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 210 · 魔王之器 4 大陸大亂篇
休息前夜
決定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前進方向的會議。雖然對盧瑟亞帝國的瓦西里說了「何時召開不得而知」,但實際上,就在那之後的一周,主要成員便已齊聚安法昂召開了會議。無論帝國的使者來不來,他們本來就預定要開會商討對盧瑟亞帝國的應對之策。
會議議題是是否臣服於盧瑟亞帝國這樣沉重的內容,結論卻出得異常乾脆。
因為卡穆伊已經決定臣服。要推翻這一決定很困難。更何況臣服的條件,正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為之奮戰的大義名分本身。失去這些,便沒有了反抗帝國的口實。
許多人雖然個人感情上五味雜陳,臣服盧瑟亞帝國一事還是定了下來。剩下的,是臣服之際該提出什麼樣的條件。
卡穆伊自然沒有天真到,光憑帝國提出的那些條件便接受臣服。必須想出讓帝國切實履行條件的手段。
「非法奴隸的解放。這玩意兒當真能實現嗎。」
「就算髮布了禁令,肯遵守的人有多少,我很懷疑。」
阿爾特提出問題,馬蒂亞斯作答或反問。這是他們一貫的開會方式。
「不可能有人聽。非法奴隸正如字面意思,是非法的。現在本來就是犯罪。」
阿爾特說得沒錯。明知違法,非法奴隸的買賣依然在進行。就算重新頒布禁令,也很難指望有人遵守。
「那就要求強化取締、加大懲處嗎?」
「那是當然。作為我們開出的條件來說太寬鬆了。」
既然以皇帝之名頒布,強化取締是理所當然的。拿這個當條件,對方一句「我們會做」就完了。需要的是不會止於一句空話的條件。
「……有個想法,不過可能有點離譜。」
要想讓條件切實落實,馬蒂亞斯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說的那個離譜想法,恐怕跟我想到的一樣吧?」
「你想在共和國自行開展取締?」
「正是。」
既然不確定帝國會否履行,那就由我們自己去取締好了。要說這類手段,共和國比誰都熟悉。
「金錢上的負擔會變大。這也向帝國要求承擔嗎?」
「要求是要求。不過也沒那麼擔心。」
「為什麼?」
「背後有盧瑟亞帝國這個靠山。取締的時候,借他們的人手就行。」
對共和國來說,重要的是解放非法奴隸,抓捕賣家和買家只是次要的事。取締本身交給帝國去做就行了。
「那問題就在於帝國肯不肯接受了。」
「由不得他們不接受。不接受的話,臣服就沒有意義了。」
阿爾特本人是反對臣服的。但這是卡穆伊的意向,而從達成目的的角度看,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所以他並未公開唱反調。
非法奴隸的解放還好說,異種族平等這種事,原本他以為在自己這一代是無法實現的,如今卻或許真能成真。阿爾特也難以僅僅憑個人情緒表示反對。
「也罷,不談判就沒法開始。那麼接下來是……這就難了。」
本以為實現之日遙遙無期的種族平等。正因為如此,要想辦法讓它確實落實並不容易。縱使帝國有心推行,平等意識能在國民中間滲透多少,誰也不知道。
「那條不必強求。那並非靠對帝國提要求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每個人族自身的意識問題。」
正當馬蒂亞斯煩惱之際,卡穆伊插了進來。
「不強求歸不強求,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先推進非法奴隸的解放與保護。在此基礎上,再把生活圈擴展到共和國以外的國家。先從值得信賴的國家開始吧。」
要讓種族平等的意識滲透到世間,光靠國家承認是不夠的,必須讓人族與魔族實際交流、相互認可。就像在諾爾特恩德做過的那樣。
但諾爾特恩德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強行排除了偏見深重的人,也因為諾爾特恩德的生活足夠艱苦。卡穆伊明白,換作其他地方,不會這麼容易。
「中央諸國聯合和南部嗎。」
「恐怕就那些了。即便如此也需要十分謹慎。」
無論中央還是南部,能信得過的只有施政者,國民是何想法尚不得而知。不能掉以輕心。
「說起來,中央和南部會怎麼行動呢?」
共和國已經決定臣服。但中央和南部諸國打算如何,還不清楚。如果盧瑟亞帝國那位瓦西里的話是真的,那些國家應該還沒有收到使者才對。
「會怎麼做呢?我想多半不會開戰吧。」
「……是不是該向各國確認一下意向比較好?」
共和國不戰,中央和南部的諸國應該也不會戰。這一點馬蒂亞斯也明白,但其中恐怕也有國家想靠著共和國、靠著卡穆伊打一仗。對於這樣的國家來說,共和國這次的決斷,無異於被抽掉了腳下的梯子。
「說得對。派使者去吧。按理說應該由我親自去談,但眼下不好有太大的動作。」
「……是啊。」
若卡穆伊在中央、南部四處走動,盧瑟亞帝國很可能懷疑共和國在搞什麼動作。那樣的話,這次談好的事或許會前功盡棄。
「不過,只要不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共和國的方針是不會變的。」
「……是。」
卡穆伊心意已決。知曉這一點的馬蒂亞斯,神色略微一暗。馬蒂亞斯的真心和阿爾特一樣,是反對臣服的。
他並非渴望戰亂。如果大陸能就此和平,種族融和能有一絲進展,那該是多好的事。馬蒂亞斯也這樣想。但他不覺得事情會如此順利。
對此次臣服感到不滿的人,心情是共通的。
那便是——卡穆伊屈居人下,而且是屈居於尼古拉之下,事情不可能就此安定。
「正式答覆帝國是在兩個月後。等我從諾爾特恩德回來之後。」
彷彿全然不知臣下們的心思,卡穆伊自顧自地推進話題。
「什麼時候去諾爾特恩德?」
「馬上出發。沒工夫磨磨蹭蹭了。」
「馬上?那……」
馬蒂亞斯正環顧四周,想著該讓誰隨行。
「啊——,有些部族會不高興,所以不能帶太多人。就我和……希爾德加德兩人去。」
「……誒?」
聽到卡穆伊要和希爾德加德兩人同行,馬蒂亞斯輕呼了一聲。
「怎麼了?」
「啊,不。就是覺得挺稀奇的。」
至今為止,兩人一起行動的機會少之又少。在馬蒂亞斯的記憶里,這甚至像是頭一回。
「……抱歉啊。這也是沒辦法吧?我和希爾德加德分開行動,做什麼都更有效率。」
無論軍事還是政治,能與卡穆伊比肩的都是希爾德加德。與其說並行行動效率更高,不如說是人手不足,只能如此。
「二位一同離開嗎……」
馬蒂亞斯顯得頗有幾分不滿。順帶一提,這並非出於私人情感。
「……有什麼問題嗎?」
「二位同時離開國境,恐怕有些不妥。」
「啊,這話說著了。從危機管理上講確實不太好。」
馬蒂亞斯的意見得到了阿爾特的附和。希爾德加德並不只是王妃。一旦卡穆伊有個三長兩短,她是能夠代理其職的人。而在共和國,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卡穆伊與希爾德加德兩人。
「……我就是要去的。」
遭到兩人反對,卡穆伊一臉不悅。
「不,所以說,問題就在這裡。」
「這麼長時間我都忍過來了。偶爾兩個人出去旅行一趟總行吧?」
「旅行?不是去拜會族長們嗎?」
不知何時,卡穆伊已經偷換了目的。
「是去拜會,但兩個人去有什麼不行?」
「……你小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卡穆伊的話里,總透著一股公私混淆的味道。一貫以公事為先的卡穆伊,這是極為罕見的。在阿爾特看來,怎麼都透著古怪。
「……沒什麼。」
彷彿在躲開阿爾特的視線,卡穆伊的眼神飄向了斜上方。
這個屢次攪亂他國的謀略家,此刻的反應卻如此直白易懂,簡直讓人無法相信。
「你要是不說,就多數決決定了。」
「我可是國王啊?」
「『雖然我是國王,但不必事事都聽我的』——這話是誰說的?」
「……是我說的。」
這句出於無用平等意識的話,卡穆伊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那就說吧。」
「……奧托最近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哈?」
阿爾特完全想不通,為什麼這裡會蹦出奧托的名字來。
「他說,男人有了孩子才算真正成人。是前幾天見面時說的。」
在奧托看來,自他人都承認的一點是,自己比卡穆伊強的,就是作為父親的閱歷。最近這段時間,奧托正樂在其中地享受著這份優越感。其中也暗含催卡穆伊早點與希爾德加德生個孩子的心思。
「……也就是說,那什麼?你打算把這趟當成造人旅行?」
「不行嗎?」
卡穆伊正被奧托的套路耍得團團轉。
「……倒也不是不行,可也不用趁著拜會族長們的時候吧。」
「那還有什麼機會?」
「倒也不必非得在旅行中做。」
「那樣不就被公務打擾了嗎?旅行途中不會被任何人打擾,可以從早到晚專心造人。要是兩個月每天都這麼努力,孩子肯定能——」
卡穆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準確地說,是匯聚到站在他身後、因羞恥而漲紅了臉的希爾德加德身上。
「從早到晚的話,一天得多少次——」
「卡穆伊,你這個大笨蛋!」
希爾德加德說出宛如塞蕾涅一般的話,將劍鞘狠狠砸向卡穆伊的後腦。沉悶的聲響回蕩在會議室里,卡穆伊緩緩倒了下去。
堪稱決定共和國未來的重要會議,竟以國王的暈厥這種極不體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卡穆伊被抬進了房間。眾人擔心昏迷不醒的卡穆伊,紛紛前來探望,但在希爾德加德「政務不能耽擱」的勸說下,又都回去幹活了。
只剩兩人的房間里,希爾德加德凝視著仍閉著眼的卡穆伊的臉。
「……您打算裝睡到什麼時候?」
聽到希爾德加德的聲音,卡穆伊睜開了眼。
「被看穿了啊。」
他露出一副孩子氣的不好意思的表情,坐起身來。
「那是自然。」
「不愧是希爾德加德。」
「因為手上的感覺告訴我,並沒有打中要害。」
「……是嗎。」
卡穆伊那句「不愧是」,其實並非這個意思,但這也正是「不愧是希爾德加德」的地方。
「為什麼要假裝暈倒?」
「……為了讓會議結束。」
「大家都還想再多談一會兒呢。」
希爾德加德明白卡穆伊想結束會議的理由。也明白其他人的心思。
一向會認真商量、把事情定下結論的卡穆伊,為什麼這次要用那樣強硬的方式推進?希爾德加德對此很在意。
「談得越久,真心話就會冒出來。只要有一個人說出真心話,其他人一定也會忍不住。」
卡穆伊心裡清楚,大家都對臣服心懷不滿。正因為清楚,他才強行推進了會議。
「既然知道他們的真心話,你為什麼還要——」
「……我也猶豫過。我知道帝國是為了稱霸大陸,才搬出種族融和這一套的。」
與以種族融和為目標、試圖掌握大陸霸權的卡穆伊他們不同。一旦帝國完成大陸制霸、不再覺得共和國是威脅,背約的可能就非常大。
「可是卡穆伊接受了。」
「因為我覺得,由他們來推進,會比我們來推進做得更好。」
「為什麼?」
帝國對種族融和根本沒有熱情。希爾德加德怎麼也不覺得,那樣能順利推行。
「我們推行種族融和,敵視我們的勢力必定會來阻撓。但若是敵視我們的勢力自己來做,就不會有人去阻撓了。」
「……說得也是。」
希爾德加德心想,這確實是卡穆伊式的想法。卡穆伊總是在追求達成目的的最優手段。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結果,手段是什麼都無所謂。
「帝國推行的種族融和。如果有不足之處,由我們來補上就是。我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關鍵在於讓帝國確實履行條件的手段。這正是方才在會議室里討論過的事。想通了這一點的阿爾特,恐怕早已理解了卡穆伊的想法。
想明白了這一點,希爾德加德對阿爾特有些嫉妒。
「也就是說,即便臣服了,也必須讓帝國一直感到來自我國的威脅吧?」
「……嗯。」
聽了希爾德加德的話,卡穆伊神色一暗。
正因為帝國對共和國抱有威脅感,才會提出共和國期望的條件。為了讓帝國履約,就必須一直讓帝國畏懼共和國。
在希爾德加德看來,這某種意義上比敵對更加艱難。
「……造孩子是騙人的吧?」
雖然一時想不出具體要做些什麼,但她明白,今後會比以往更加忙碌。恐怕是忙到沒有餘裕養育孩子的程度。
「不是騙人的。不管公務多忙,都不能冷落希爾德加德的幸福——我還是這麼想的。」
卡穆伊微微撅起嘴,這樣說道。他是在生那個一直冷落希爾德加德的自己的氣。
「我現在就很幸福。」
希爾德加德伸手撫上卡穆伊的臉頰。
「……我想看看希爾德加德的孩子。一定很可愛。」
「我也想看看卡穆伊的孩子。一定會……很可愛吧?」
希爾德加德微微歪著頭,帶著一絲調皮的笑容凝視著卡穆伊。
「……真過分啊。」
卡穆伊也對希爾德加德報以笑容。可在希爾德加德看來,那笑容不知為何顯得落寞、無力。
「……吶。」
「嗯?」
「不可以叫你希爾德嗎?」
卡穆伊已經不再用愛稱稱呼希爾德加德了。這是為了遵守「直呼其名是信任的證明」這一約定。
「……你更喜歡我叫你希爾德嗎?」
「嗯。那樣我會更高興。」
「是嗎……既然希爾達希望如此,那就這麼叫吧。」
卡穆伊輕描淡寫地接受了希爾德加德的請求。那個他一直堅守的約定,說放下就放下了。
「……吶,卡穆伊。這兩個月能好好歇一歇嗎?」
希爾德加德強忍住黯淡下來的心情,硬在臉上堆起笑容,提起了往後的話題。
「差不多吧。不過是四處去拜會一遍罷了。」
「……不光族中的長輩,其他人我也想去見見呢。」
「其他人?」
「迪弗里特、塞蕾涅小姐,還有莫迪亞尼會長。啊,等仗打完了,能去皇都嗎?貧民街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呢?」
「……真懷念啊。老大他還好吧?還能見到嗎?」
卡穆伊目光遊離在虛空之中,出神地喃喃道。
「……嗯,一定能見到的。」
希爾德加德察覺到了。接受臣服的理由確實令人信服,但那絕不是全部。
卡穆伊累了。在日復一日、永無止境的戰鬥之中。
所有人都將卡穆伊視為特別的存在。希爾德加德也這樣認為。但她知道,自己也必須注視著那個身為普通人的卡穆伊。責任感強烈的希爾德加德一想到這些,心口便不由得發疼。
「……希爾達?」
冷不防被希爾德加德摟住頭,卡穆伊困惑地出了聲。希爾德加德將他的頭更用力地擁進懷中。
「……兩個人單獨旅行還是頭一遭。真期待。」
「……嗯。」
「好好享受吧。難得的清閑時光。」
「……是啊。」
兩人都知道,這段時光也不過是片刻的歇息。正因如此,才更想珍惜。因為時間有限。
離開卡穆伊的房間、回到公務之中的阿爾特等人。話雖如此,他們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工作上,結果還是一齊聚到會議室里,各自陷入了沉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盧茨。
「卡穆伊今天不太像他。」
今天的卡穆伊,不是平時的卡穆伊。不只是盧茨,許多人都隱約感受到了這一點。
「我倒是多少能明白。」
聽後,阿爾特開了口。
「什麼意思?你是想說,只有你懂卡穆伊的心情?」
伊格納茨立刻朝阿爾特刺了過去。兩人本來關係就差,此刻更因心緒焦躁而一觸即發。
「應該不止我一個吧。鬆了一口氣的。」
「…………」
伊格納茨也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並不認可這個結果,但心底深處依然有一絲為戰爭將要結束而高興的情緒。
「連我也一樣。卡穆伊會鬆懈下來也怪不得他。」
一直忙個不停的人,大家都一樣。但站在頂點的卡穆伊與其他人,背負的東西終究不同。精神上的重壓,必定是卡穆伊沉重得多。
「……正因如此,我才覺得不妥。」
卡穆伊背負的東西越重,越不認為帝國能夠回應那份重量。伊格納茨心想,讓尼古拉皇帝居於卡穆伊之上,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就當是為了將來而必要的休息好了。」
「休息是嗎。那你也歇著吧。我是不會放棄的。」
作為追趕卡穆伊背影的伊格納茨來說,卡穆伊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實在叫他為難。對伊格納茨而言,除了種族融和,還有另一個夢想。
「開什麼玩笑。髒活是我的任務。事到如今,哪能交給別人。」
讓卡穆伊登上世界的頂點。阿爾特的夢和伊格納茨一樣。
「……髒活?」
伊格納茨揣摩著阿爾特刻意說出的「髒活」一詞的含義。他想到的只有一個。
「你也沒必要一個人去當那個壞人吧。」
瑪麗亞也想到了和伊格納茨一樣的事。阿爾特打算為了他們的夢想,再一次將卡穆伊拖進戰亂之中。哪怕為此被卡穆伊記恨。
「我說過了吧?髒活是我的任務。」
「別自以為是了。憑你一個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那樣什麼都成不了。」
「對對。光動腦子,事情可推不動。」
繼伊格納茨之後,盧茨也插了進來。讓卡穆伊成為世界的霸主。不知從何時起,這成了四人共同的夢想。儘管他們從未坐下來彼此明言過。
而這也並不只屬於他們四人。
「別胡鬧了。卡穆伊的臣下可不止你們四個啊?」
「瑪麗?」
見四人擅自商定,瑪麗插了進來。
「阿爾特,你最胡鬧了。我算是你的什麼人?」
「……是我的妻子。」
「沒錯。我的心意可也不輸你。你要是墮落,我陪你一起墮落。」
若是卡穆伊墮落,希爾德加德也會毫不猶豫地跟上去。瑪麗是在告訴阿爾特,她的心意也不輸給那份情意。
瑪麗比他們想得更加深遠。今後掀起的戰亂,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慘烈。那會奪走更多人命,帶給更多人不幸。要挑起這一切的阿爾特他們,何止是被卡穆伊記恨,簡直會被無數人所怨恨。
「……瑪麗,你——」
平時總帶著幾分冷淡的瑪麗,竟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如此熾熱的話。阿爾特驚訝不已。
「……造人旅行,趁現在去就好。」
看著阿爾特在眾人面前秀恩愛,伊格納茨照例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然而——
「……我考慮一下。」
「誒誒!? 」
阿爾特竟給出了一個讓伊格納茨目瞪口呆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