞迪婭與勇者們毫無徵兆地帶著一小股兵力來匯合。對於長久以來一直無視命令的克勞迪婭,尼古拉皇帝原本怒不可遏,一度想把她趕回去。但轉念一想,既然有可能打破眼前無計可施的僵局,便接納了他們。尼古拉皇帝的態度是——接納歸接納,之後隨你們便。勇者們也毫不在意,自行編成三千至四千的部隊,開赴前線。對他們而言,放手任其所為反而求之不得。克勞迪婭也與勇者們一同前往前線,如今不知身在何處。能確定的只是她帶著麾下的迪亞王國軍同行。但她並未樹起軍旗,而是混入了盧瑟亞帝國軍的陣中。

「……陛下。」

臣下向凝視著前線的尼古拉皇帝稟報。勇者率領的軍隊正在追擊希爾德加德的部隊——從中軍的位置看去,是這樣的。

「現在的話,應該能捉住希爾德加德了。」

至今為止,盧瑟亞帝國軍從未真正追上過希爾德加德。也曾以為追上了。但事後才明白,那不過是引誘盧瑟亞帝國軍投入戰鬥的計策。

「陛下!」

尼古拉皇帝沒有回應臣下的話語。原因大家都明白——自己辦不到的事,卻被克勞迪婭和勇者們輕輕鬆鬆辦成了,這讓他無法接受。

「……命令軍隊前進。捉拿希爾德加德。」

「是!」

得到尼古拉皇帝的許可,傳令兵從本陣飛馳而出。那是下令全軍推進的命令。

不久,兩萬大軍緩緩啟動。為了合圍正與勇者們交戰的希爾德加德等人,除了留守本陣的部隊外,幾乎全軍向兩翼展開。

「這場戰鬥終於要見分曉了。」

明明還沒抓到希爾德加德,巴斯基恩將軍卻已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即便這場戰鬥取勝,也並不意味著戰爭就此結束。」

平時的尼古拉皇帝也是愛搶先一步、喜形於色的性格。但此刻心情不佳,話語也變得謹慎起來。雖說謹慎,但確信勝利這一點並沒有變。

「正如陛下所言。但至少我們能從被握有人質的不利處境中脫身了。」

「是啊。」

皇后、皇太子夫婦、皇妹尤莉安娜——皇族幾乎全部被卡穆伊扣為人質。盧瑟亞帝國之所以想抓住希爾德加德,是為了交換人質。他們渾然不知,這不過是卡穆伊為將他們誘入戰場而設的計策。

而卡穆伊他們,又怎麼可能沒有預見到眼下這種局面。

「報告!敵之增援現身!」

一聲通報響徹盧瑟亞帝國軍本陣。卡穆伊一方出現了新的軍勢。而接下來那句話,更讓本陣為之震動。

「敵將為卡穆伊——推斷為卡穆伊·克洛伊茨!」

「什麼!? 」

得知卡穆伊現身的本陣一片嘩然。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投向報告中所說的、卡穆伊所率的新騎兵隊。

總兵力約一千騎。區區這點人馬,竟徑直朝盧瑟亞帝國軍推進。更準確地說,是朝著前線中唯一毫無動靜的那支部隊——他們判斷,那才是克勞迪婭與勇者率領的軍勢,是一支無視尼古拉皇帝命令、按兵不動的部隊。

「全軍轉進!目標卡穆伊!討伐卡穆伊!」

面向已經開拔的盧瑟亞帝國軍,新的命令傳達下去。既然卡穆伊現身了,希爾德加德那邊怎麼樣都好。只要能取下卡穆伊的人頭,一切便就此終結——盧瑟亞帝國是這樣判斷的。

「別讓他跑了!包圍敵軍!」

接到命令的部隊陸續轉向,開始合圍卡穆伊所率的騎兵隊。以尼古拉皇帝為首的軍部高官們屏息凝神,祈願包圍成功,緊緊盯著前線。

「敵襲!」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接近中軍!」

「什、什麼!? 」

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喊聲傳入他們耳中。被上萬大軍層層圍繞的中軍,按理說不可能輕易被人靠近。

但確實有人做到了。尼古拉皇帝的眼中映出一幕——一群黑衣裝束的小隊,以非人之姿逼近本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