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善後

羅伊平原之戰的結果,並未立刻影響到各國的動向。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和迪亞王國各自宣稱己方獲勝,因此各國需要時間來研判局勢。況且,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與奧本海姆王國的叛亂,說到底還只是前哨戰。盧瑟亞帝國本隊尚未參戰,現在做出判斷還為時過早。

然而,各國按兵不動這一狀況,對叛亂一方來說是個重大誤判。將叛亂的火焰燃遍大陸西方,是迪弗里特的戰略,也是叛亂成功不可或缺的條件。

若就這樣僵持下去,帝國本國的援軍一到,叛亂一方在兵力上只會越發不利。迪弗里特不可能坐視不管。

從羅伊平原之戰返回格拉茨王國王都攻略戰前線後,迪弗里特便為了打開局面而暗中活動。那是旁人看不到的秘密行動。

與格拉茨王國的戰事指揮交給了卡爾洛斯,迪弗里特則閉於營帳之內,不斷進行著磋商。

「舒茨阿爾滕王國還是不動嗎?」

「泰雷茲王不肯點頭。」

回答迪弗里特的,是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諜報部門的男人——一個魔族。

加入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不只是萊安族。除萊安族外,還有幾個不曾追隨卡穆伊的部族也參與其中。其中之一便是薩爾基帕斯族——戰鬥力雖弱,卻擅長隱匿之術。得知此事的迪弗里特,便將諜報的任務交給了他們。

「泰雷茲不答應,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做的是他臣下的功夫。從迪亞王國流出來的人,應該無時無刻不想奪回舊皇都才對。」

迪弗里特重點拉攏的,是無法接受向盧瑟亞帝國臣服、無法捨棄舒茨阿爾滕皇國之名而移居舒茨阿爾滕王國的人們。他們必定渴望收復舊皇國領土,若是走運,甚至盼著皇國復活。

「其中幾個人已經完全動心了。可泰雷茲王就是不肯聽從那幾個人的勸說。」

「從下面逼上去也不行嗎?我也沒指望他輕易就範就是了。」

利用皇國舊臣來推動舒茨阿爾滕王國——迪弗里特的計畫進展並不順利。但也不能就此放棄。

「伊森伯格家那邊如何?」

舊東方伯家。這也是迪弗里特試圖拉動的勢力之一。

「先說您託付的那件事。南北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至今仍然?」

魔族這份報告令迪弗里特頗感意外。伊森伯格家分裂為兩派——一派是試圖對舊皇國恪守忠誠的舊東方伯,另一派是其子薩穆埃爾,主張追隨卡穆伊。但迪弗里特本以為帝國成立時這裂痕便已彌合了。

「雖然沒有公開,但北邊實際上和聯邦共和國沒什麼兩樣。與諾爾特恩德之間人員往來頻繁。北邊和南邊,已經是兩個國家了。」

「完全投靠共和國了嗎……那他們的動靜呢?」

「北邊沒有動靜。」

「果然。」

既然如此,他們絕不可能擅自行動。舊東方伯家的北半部分,除非聯邦共和國行動,否則不會參加叛亂——這一點已然明確。

「南邊也沒有。和泰雷茲王一樣。伊森伯格家的當主毫無動作。」

舊東方伯馬克西米利安·伊森伯格,不僅這次叛亂,從盧瑟亞帝國成立起便一直保持沉默。既不從迪亞王國獨立,也不做出任何效忠的姿態。

「……那樣的話可就難辦了。動伊森伯格家來牽動舒茨阿爾滕王國,或者等舒茨阿爾滕王國動了,再帶著伊森伯格家一起動——」

雖然不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那麼玄,迪弗里特還是拋出了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要找到答案,至少得先確認馬克西米利安的心思才行。

伊森伯格家不脫離迪亞王國的原因。不理解其中真意,就無法預測伊森伯格家的行動。

「再怎麼想,到頭來還是繞回卡穆伊身上。」

迪弗里特心裡也明白。說卡穆伊——也就是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的動向決定了這一切,也不為過。

「卡穆伊·克洛伊茨還被關在帝都里。恐怕是不打算動吧?」

「他要是真想動,從帝都逃出來易如反掌。」

「正因為他沒那麼做,所以才是不打算動。」

正如這魔族所說。卡穆伊沒有行動的打算。這一點迪弗里特也同樣清楚。

「……那就難辦了。得想辦法讓他動起來。你覺得該怎麼做才好?」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我想聽聽魔族的想法。出了什麼事,卡穆伊才會動?」

「那人不是魔族。」

這個魔族男人——薩爾基帕斯族——也不承認卡穆伊是魔族的統率者。正因如此,他才在這裡。

「就算是那樣,卡穆伊也在試圖遵守魔族的約定。聽一聽魔族的想法是有用的。魔族在什麼情況下,會不惜捨棄一切去戰鬥?」

「……當家人面臨危險的時候。」

男人的回答,並非魔族特有的答案。

「那倒也是。還有呢?」

迪弗里特心想果然如此,於是繼續追問。

「你想問的,應該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在什麼情況下會和帝國開戰吧?」

「是沒錯。」

「那就沒有別的了。硬要舉一個的話,是對方嚴重違約的時候——不過就算契約解除,也未必就會敵對。」

先前男人的回答並不是在敷衍,而是認真回應了迪弗里特的意圖。

「契約……你是說,卡穆伊向帝國臣服算是契約嗎?」

「不然還能是什麼?對方提出要求,他提出接受的條件,對方也接受了。怎麼聽都是契約吧?」

「……是嗎。」

迪弗里特覺得男人說得有理。既然如此,那就想辦法讓這份契約失效好了。

「卡穆伊的家人……希爾德加德嗎。帝國進攻諾爾特恩德的可能性很小。特蕾莎也一樣——不過她應該和卡穆伊在一起。在城裡……也不是沒有——」

迪弗里特的思緒正滑向危險的方向。然而,本該在此攔住他的卡爾洛斯,此刻並不在場。

「那是人族的想法。對魔族來說,家人的範圍要廣得多。說白了,整個部族都是家人。」

「親近之人也算的話……阿爾特他們也是嗎?不過他們大概也在諾爾特恩德。還有其他人的話……不,還是先從讓契約失效這一步開始想吧……」

迪弗里特開始認真思索,如何破壞盧瑟亞帝國與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之間的契約關係。

他並未意識到自己正在想的事情有多危險。這正是迪弗里特的幼稚之處,也是他未能理解卡穆伊等人的地方。

迪亞王國王都韋斯特米德,正在對羅伊平原之戰進行驗證。說是「驗證」,不過是礙於皇后克勞迪婭的情面,實則是查問。擅自調動軍隊,又造成大量傷亡。此事不可能不了了之。

擔任查問官的是帝國軍的邦達列夫將軍及其數名部下。他們是隨尼古拉皇帝率領的帝國本國軍一部,一同來到韋斯特米德的。

「率一萬大軍出擊,損失約半數。這個事實沒有錯吧?」

「……嗯、嗯。」

面對神色嚴峻、步步緊逼的邦達列夫將軍,克勞迪婭畏畏縮縮地答道。

「半數……這不是慘敗嗎?」

別說什麼死傷率了,陣亡率高達五成。邦達列夫將軍從未聽說過輸得這麼慘的仗,居然還折損了這麼多兵力。再加上擅自調動軍隊這一點,處分將會相當嚴厲。

「可是……大家都說是贏了……」

「損失一半兵力,算什麼勝利?不錯,坊間確實流傳著帝國的勝利,但那是出於情報操作。」

不僅是韋斯特米德,連周邊國家也被散布了迪亞王國獲勝的消息。這是為了防止人們知道慘敗後,響應叛亂。

「可是……我們是真的贏了……」

「您不願承認失敗的心情我能理解……」

「這一點我來解釋。」

從旁插話的,是勇者之一——凱文·奧克。

「……你也有罪責。身為帝國騎士,卻未經陛下下令,擅自出擊——」

「我只是遵從皇后的命令。不覺得自己該受責難。」

「你說什麼?」

在邦達列夫將軍看來,身為帝國騎士的奧克是他的下屬。這種傲慢態度讓他怒上心頭。

「比起那個,先說戰鬥的勝負。我們贏了。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奧克絲毫不顧邦達列夫將軍的怒氣,徑自說了下去。

「你以為這種強詞奪理能行得通嗎!? 」

這種態度自然只會助長邦達列夫將軍的怒火。

「強詞奪理?失禮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五千多名士兵殞命。就這,你怎麼能說贏了?」

「因為我們給敵人造成了更大的損失。」

「什麼?」

「敵方魔族約有一千,幾乎全部被我們消滅。用五千人族士兵換來一千魔族——這戰績不算差吧?」

「這……」

到底是否如奧克所說,邦達列夫將軍無從判斷。他從沒和魔族部隊交過手,不知道他們的戰鬥力有多強。

「那麼,聯邦共和國的魔族部隊有多少?」

「……並未確切掌握。光能確認的,就有三千。」

「那要全殲這支部隊,便需要一萬五千士兵。從前那個被稱為魔王的魔族,曾和舒茨阿爾滕皇國交戰過。當時皇國動員了多少兵力?」

奧克問的是舊皇國與魔王——卡穆伊的父親——交戰時的事。他是想與本次戰況作比較。

「我身為盧瑟亞王國的騎士,不知道確切的數字。但應該有六萬或者更多。」

「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取勝。相比之下,這次的戰果又如何?」

「……確實。」

嚴格來說,攻入諾爾特恩德與在平原上作戰,本不可同日而語。但「動用一萬五千人就能與共和國魔族部隊一戰」的推算,對邦達列夫將軍而言已足以震驚。要知道,盧瑟亞帝國坐擁遠超十萬的大軍,卻一直對與共和國開戰躊躇不前。

「更進一步說,另外三位神將若也能獲得神之加護,打起來會更輕鬆。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不足為懼。」

「……勇者竟然有這等力量。」

邦達列夫將軍原本對勇者持懷疑態度。盧瑟亞帝國的其他將領,以及尼古拉皇帝也一樣。帝國深知歷代教會所選勇者的愚蠢,也正因其中一個愚蠢的勇者,本國那位前途無量的王太子才遭殺害,帝國至今仍懷恨在心。

「請不要把我等和過去的冒牌勇者相提並論。我們是被神選中,再受加護的。和以前那些靠施捨得來的加護完全是兩回事。」

「……是嗎。那剩下的人,什麼時候能獲得加護?」

邦達列夫將軍對勇者的看法已經變了。若這些勇者真有實力,便無需再懼怕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盧瑟亞帝國也就真正意義上成為大陸的霸主。這種想法在他心中不斷膨脹。

「今天也有一人正在舉行儀式。」

「好!那剩下的呢?」

「這個……似乎準備工作沒那麼容易完成。剩下各位神將的儀式日期還沒有定下來。」

「要加快。缺什麼東西儘管開口,這邊也會協助。」

「是嗎……那我去問問負責準備的人。」

「務必儘快。我這就趕回陛下身邊,進言請他進軍。六萬大軍一到西方,便足以蕩平西方全境了吧。」

此刻邦達列夫將軍的目的,已經從鎮壓叛亂,變成了以武力壓制整個大陸西方。

「……足夠了。只要由我等勇者來率領的話。」

「好。你這番有力的表態,陛下知道了也會高興的。那我更要加緊趕回陛下身邊了。」

奧克的話若換個角度聽,簡直像在說邦達列夫將軍等非勇者的將領根本多餘,但邦達列夫將軍似乎並未察覺。

「那就去準備吧。儀式需要什麼,隨時告訴我。」

「說得對。那我們先就此返回。這次的處分也需要請陛下裁決。不過,我看這處分大約是不必了。」

他倒是沒忘記原本的任務是查問——可這副態度,和忘了也沒什麼兩樣。邦達列夫將軍根本就沒打算處分任何人了。

他心情大好地宣布這場名為會議、實為查問的會談結束,便帶著部下匆匆離開了會議室。按照奧克所言,他打算立刻開始準備趕回尼古拉皇帝身邊。

克勞迪婭也如釋重負,卻又帶著幾分怯意,匆匆離開了會議室。自從親眼目睹羅伊平原之戰後,她便對勇者們心懷恐懼,不願與他們獨處。

「……這樣好嗎?說那種話。」

只剩勇者幾人時,奧菲埃爾開了口。

「什麼意思?」

「別裝傻。說的是魔族的事。你以為清除諾爾特恩德的魔族這種事,會被允許嗎?」

奧菲埃爾說出的話,無論邦達列夫將軍還是克勞迪婭聽到,都會大為震驚。

「若對方敢來犯,那就只能一戰。但不會變成那樣。」

「……你斷定得了嗎?」

「就算真有敢來的,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也挺好?反正相應數量的人族也會一起消失。」

奧克也一樣。任誰聽了都會震驚的話,他說起來面不改色。

「也該差不多了吧?歲月流逝至今,人族也好魔族也罷,重置一次的時候到了。」

弗爾又說出了只有他們才懂得的話。

「別信口開河。那不該由我們決定。」

法雷格出言斥責弗爾。

「我知道。所以更要儘快完成剩下的人的儀式。為什麼不對那個將軍說?」

弗爾將問題拋向奧克。儀式準備需要什麼——根本不用去問什麼負責人,他們心裡清楚。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說要獻上一兩百名魔力優秀的人之類的話。」

需要的是活祭。是祭品所擁有的魔力。

「皇后陛下可是准許了。」

「那位大人是虛無的。正因為虛,才能接納一切。所以才能成為器皿。」

「說得是。」

「要是對普通人說出同樣的話,早就炸開鍋了。說不定還會把我們當瘋子討伐。我可不想被討伐,更不想丟掉現在的地位。」

「……說得也是。果然提前結束與西德維斯特的戰事是敗筆。當初就不該放棄確保魔法士。」

為何要出韋斯特米德去作戰。真正的理由,是為了剩下幾位神將的儀式。

「我們的力量還不穩定。若繼續戰下去,或許會出意外。撤回來是對的。」

儀式剛剛結束,加護之力尚不穩定。也就是說,勇者還會變得更強。

「是啊。換個法子找祭品,或者實在不行,就再上戰場。到那時,應該能打得更輕鬆。」

「嗯,正是。」

若有旁人聽到這些勇者的對話,一定會清楚地明白——確實如他們自己所說,他們與歷來的勇者不同,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而那存在,未必會站在自己人一邊——是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存在。

然而,沒有人在聽。除了一個人之外,無人懷疑這些身為勇者的存在。

韋斯特米德城的地下通道。這個地方雖然知道的人不少,卻很少有人進出。奧斯卡屏息凝神,注視著前方。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門,門後是相當寬闊的空間。

如果奧斯卡的猜測沒錯,勇者選定儀式就在這地下空間中進行。他已經確認有三位勇者從門後走出來,返回了地面。

但門後仍能隱約感覺到人的氣息。這讓奧斯卡遲疑著不敢繼續前進。

再怎麼猶豫也無濟於事。若真有人在知情者,反倒正合我意。

奧斯卡下定決心邁步向前。他緩緩拉動門把手,沒用什麼力氣,門就開了。

他小心戒備探入其中,映入眼帘的是——大量乾枯的人屍,以及一個一邊哭泣一邊搬運屍體的男人。

「……你在做什麼?」

「咦!? 」

奧斯卡一問,男人發出驚恐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

「不、不是我!我是被強迫的!」

男人雖然驚恐,卻連連否認這不是自己乾的。奧斯卡一方面覺得這種辯解不能輕信,另一方面又因「被強迫」這個說法,隱約感到自己已經明白了來龍去脈。

「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雷納圖斯·賽喬。」

「果然。你和雷納圖斯神教會有什麼關係?」

克勞迪婭確實說過此人是神教會的。如果名字就叫雷納圖斯,任誰都會覺得這是特殊的存在。

「……聽說祖上創建了神教會。不過事實上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我們家代代侍奉教會,但說是開祖後裔,地位卻很低,重要的文書也從沒機會看。所以無從查起。」

「……是這樣。那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眼見問來歷也問不出什麼細節,奧斯卡轉入了正題。

「這是……儀式……」

「……難道,是為了勇者的儀式而被殺的?」

倒在地上的屍體全都乾枯了。奧斯卡看得出,他們死去已經不止一兩天了。

「儀式需要大量的魔力……簡單來說,就是需要活祭……」

「豈有此理……他們是什麼人?」

得知這儀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邪惡得多,奧斯卡皺起了臉。

「據說是這個國家的魔法士。」

「……什麼?為了勇者……就殺了數十名魔法士嗎?! 」

活祭已是不可寬恕的殘暴行徑,得知犧牲者還不是重罪之人,而是本國無辜的魔法士,奧斯卡的心緒從厭惡轉為憤怒。

然而奧斯卡並不知道,實際上犧牲的魔法士數目,是眼前屍體的數倍。即便知道了,恐怕憤怒也不會比此刻更多了。

「我、我是被人強迫、威脅……」

強迫威脅。若問是何人所為,答案只有一個。霎時間,奧斯卡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

「……是陛下嗎?」

「說是『拜託』比較準確,可不管我怎麼拒絕,她都不肯放過我。我一直被關在屋子裡,一想到自己會就這樣死在這裡,實在害怕——」

雷納圖斯開始細說原委。被強迫是真事,他想,若是奧斯卡,說不定願意幫自己。

然而,這是錯的。

「……是嗎。」

「——咦?」

突然,雷納圖斯感到腹部一陣劇痛。但也僅僅是一瞬,隨即他便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抱歉。陛下的所作所為不能讓人知道。我也不能允許儀式繼續下去。」

奧斯卡對著滾落在地的雷納圖斯的頭顱,道了聲歉。

他不能放雷納圖斯逃走。這裡發生的事不能泄露出去。更重要的是,即便出於強迫,執行了這種殘忍儀式的雷納圖斯,奧斯卡也無法饒恕。

該懲罰的人,是那個強迫他這麼做的克勞迪婭。奧斯卡心裡明白。但以他的立場,卻無法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