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早的登場

戰場在一瞬間活躍起來。希爾德加德等人與勇者的戰鬥仍在繼續。與此同時，卡穆伊所率的一千騎兵驟然現身，找出混在盧瑟亞帝國軍前線中的克勞迪婭軍，徑直朝其陣營推進。盧瑟亞帝國軍為阻攔他們而改變路線、開始行動。就在前線動作變得激烈之時，盧瑟亞帝國軍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中軍突擊。

突擊部隊人數很少。但就是這區區一支突擊部隊，卻讓盧瑟亞帝國軍費儘力氣阻攔。總而言之，每個人都強得離譜。

卡穆伊軍的突擊部隊是由米托率領的密探部隊。單論個人武力，密探部隊在卡穆伊軍中絕算不上頂尖，但那股勢頭卻異常兇猛。盧瑟亞帝國軍以數倍的兵力應對，卻依然無法阻擋其前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米托等人個個都已做好赴死的覺悟。一支決死的突擊部隊，哪有那麼容易攔住。

「本陣需要增援！集結部隊！！」

「近衛騎士團！出擊準備！增援一到就上前！」

盧瑟亞帝國軍也意識到突擊部隊的實力非同尋常，下定了決心。他們決定投入精銳的皇帝直屬部隊。

身著華麗甲胄的近衛騎士列好陣型，進入前進步態。

「近衛騎士團！突擊！！」

「噢噢！！」

近衛騎士團舉盾列陣，保持著嚴密隊形向前推進。那是一副絕不放過任何一人從自己身後越過的架勢。

「弓兵！在近衛騎士團後方進入攻擊態勢！」

不僅是投入近衛騎士團，還命令弓兵部隊擺出攻擊陣勢。只要能護住尼古拉皇帝，己方付出些許犧牲也在所不惜——他們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弓兵……放！」

前方，卡穆伊軍的突擊部隊正與盧瑟亞帝國軍激戰。弓兵放出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射入那片混戰的人群——

「米托！是箭！」

「什!? 」

米托聽到同伴的喊聲，不禁驚呼。他沒想到敵人會在這種混戰中放箭。

「全員迴避！躲開箭矢！」

米托雖驚，仍迅速向同伴發令。聞令的同伴們正要擺出迴避姿勢——

「前進！敵人動搖了！壓上去！」

與命令完全相反的號令從同伴口中發出。

「米托！區區箭矢有什麼好怕的！」

「米婭……」

「衝上去！」

米托他們的目的是擒住尼古拉皇帝。為此，他們以區區百人之數突擊了有數千敵軍守衛的本陣。赴死之志早已定下。事到如今，豈能因為懼怕箭矢而錯失突破敵軍的天賜良機。

「明白了！前進！突破敵軍！跟我來！」

米托嘴上大喊「跟我來」，實際上卻有數名同伴搶先衝到她的前方。他們要做米托的盾。

飛射而來的箭矢貫穿了擋在米託身前的同伴的軀體。

「……缺口……打開了……沖……沖啊——！」

中箭倒地的同伴嘶聲吶喊。中箭的不只是他們，盧瑟亞帝國軍的士兵也同樣如此。無數士兵倒地之後，包圍圈露出了缺口。

「……跟上！跟我來！突破這裡！」

米托朝本陣方向奔去。同伴緊隨其後。當初的百人已減員不少，但眼下無暇顧及此事。

在抵達尼古拉皇帝身邊之前，還有必須突破的重重壁壘。

「……三人！」

應米托號令，三人躍出。他們加快腳步，朝前方展開的近衛騎士團壁壘衝去。三人毫不猶豫地撞向那列陣嚴整的敵軍。但他們的攻擊被敵人舉起的盾牌以及從盾後刺出的長槍輕鬆擋下。

「……六！」

這次是六人躍出。與最初三人不同的是，他們在衝出一段距離後停下腳步。片刻之後，六人同時放出魔法。

「突擊！」

米托與同伴們追著那道魔法，加速奔跑。

放出的魔法直擊敵軍騎士舉起的盾牌，爆風轟然擴散。那是如今已不算稀奇了的融合魔法。他們在這裡用上了。

「撕開缺口！」

爆風擾亂了敵方近衛騎士團的陣列，密探們趁著間隙突入，在極近的距離釋放魔法。他們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穿過去！能多突破一人也好！」

米托等人湧向同伴用血肉撕開的陣列缺口，再擊倒敵軍，繼續穿向後陣。

「二十！剩下的人殿後！」

即便突破了這裡，給予敵軍的傷害也微乎其微。米托決定讓同伴留在此處，以防追兵。她已顧不得那究竟還剩多少人。

到了這一步，唯有向前。越早擒住尼古拉皇帝，同伴的犧牲就越少。

然而距離尼古拉皇帝的路還很長。即使穿過近衛騎士團的陣營，前方仍有為固守本陣而集結的敵軍部隊。擋在眼前的敵兵遠遠超過千人。

「……米托。」

「只能突破了。要是在這裡退縮，卡穆伊大人他們就會陷入險境。」

「是啊……走吧。」

赴死的覺悟早已做好準備。但唯有確信目的能夠達成時，這份覺悟才會化為力量。米托心中浮起一絲「也許到不了」的念頭。這對疲憊不堪的軀體而言，實在沉重。

即便如此，米托她們依然向前。就在將要與敵軍碰撞的那一瞬間。

「……辛苦了。幹得漂亮。」

「哎……？」

站在敵軍最前列的一名士兵，說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不過事情已經結束了。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接近尼古拉皇帝。幫大忙了。」

「……達克大人？」

米托通過聲音認出了眼前士兵的身份。

「咦？現在才認出來？就算久別重逢，這也太讓人傷心了吧？」

「……萬分抱歉。我沒有想到您會在這裡。」

「那話回頭再說。總之該做的事還得做。——艾因（Eins=1）！」

達克暫且中斷與米托的對話，喚了部下艾因的名字。

「都不許動！誰敢動，尼古拉皇帝就沒命了！」

艾因的怒吼讓盧瑟亞帝國軍一片動搖。但戰鬥並未就此停止。許多士兵還在懷疑這消息是真是假。

「不、不許動！這、這是命、命令！眾人聽令！不許動！這是盧瑟亞帝國皇帝尼古拉的命令！」

為了消除那份懷疑，尼古拉皇帝本人發出了命令。若不開這個口，自己就會沒命，他自然是拼了命。

「不許動！陛下被擒是真的！不許動！向全軍下達停止命令！快！」

被達克手下制住的不僅是尼古拉皇帝。同在一處的將軍們也被一網打盡。

向全軍發出停止命令的，是其中一位——霍爾斯特將軍。雖對這熟悉的聲音感到困惑，傳令兵依然行動起來。與此同時，本陣響起鼓聲。那是撤退的信號鼓。卡穆伊一方可沒有等待傳令送達的餘裕。

「……那麼，我們的工作到此為止。接下來就交給卡穆伊吧。」

「不，我要去——」

「要去卡穆伊那裡嗎。說得也是。舞台已經搭好了，但勝機還沒能創造出來。戰力多一些總歸是好的。」

「是。」

盧瑟亞帝國主力軍的行動已經被阻止了。這樣一來，戰鬥便集中到不聽尼古拉皇帝命令的克勞迪婭直轄軍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卡穆伊他們與勇者，以及寄宿在克勞迪婭身上的盧基費爾之間的戰鬥。其勝負走向，尚無人能夠斷言。

「來了！是勇者！」

原本纏著不放的盧瑟亞帝國軍開始後撤。這樣一來，卡穆伊總算可以不受妨礙地沖向勇者的陣營了——但勇者一方不會允許。他們主動躍出陣營，朝卡穆伊他們衝來。

「上鉤了呢。」

瑪麗望著勇者們，露出了笑容。

「是啊。不然這戲就白演了。」

突擊只是虛張聲勢。真正的目的是把勇者從陣營里引出來。

「不過……沒有全來？他們難道不知道什麼叫留一手嗎？」

卡穆伊本希望對方能一個個地冒出來，但那顯然是過於天真的想法。敵方將領模樣的有四個人。這正是留在陣營中的勇者數量。

「那也沒辦法。好了，準備！」

瑪麗向己方下達號令。周圍響起吟唱之聲。聲音止歇的同一瞬間，魔法齊射向勇者們。猛烈的爆風吞沒了他們。

「牽制敵兵！不許靠近卡穆伊大人！」

騎兵隊大幅迂迴，繞向前方。

「效果如何呢？」

卡穆伊他們很清楚，這種程度的魔法不可能打倒勇者。瑪麗的魔道部隊已經多次與勇者交過手了。即便如此仍要攻擊，一是為了小小的騷擾，二是為了消滅勇者帶來的普通士兵。

果不其然，勇者們毫髮無損地逼近過來。攻擊唯一的成果，大概就是把他們的臉熏黑了。

「毫無意義。」

現身的勇者之一——弗爾開口了。瑪麗只是聳了聳肩，沒有回應。

「卡穆伊·克洛伊茨！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弗爾也無意跟瑪麗糾纏。勇者的目的是打倒卡穆伊。

「那可真是不敢當。我這邊倒是沒怎麼期待，不過不見個分曉也確實不算完。」

「這種從容也就現在了。讓你領教領教我們的力量！」

弗爾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拉近與卡穆伊的距離揮劍斬去。但那柄劍在觸及卡穆伊之前便被擋下。出手的是一名比卡穆伊還要高出一頭的騎士——蘭克。

「……雜魚別來礙事。」

「那麼，被雜魚擋住劍的你，又算什麼呢？」

「我不是雜魚！」

弗爾將蘭克擋下的劍用力壓回去。蘭克的力量遠超常人，但弗爾的力量更為可怕。劍刃一寸一寸地、確實地壓向蘭克。

「……唔……嗯唔……」

「就這麼壓垮你！」

「笨蛋。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什——呃啊！」

一團火球正正砸在弗爾臉上。那並非威力驚人的魔法。但瑪麗的目的大大達成——蘭克趁弗爾被魔法分神的一瞬拉開距離，重新擺好架勢。

「雖然不會受傷，但果然還是會覺得燙啊。嘛，這我也早就知道了。」

「你、你這傢伙！」

「現在還有空喊這個？」

「什麼!? 」

就在弗爾被瑪麗牽制之時，這次輪到蘭克全力一劍劈來。弗爾情急之下側身閃避。蘭克見自己斬空，微微一晃身形——弗爾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然而。

「唔！」

又一團火球砸在弗爾臉上。

「……就憑這種東西，以為能打倒我嗎!? 」

沒指望能打倒。這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就在瑪麗和蘭克與弗爾糾纏之際，卡穆伊已經撲向了另外的勇者——只是。

「……三個人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與卡穆伊交戰的，是法雷格、貝托爾、哈吉托三名勇者。一對一的話卡穆伊勝算很大，但一對三果然還是吃力。

「別小看我們！」

與弗爾那邊的戰況截然不同，這邊戰況格外慘烈。勇者們放出的魔法不斷襲向卡穆伊。他一旦分神應對魔法，劍招便會同時從兩個方向砍來。以一敵三，處境極為艱難。甚至可以說，他能撐住本身就已是奇蹟。

「該死。要能減少一個，哪怕只減少一個就好。」

二對一的話還能想辦法。在苦戰之中，卡穆伊只有這一點把握。但局面還在進一步惡化。

突然，耀眼的光芒在空中擴散，數道光刃隨之傾瀉而下——直指卡穆伊。

「嘖！」

數道光刃。卡穆伊勉強逐一避開。但勇者們不會放過他的破綻。他們毫不留情地斬向拚命躲避魔法的卡穆伊。

打斷這一切的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但擴散的爆風連卡穆伊也一併吞沒。

「……瑪麗。」

被爆風遠遠吹飛的卡穆伊並無損傷。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道謝的心情。

「救了你的命吧？該感謝我才是。」

「你就不能救得再准一點嗎？」

「那不可能。我這邊也夠嗆啊。」

若只顧著看卡穆伊這邊的戰況，對蘭克的支援就會鬆懈。瑪麗和蘭克同樣沒有餘裕。

「但……」

剛才那招並非眼前這些勇者所放的魔法。這一點卡穆伊心裡清楚。那麼，能放出那一擊的人只有一個。

「真是頑強啊。」

人無法飛翔。但那個存在卻漂浮在空中。背後生出的美麗羽翼，一絲也不曾扇動。

「……幕後黑手終於登場了？不過是不是早了點？這種角色不是應該更端著架子才出來嗎？」

對於原本以為要與附身克勞迪婭的天使作戰的卡穆伊來說，這一局面多少有些超出預期。而且他沒想到對方會在目前這個階段現身。與幕後黑手盧基費爾對決，理應在勇者數量再削減一些之後——最好等他們全滅之後，才符合卡穆伊他們的理想。

「看來還是不要給您太多時間比較妥當。您應該又在盤算什麼了吧。」

正是如此。卡穆伊確實還留有後手。但那個後手在這種局面下恐怕起不了什麼作用。

「你不想試試漂亮地粉碎那個盤算嗎？」

既然對方已經看透，卡穆伊便不再隱藏自己的算盤。眼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不了。我是個理性主義者。不喜歡毫無意義的表演。」

「那真是遺憾。」

「那麼，就請您去死吧。」

「至少報上名號如何？」

「真是拙劣的拖延時間啊。也罷，隨您拖多久，局面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吾名盧基費爾！敬畏吧——吾乃受神之命、執掌大地之人！」

「我可沒拜託過誰來執掌。地上世界屬於生活在地上的人們。你們沒有資格對它指手畫腳！」

「……否定神之定命，何等愚蠢。你就帶著這份愚蠢，在後悔中去死吧。」

「你才該去死！」

瑪麗朝懸浮於空中的盧基費爾放出魔法之炎。但那火焰在觸及盧基費爾伸出的手掌之前，便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對勇者無效的魔法，又怎麼可能對我有效。愚者沒有活著的資格。先從你殺起吧。」

「哈。以為我會那麼容易就被殺掉嗎？」

「別太自以為是！」

盧基費爾雙手射出數道光刃，襲向瑪麗。瑪麗拚死閃避。她不能輕易倒下。這也是拖延時間的一環。

已然現身的盧基費爾，正如卡穆伊預料的那樣，是一個讓人根本想不出如何擊敗的棘手存在。哪怕繼續拖延時間，卡穆伊他們也看不到通往勝利的道路。即便如此，依然必須戰鬥。否則，他們讓雙手染滿鮮血的意義就消失了。那麼多的人被迫付出的犧牲——決不能讓它白白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