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貧民街燒毀

韋斯特米德城內的會議室。奧斯卡在那裡與克勞迪婭兩人單獨相對。他希望在沒有旁人的情況下談話——這便是他提出請求的結果。

克勞迪婭似乎隱約察覺到了奧斯卡想說什麼,一臉尷尬地沉默著。

「……關於勇者選定儀式,您知道嗎?」

奧斯卡對這位克勞迪婭下定了決心,開口詢問勇者選定儀式的事。對奧斯卡來說,問出這句話也需要勇氣。

「……那是當然,我知道啊。」

她不能說不知道。畢竟她已經在奧斯卡面前得意洋洋地講過這件事了。

「那麼……您知道那儀式的內容是什麼樣子的嗎?」

「那是……」

克勞迪婭語塞了。這無異於招認她是知道的。

「您是知道的吧?」

「……都交給雷納圖斯了嘛。」

面對奧斯卡的追問,克勞迪婭事到如今還想裝不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那個雷納圖斯擅自拿我國的魔法士當了活祭?」

「那是……」

克勞迪婭又說不出話了。雷納圖斯怎麼可能擅自做那種事。就算克勞迪婭也明白,裝不知道是行不通的。

「為什麼……?」

這本是早已料到的事。即便如此,看到克勞迪婭能面不改色地犧牲自己的臣下,奧斯卡仍感到悲哀。這個冷酷無情的克勞迪婭,就是自己的君主。

「……只要有勇者在,世界就會和平。」

沉默片刻後,克勞迪婭說出了理由。那是一個令奧斯卡完全無法認同的理由。

「戰爭結束,世界已經和平了。可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叛亂髮生了呀。世界還遠遠算不上和平。」

「但陛下在叛亂髮生之前,就已經在盤算勇者選定儀式了。」

成為勇者的幾人,是在帝國主辦的劍術大會上選出來的。那是在西德維斯特王國叛亂之前。

「才沒有那回事。」

克勞迪婭似乎並不理解奧斯卡的依據,顯得一臉茫然。

「不,確實如此。陛下說過,劍術大會前八名本預定成為勇者。也就是說,在還不知道聯邦共和國的尼古拉斯會謝絕之前,陛下就已經在考慮了。」

「…………」

面對無可反駁的說明,她只能沉默。

「即便目的當真是鎮壓叛亂,與西德維斯特王國或奧本海姆王國作戰,需要勇者嗎?」

「……西德維斯特王國有魔族在。」

「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也有。」

「所以……!」

至此,奧斯卡終於明白了舉行勇者選定儀式的真正理由——是為了與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作戰。這也是他早就料到的,如今只是得到了佐證而已。

「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卡穆伊已經決定向帝國臣服。他的目的很明確:是異種族共存,也就是和平,並非要自己掌控霸權。」

帝國懷疑卡穆伊的野心。但奧斯卡不這麼認為。卡穆伊對權力毫無興趣,而這樣一個卡穆伊之所以建國稱王,不過是因為要實現目的就必須那麼做罷了。

如今那目標即將達成,卡穆伊沒有理由尋求戰爭。

「那是……」

聽了奧斯卡的話,克勞迪婭一臉不滿。她仍然懷疑卡穆伊的野心。可她又沒有能夠反駁奧斯卡的依據。因為若不那樣想,便無法為自己的行為找到正當性。

「您為什麼要敵視那個卡穆伊呢?您難道不知道,一旦得知勇者的存在,卡穆伊會怎麼想嗎?陛下是在尋求戰亂嗎?! 是在尋求死亡嗎?! 」

就算與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的戰爭打贏了,也會是極其慘烈的。羅伊平原之戰的結果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勇者的戰鬥是需要同伴犧牲的。就像選定儀式一樣。

「…………」

克勞迪婭意識到奧斯卡指的是羅伊平原之戰,這回總算是沉下了臉,像是要避開奧斯卡的目光似的低下頭,沉默不語。

「陛下……懇請您重新想一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請為了這個世界,做出應有的行動。」

這可以說是奧斯卡第一次向克勞迪婭進諫。若是更早一些就有勇氣這樣做就好了——這樣的念頭,在奧斯卡心中蔓延開來。

「……我一直都在好好想啊。」

聽了奧斯卡的話,克勞迪婭低著頭呢喃道。

「請您重頭再想一次。陛下——」

「我在想啊!」

奧斯卡想再次進諫,卻被克勞迪婭大聲打斷了。

「陛下?」

「奧斯卡先生,我一直在認真地思考這個世界的事。我的行動正是思考的結果。」

克勞迪婭以有力的目光注視著奧斯卡,說了下去。那態度讓人幾乎懷疑,方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到底是什麼。

「卡穆伊是錯的。異種族共存?那是違背這個世界之理的事。」

「……世界之理,嗎?」

從克勞迪婭口中竟蹦出「世界之理」這種詞,奧斯卡不禁愕然。

「人族與魔族共生,魔族的純血就保不住了。那樣一來,魔族要如何完成自己的使命?一旦混入人族的血,那就已經不是魔族了,是人族。」

克勞迪婭所主張的,正是魔族純血主義的那一套。若讓知情者聽到,或許會覺得克勞迪婭的話確實是在為世界著想。但與此同時,他們也一定會疑問:這種話為什麼會從克勞迪婭嘴裡說出來。

「……陛下到底想做什麼?」

奧斯卡不明白克勞迪婭在說什麼。在他看來,克勞迪婭的話甚至像是在呼籲保護魔族,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很清楚,克勞迪婭是厭惡魔族的。

「守護世界的秩序。這就是我的使命。」

「那是……」

世界秩序。統御這片大陸的盧瑟亞帝國確實負有這種使命。但奧斯卡聽來,克勞迪婭說的似乎是別的事。

是更宏大的——恰好正如她自己所說的——守護這個世界之理的事。

「不能消滅魔族。純血的喪失就等同於消滅魔族。這一點卡穆伊不明白。不,如果他明明明白還故意要那麼做,那卡穆伊果然還是必須被消滅。」

「……那就是您敵視卡穆伊的理由嗎?」

「是的。我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才身在此處。」

與往昔毫無二致的克勞迪婭的身影,聽慣了的克勞迪婭的聲音。然而,這樣說著的克勞迪婭,並非奧斯卡所認識的那個克勞迪婭。

「……你……到底是什麼人?」

儘管強烈地感到不該問,奧斯卡還是問出了口。那感覺就像正要去觸碰不該觸碰的東西。

「……真是的,奧斯卡先生。那是什麼玩笑話呀?」

回答這個問題的克勞迪婭——是克勞迪婭。

「我們在說什麼來著?對了對了……對不起呀。」

克勞迪婭像是真的在想剛才在談什麼。她似乎想了起來,隨後從她口中說出的,是一聲道歉。

「……呃,陛下?」

「雷納圖斯說需要人幫忙。然後我就沒多想,答應了。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那種事。」

這顯然是謊言。勇者選定儀式已經舉行過多次。說不知道是說不過去的。但比起這個,更讓奧斯卡在意的是,克勞迪婭的話又轉回了最初的話題。

「……那是——」

奧斯卡不知該從何問起,一時語塞,陷入了沉思。

「皇后陛下。」

彷彿要打斷他的思緒一般,這個本應只有兩人的房間里響起了第三者的聲音。

「……奧克先生。怎麼了?現在正在開會呢。」

勇者之一——奧克站在門口。

「非常抱歉。因為有緊急情況發生。」

畢恭畢敬的態度。勇者們只會對克勞迪婭露出這種態度——奧斯卡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個事實。

「發生什麼事了?」

「雷納圖斯被殺了。」

「誒?! 雷納圖斯他?」

克勞迪婭大為震驚。但比起克勞迪婭,更加動搖的是奧斯卡。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敗露。

「是。因為他不見了,我們四處尋找,結果發現他被和別的屍體一起放在了遺體安置所。」

「……是儀式造成的嗎?」

「不。他是腹部被刺,又被斬下了首級。」

「這樣……」

「不知是何人所為……」

奧克嘴上這麼說著,目光卻直直地鎖定了奧斯卡。

「那這樣一來,儀式就做不了了吧。」

不知是沒注意到奧克的視線,還是不在意。克勞迪婭開始說起勇者選定儀式的事。

「不,儀式仍然可以舉行。因為我們這些勇者就擁有那份力量。」

「啊,是嗎?」

得知儀式還能繼續,克勞迪婭露出了喜色。奧斯卡的進諫似乎完全沒在她心裡留下痕迹。

「是的。儀式可以繼續。只是缺少舉行儀式所需的人員。」

「那就是……那個吧。」

經奧克一說,克勞迪婭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做得十分刻意,避免將視線投向奧斯卡。

「話題要變一下。」

「誒,要變嗎?」

「是的。這件事雖然與儀式無關,但我們獲得了一條情報。」

「什麼情報?」

「似乎有人在這座王都里蓄養著非法奴隸。」

「……非法奴隸?」

克勞迪婭不明白奧克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

「是。容許王都內存在違法行為的不法之徒,是絕不能放過的。」

「說得也是。」

「因此,我已派出了部隊,前去保護那些非法奴隸。」

「誒?」

克勞迪婭雖然不知道那是多大規模的部隊,但奧克已經將其派了出去。問題在於克勞迪婭對此一無所知。奧克未經身為國王的克勞迪婭許可,就調動了軍隊。

「我判斷此事緊急程度極高。若這種事被曝光,迪亞王國會遭受盧瑟亞帝國怎樣的處分,實難預料。」

「是、是啊。」

若被視為違抗尼古拉皇帝的敕令,那可是相當重的罪。這樣一想,克勞迪婭慌亂起來。

不過,奧克的話有些古怪。奧克是帝國騎士。他本該是譴責迪亞王國放任非法奴隸的一方。

「為什麼擅自調動軍隊?」

即便克勞迪婭接受了,奧斯卡也不能接受。奧斯卡身為迪亞王國的騎士團長,部下被人擅自調動,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我現在不正在報告嗎。」

「調動部隊之前不就應該先報告嗎?」

奧斯卡的主張完全在理。從迪亞王國的角度看,奧克的行為是越權中的越權,理應嚴正抗議。

「沒有那個時間。我們收到報告說,對方察覺到機密泄露,正準備逃跑。」

奧克完全不把奧斯卡的抗議放在眼裡。無論奧斯卡怎麼抱怨,也就是這個程度。因為他知道,克勞迪婭絕不會處分身為勇者的自己。

「……那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了,是獲得的情報。我只是基於情報行動而已。」

「那個情報來源可靠嗎?」

「什麼可靠不可靠,派人一查立刻就能證實。王都貧民街里藏著非法奴隸,這難道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嗎?」

「……難道說,你把部隊派到貧民街去了?」

「是又如何?」

王都貧民街里究竟有什麼,事實上奧斯卡也不清楚。但他至少已經察覺到,那裡與卡穆伊有著某種聯繫。

不難推測,孤兒院出身的卡穆伊與貧民街的居民之間有著某種淵源。而且,許多魔族在花街工作也是眾所周知的事。不起疑心才奇怪。

之所以一直放著不管,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奧斯卡的獨斷。

留意到這一點的不止奧斯卡一人,但無論怎麼查,都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這種聯繫。剩下的手段便是強制調查——動用軍隊調查,而奧斯卡始終沒有批准。

可奧克卻說,他已經往王都貧民街派出了部隊。

「結果怎麼樣了?」

「還不知道。部隊雖然出動了,但還沒有回來。」

「……立刻叫他們回來。」

「什麼?」

「我說立刻叫部隊回來!不,算了。由我來下令!」

克勞迪婭是國王,另當別論;迪亞王國的最高指揮權在奧斯卡手中。他沒有必要通過奧克來下達命令。更何況奧克根本沒有指揮警備隊的許可權。

「別說蠢話。貧民街里有非法奴隸啊?」

「不可能有。那條情報是假的。」

若貧民街與卡穆伊有聯繫,那裡就不可能存在非法奴隸。而奧斯卡確信,貧民街與卡穆伊是相連的。

「那種事一查便知,沒必要撤回部隊。」

「我說撤回!你沒有權力對迪亞王國軍下令!」

「所以我才來徵求陛下的同意。」

「陛下沒有同意!」

正如奧斯卡所言,克勞迪婭雖然又是吃驚又是慌亂,但對部隊出動一事始終沒有說出一句具體的話。

「她會同意的。只要聽我說明的話。」

「你說什麼?」

「陛下。事實上,急著保護非法奴隸還有一個理由。」

奧克轉向克勞迪婭,開始說明。

「理由?」

「是。非法奴隸之中魔力優秀者很多。我想,或許可以請他們來協助勇者選定儀式。」

「……胡扯。」

協助儀式——奧斯卡很清楚,這話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您意下如何?」

奧克無視奧斯卡的低語,向克勞迪婭徵求同意。

「……是呢。要是能幫忙就太好了。」

「陛下?! 」

奧斯卡完全弄不明白克勞迪婭在想什麼。方才她還滿懷熱忱地講述著要保護魔族,可現在她卻許可了把魔族當作活祭。她的言行支離破碎。

「陛下已經裁可了。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你以為隨隨便便對貧民街下手,就能平安無事嗎?」

「你在說什麼?害怕街上的惡棍,你還算是騎士團長嗎?」

「……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明白?」

奧斯卡原本以為,奧克是為了挑釁卡穆伊才故意對貧民街下手。但奧克的反應讓人覺得並非如此。

「什麼意思?」

「貧民街是——」

就在奧斯卡即將說出貧民街與卡穆伊的關係之時——伴隨著衝擊聲,地面劇烈地搖晃起來。

「什、什麼事?! 」

或許應該說,已經來不及了。奧斯卡的擔憂,以與他所想略有不同的形式,化作了現實。

保護被囚於貧民街的非法奴隸——接到這個命令的,是負責王都治安維持的警備隊。對貧民街非法活動的取締,這並非第一次。過去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只不過最近幾年一直處於戰爭狀態,沒有進行過大張旗鼓的行動。

久違地出動,警備隊長卻並不興奮。他抱著「這種麻煩差事趕緊幹完了事」的念頭,踏入了貧民街。

搜索幾處地方,取得一點成果,就收工回去。任務既能完成,之後貧民街那邊還會送來「手下留情」的謝禮。警備隊與貧民街之間,原本應當已經形成了這樣的關係。

「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 」

「遭到襲擊了!我們遭到了襲擊!」

「什麼?! 」

衝進建築物的部下們狼狽地撤了回來,其中還有人掛了彩。警備隊長驚愕地詢問緣由,得到的回答便是這個。

「躲在暗處的那幫傢伙突然襲擊了我們。」

「怎麼會這樣……?」

按預定,只要保護幾名非法奴隸就可以收兵。這一點對方應該也明白。既然如此,他們何必故意把事情鬧大?警備隊長想不通。

「什?! 」

警備隊長連發愣的空閑都沒有。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膀。

「隊長!」

「撤!先撤回橋那邊!」

飛來的箭矢不止一支。街道兩側的建築物上,箭矢如雨般向警備隊傾瀉而來。警備隊驚恐之下,開始匆忙撤往貧民街入口處的橋。

「叫援軍!貧民街造反了!」

造反——連這種話都冒了出來。

不過托此之福,警備隊眾人身上的鬆懈情緒徹底消失了。維持王都治安是他們的任務。凡是擾亂治安者,必須堅決與之戰鬥。

越過橋後,他們重新集結,開始為再次突入整頓隊列。

——這是大約半個時辰之前的事。如今,貧民街正被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火箭引燃,陷入火海。

警備隊曾試圖再度突入貧民街,卻被從建築物中現身的貧民街混混們擊退了。

警備隊對這出乎意料的情況焦躁不已。對方應該是從未受過訓練、不懂戰鬥的外行才對。被這種人壓制住,簡直不該發生。

而且,從貧民街撤退的警備隊又遭到大量箭矢射擊。傷員不斷增加。

即便援軍趕到,情況也沒有改變。貧民街的入口,只有一座架在深深水壕上的橋。不管人數有多少,一次能通過的數量是有限的。人數的優勢無從發揮。

因束手無策而焦躁的警備隊,採取的手段是同樣用箭還擊——而且是火箭。

入口只有一個,出口也就只有一個。被燒出來的貧民街居民若想逃命,只要在橋的這頭等著就行了。

對方是住在貧民街的非法之徒;周圍又被水壕環繞,不怕火勢蔓延。警備隊長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案。

「……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出來?」

沒有任何人從貧民街逃出來。

火勢已經蔓延到了整片貧民街。警備隊長甚至開始擔心,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即便如此,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逃出來?警備隊長完全不明白原因。

「……啊,來了!」

一名警備隊員喊道。

正如他所說,橋的另一頭能看到幾個人影,背後便是熊熊燃燒的烈焰。只因背後火勢太猛,只能看清輪廓。

「那樣下去只會被燒死!乖乖投降吧!」

警備隊員朝那些人影喊話勸降。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回應他的,是笑聲。

「哎呀,還是老樣子啊!我還以為勇者出來了多少算個威脅呢!腦袋還是一樣蠢嘛!」

背襯著火焰的黑色影子。那影子正高興地說著話。

「攻過來的可是你們!喂,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

「……你在說什麼?! 」

「這是正當防衛啦!你知道正當防衛嗎!? 」

「別廢話,趕緊過來!想被燒死嗎!」

警備隊員並不知道「正當防衛」這個詞的含義。

「要被燒死的是你們。動手。」

這話已經傳不到警備隊那邊了。

貧民街各處浮現出火球,朝警備隊襲來。幾名被正面擊中的隊員,身體瞬間燃燒起來。

「什?! 魔、魔法?! 」

「快、快撤!」

「是魔法!快逃!」

突如其來的魔法攻擊令警備隊陷入大混亂。爭先恐後地逃離了現場。

「……那麼,接下來會怎麼樣呢?我們都放棄根據地了,可要好好回應我們的期待啊。」

「達克大人,差不多該——」

對著自言自語嘟囔的達克,部下開了口。

「啊啊,說得對。要是真的就這麼被燒死了,那也就是個蠢貨而已。」

「那我們走吧。」

「是啊。要離開出生之地了,最後留個紀念吧。」

「紀念嗎?」

「那座王城。能稍微改改它的形狀嗎?這模樣我已經看膩了。」

達克漫不經心地說出了駭人聽聞的話。

「……要是合力的話,多少——」

部下微笑著回答。

「那就拜託了。弄完我們就逃吧。」

「明白了。」

韋斯特米德的王城遭到魔法攻擊,發生在不久之後。

沒有人員傷亡,只是尖塔的頂端崩落了一些。損失可說輕微。然而,這座自舒茨阿爾滕皇國時代起從未遭受過攻擊的城堡,竟被人擊中了——這一事實,給王都的居民帶來了深深的衝擊。

事件之後,貧民街的燒毀廢墟中沒有發現一具遺體。也沒有任何人目擊到有人從貧民街逃出。貧民街的全體居民,沒留下任何痕迹,便從韋斯特米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