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新的一步

待尤莉安娜王女一行通過要塞後,卡穆伊便帶著入境申請者們返回了國都。

入境申請者並非只有泰雷茲一行和凱內爾。此前伸出橄欖枝的幾個人也帶著家人來到了要塞。雖然步伐緩慢,但共和國的人才確實在逐漸增加。

不過,即便這些人也無法立即站上國政舞台——這便是共和國的難處。僅憑優秀還不夠,還必須沒有對魔族的偏見,即便有,也要有消除這種偏見的意願。

他們首先被分配到的,是內政中相當貼近民眾的城鎮或村莊的工作。凱內爾也不例外。

只不過,凱內爾被分配的工作可以說是相當刁鑽。

「有人申訴你擅自改變了流入田地的水量。這是否屬實?」

審問官——負責對訴訟進行審理、類似於裁判官的職務,這便是凱內爾的工作。

「改變水量本身沒錯。但因此被問罪,我無法接受。」

明明是審判場合,對方卻毫無愧色。

「但水閘的管理屬於農政局管轄,不是可以隨意更改的。」

「哦?審問官大人雖是新人,倒是挺了解的嘛。」

對方甚至有餘裕調侃凱內爾。

「理所當然。依法裁定糾紛是我的工作。」

凱內爾壓抑著不斷湧起的煩躁,試圖冷靜應對。

「話雖如此,但我並沒有做錯。現在水源有些不足,按規定的水量根本無法供應所有的田地。」

「所以,你認為操作水閘來調節水量也是被允許的?」

「正是。我沒有做錯。照那樣下去,所有田地的收成都得完蛋。」

與其因為缺水導致所有田地都無法保全,不如確保一部分能有收成。對方的主張便是如此。這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但——

「這不是可以擅自做的事。」

判斷此事是農政局的工作,農民不應自作主張。

「那條水路是我們修的。操作一下有什麼不對?」

對方是魔族——獸人族的男子。水路是由魔族之手整備的。既然是自己修的,就是自己的東西——男子如此主張。

「當然不對。水閘的操作只允許由農政局授權的地方農政官執行。擅自操作是違反規定的行為。」

「……但因此得救的人也很多吧?」

一部分得到充足供水的田地,收成與往年持平。

「即便如此也不行。」

「哼。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眼睜睜看著作物枯死?」

「並非如此。如果存在缺水的事實,只需向農政局報告即可。農政局會採取相應措施。」

「看來你是非要定我的罪不可了。」

見凱內爾不肯聽,男子的態度變得尖銳起來。

「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審問官大人是從皇國來的新人吧。看來你對身為魔族的我有偏見。」

「……不是那樣。」

自從接手這項工作以來,這句話他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你是想優先人族的田地,而非魔族的田地吧?」

「不對。我是在說程序問題。」

「無法信服。那好,我讓族長直接去找王說。這樣應該就能解決了。」

如果凱內爾不聽,就去找卡穆伊告狀——這已經近乎威脅了。

「為這點小事去驚動王,成何體統?」

「審問官大人說是『這點小事』,但對我們這些務農的人來說,有水沒水是天大的事。」

「或許如此……但即便如此,這也是農政局管轄範圍內的事。既然調解申請已經提出,這就是我的工作。」

「你會後悔的。」

「這種威脅對我沒用。」

明確的威脅反而讓人下定決心。凱內爾斷然回絕。

「哦……那審問官大人打算給我定什麼罪?」

「罰金一枚銀幣。如果付不起,強制勞動一個月。」

「……不覺得太高了嗎?」

「這是包含對受害者的賠償在內的金額。我不覺得高。」

其中也包括威脅審問官凱內爾的罪責,但如果說出來又會引來麻煩,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哼。好吧。一枚銀幣是吧。但你給我記住了。」

「……裁定結果會完整記錄並送往國都。我不會忘記的。」

「看你那張狂的嘴能撐到什麼時候。」

「總之就是這樣。請將罰金妥善繳納到農政局。若不繳納,那也將另行問罪。」

「哼。」

毫不掩飾不滿,魔族男子離開了現場。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凱內爾被分配的工作,是調查並裁定這類發生在城鎮中的糾紛——尚未上升到訴訟層面的案件。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一下子就擁有了不小的許可權。但無論做出什麼裁定,都會招致某一方的怨恨,這是一份令人心情沉重的工作。

尤其是像這次這樣牽扯到魔族時,大多都以這種令人不快的結局收場。老實說,凱內爾對此感到困惑。

魔族就像是固守著特權意識的貴族一般。一旦形勢不利,他們便立刻暗示自己與卡穆伊王的關係,威脅凱內爾做出有利於自己的裁定。

而當這招行不通時,就像這次一樣,丟下幾句狠話便揚長而去。

一想到這就是卡穆伊他們所期望的國家模樣,凱內爾便覺得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不禁沮喪起來。

唯一的慰藉是,儘管魔族放下了狠話,國都卻並未下達罷免之類的通知,也沒有推翻裁定結果的舉措。

凱內爾曾想過卡穆伊是否不知道這些事實,也曾考慮向國都提交陳情書,但至今尚未付諸行動。

不過,他的忍耐已接近極限。

原以為是理想國度才來到的共和國,卻因意想不到的事情令他失望——凱內爾漸漸無法忍受了。

他決定向卡穆伊提出申訴,如果不被接受,就離開共和國——如果允許的話。

正當他這樣想著,拿起筆準備書寫訴狀時,那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凱內爾審問官。」

「什?! 」

眼前突然出現的黑衣身影讓凱內爾驚叫出聲。

「抱歉嚇到您了。」

「你、你是?」

「奉王之命前來傳令。」

「啊、啊,是這樣啊。那麼,王有何吩咐?」

「命您即刻前往國都。無需交接工作。請立刻準備。」

「……明白了。」

無需交接便被召往國都。這一事實讓凱內爾意識到,該來的時刻終於來了。

凱內爾抵達國都時,已是接到召喚的兩周後。

抵達後他立刻謁見了卡穆伊。謁見地點是大會議室。在場的不止卡穆伊,還有許多重臣同席。

「啊,來了啊。」

看到凱內爾的身影,卡穆伊開口道。

「承蒙召見,匆忙趕來。」

「果然,你這畢恭畢敬的態度讓人不好說話啊。」

看著凱內爾的態度,卡穆伊露出笑容。但即便看到他的表情,凱內爾的心情也未能放鬆。

「這一點請您不必在意。」

「是嗎。好了,開門見山——你已經不再是審問官了。」

「……是嗎。」

如預想般的處置。即便如此,凱內爾的心情還是低落了下去。魔族的上訴被卡穆伊採納了——這意味著卡穆伊在優待魔族。

「啊,抱歉。我說話的順序搞錯了。」

「順序?」

看到凱內爾沮喪的樣子,卡穆伊慌忙道歉,但說什麼「順序」,凱內爾完全聽不懂。

「總之,第一輪考試你通過了。」

「哈?」

這同樣讓他一時無法理解。

「我說過要對你進行各種考驗吧?考試還沒結束。」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通過』是指?」

「咦?你沒注意到嗎?你接到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案子吧?」

「……啊,原來如此。」

經卡穆伊解釋,凱內爾終於明白了「通過」的含義。作為審問官的工作中,包含了卡穆伊所說的考驗。

「所有裁定結果我都看過了。無論人族還是魔族,你都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做出了公正的裁決。而且你對待魔族的態度,據我所知也沒有問題。」

魔族確實向卡穆伊報告過。但內容與他們對凱內爾所說的不同,而是關於考驗結果的報告。

「也就是說,一切都是謊言?」

「不全是。只是在真正的工作中混入了幾件而已。怎麼,生氣了?」

「……不,倒也不是生氣。」

要說完全不生氣,那是假話。

「魔族無禮之處,還請你見諒。那是我指示的。如果有意見,請對我說。」

「是嗎。」

這考驗的內容可真夠刁鑽的。凱內爾現在反倒佩服起自己來——居然能在魔族那種態度下不失控,做出冷靜的判斷。

「你果然還是在生氣吧?」

「……不。」

「我覺得你生氣也沒關係。雖然是我自己安排的,但我也覺得這考驗相當過分。」

「即便如此,考慮到我的前科,也無話可說。」

畢竟是敵國的前宰相。對方想徹底試探自己的真心,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在情感上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你能這麼說,我稍微鬆了口氣。」

「那麼,下一輪考試是?」

「你這麼大架勢,反而讓我不好辦了。如果你一直記著這是考試,那考試就沒法進行了。」

「話雖如此,但我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

不知道何時、何地、會有怎樣的考驗。通過這次的事,他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也是。不過就算你問我是什麼考試,我也答不上來。我會叫你來參加會議,你參加就是了。」

「……那是?」

「所以我也很難回答。你可以先專心了解現狀,有意見也可以發言。隨你便。」

「是……」

突然就要參加國政會議。膨脹的期待與試圖抑制它的冷靜之心——凱內爾的心中五味雜陳。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開會。阿爾特,你來主持。」

「嗯。好了,難得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個別議題先放一放,先從現狀認知開始。首先是皇國的事。談判團返回皇都後,對和談內容進行了討論。結論是——皇國決定接受王國的條件。」

「不會吧!? 他們是真心打算交出東方伯領地嗎?」

「什麼!? 啊,不,失禮了。」

阿爾特說完,馬蒂亞斯反問。就在眾人以為會議會像往常一樣進行時,凱內爾突然出聲。內容本身讓他不得不震驚。

「啊,你是第一次聽說嗎?皇國向王國派遣了使者,就修改和談條件進行交涉的事,你知道嗎?」

阿爾特詢問凱內爾了解到什麼程度。

「我知道。那是我在皇國參加的最後一個會議。」

對那次會議內容的失望,正是凱內爾出走的契機。

「是嗎。談判的結果是,王國撤銷了關於希爾德加德大人的條件,但取而代之,要求割讓東方伯領地——雖然只是北部。但若得手,王國便能一舉將領土延伸到皇國中央的眼皮底下。這根本不是『取而代之』,而是遠比原先優越的條件。」

「皇國居然答應了這種愚蠢的條件?」

凱內爾只覺得這是在主動幫助王國入侵。他對皇國的愚蠢唯有愕然。

「令人驚訝吧。這麼說倒顯得事不關己了。實際上,在王國的條件被皇國正式討論之前,我們就將其作為傳聞散布了出去。自然也傳到了東方伯耳中。」

「……那麼,東方伯的反應如何?」

對這種一如既往的陰險手段,凱內爾雖有些無語,但仍繼續追問。

「我們都以為他絕不可能接受這種事。」

割讓東方伯領地——絕無可能。但凡有正常的判斷力,都會這麼想。而東方伯擁有正常的判斷力。

「但皇國卻接受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凱內爾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皇國的決斷。

「老實說,我也找不到確切的原因。不過,皇國對東方伯的不信任,恐怕遠超我們的預期。畢竟希爾德加德大人是這個國家的王妃。東方伯家利用這條線倒向共和國的可能性並非為零。而一旦東方伯家倒向我們,東方的勢力格局就會一下子倒向我們這邊。」

與其說是皇國,不如說是克勞迪婭皇帝對東方伯的不信任。更準確地說,不是對東方伯的不信任,而是對希爾德加德的對抗意識在產生影響——這一點,連阿爾特的思考也未能觸及。

「但是,那樣做的話,共和國就會被夾在皇國和王國之間——即便只是一部分。我不認為這是什麼好棋。」

凱內爾的想法與共和國相同。把手伸向東方伯領地,對共和國來說是壞棋。如果能明白這一點,對東方伯家的恐懼或許會減弱一些,但皇國不明白。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這點我也想不通。不過,『一半』這個情況或許有影響。」

「一半?」

「啊,這個你也不知道吧。東方伯家已經一分為二了。南邊由東方伯本人統治,北邊由他兒子統治。」

「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也就是說,東方伯家已經決定倒向共和國了?」

「大概是想各佔一半以求生存吧。皇國可能也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做出了決斷。」

在皇國做出判斷之前,東方伯已經在考慮將領地一分為二。從結果論來看,皇國的判斷並非完全錯誤。

「……是嗎。這麼看來,倒也不完全是荒唐的決斷了。」

聽了這話,凱內爾說出了與之前不同的意見。

「哦?理由呢?」

「東方伯家北部,即便放著不管,也會成為共和國和王國覬覦的目標。不,應該說,佔據這塊土地的勢力,都有可能遭到另外兩國的進攻。既然如此,對皇國來說,放手反而更好。」

「就這些嗎?」

阿爾特問這話,說明他早已考慮過凱內爾所說的內容。

「另一方面,只要守住南部,共和國和東方諸國就會被隔斷。雖然有一部分相連,但那只是與王國領地相接的狹窄地帶。稱不上充分的聯動。這就是理由。」

這是在試探——這個念頭此刻在凱內爾腦中蔓延。

「果然厲害。更進一步說,我們正向王國提議,可以用東部諸國領與王國的新領地交換。如果實現,我們顯然會去奪取東方伯家北部。皇國大概也算準了反正早晚要打。」

「竟然做這種事……那樣的話,皇國無論如何都必須留住東方伯本人。畢竟要用東方中央部的東方伯領地來牽制王國。」

「他們判斷能做到吧。」

「能做到嗎?」

「能做到吧。東方伯是為了同時依附我們和皇國才分裂的。東方伯本人不會脫離皇國。」

如果打算脫離,就沒有必要分裂。那隻會削弱東方伯家的力量。

「王國接受東部領地交換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中央仍是皇國,北部是共和國或王國,那麼東邊的舊東部邊境領的勢力格局將至關重要。

「那取決於東方伯家領地的走向。如果皇國交出北部,就不會交換。如果這條路走不通,王國就會來找我們談交換。」

「也就是說,王國掌握著主動權?」

無論風向如何,王國都將獲利。無論是深入北部,還是得到中部,都有利於進攻皇國。

「很遺憾。王國只需等待便能佔據優勢。而這種局面不會輕易被打破。」

「如果要打破呢?」

「如果我們猛攻皇國,一口氣擴張領土,王國應該也會著急吧。」

「能做到嗎?」

如果能做到,凱內爾會感到驚訝。那些老害們將共和國視為眼中釘,他也能稍微理解一些了。

「怎麼可能。我們沒那種國力。只能一步步擴張。」

「……真嚴峻啊。」

如果他還是皇國宰相,此刻大概會鬆一口氣。但如今的凱內爾站在共和國一邊。連一直壓制皇國的共和國也有問題——凱內爾看到了其中之一。

「王國的事另當別論。現在是皇國的事。條件是十個月的期限,但已經過了五個月。皇國差不多該行動了。」

「難道要突然進攻?」

「因為那是王國提出的條件。他們設定了期限,不允許拖延。而且是相當緊迫的期限。」

「也是。王國也不能放任皇國恢複國力。他們的如意算盤本來是引發東方伯家和皇國的內戰,但皇國只用一半就解決了問題,也算是幸運了。」

「從軍事上說確實如此。但皇國中樞並未正確認識到——即便只是一半——捨棄東方伯家所帶來的影響。」

「那是?」

「捨棄東方伯,意味著其他方伯家也可能遭遇同樣命運。更別提其他弱小貴族了。」

「皇國會失去貴族的信任。」

「毫無疑問。」

讓事態朝這個方向發展,正是阿爾特的工作。

「……是啊。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凱內爾口中又冒出同樣的疑問。即便不久前還身處中樞的他,也無法理解皇國的做法。

「誰知道呢?讓方伯留在領地上本身就是個錯誤吧。中央貴族中的有力家族也沒有參與國政。沒有站在貴族立場上思考問題的人。因為你不在啊。」

「……嗯。但應該有北方伯在吧。」

「那人過度介入國政了。而且有大貴族特有的傲慢,根本不把中央貴族放在眼裡。他還堅信方伯家是向皇國宣誓忠誠的。這一點你應該更清楚。」

「是的。」

正是由於這種固執的念頭,凱內爾吃了無數苦頭。

「所以導致了錯誤的判斷。我漸漸覺得,先先帝的時代之所以被稱為皇國的黃金期,恐怕是因為先先帝本人的優秀吧?」

皇國在先先帝時代擁有了皇國史上最大的統治區域。那正是奠定大陸霸業基礎的時代。但那個基礎如今已脆弱地崩塌了。

因為沒有能充當頂樑柱的皇帝。僅此而已。

「四肢雖然優秀,但缺乏頭腦。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而且他們沒有自知之明,所以根本不願意聽比自己年輕的人的意見。」

「對我們來說倒是好事。」

「對敵國來說也是。也就是說,對王國也是好事。」

王國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製造了如今的局面。共和國方面的過度支援也是原因之一。

「這就是問題所在。皇國犯錯,結果讓王國壯大了力量。那對我們不利。皇國的失誤必須轉化為我們的力量。」

「……要與皇國正面交鋒?」

「不愧是前皇國宰相,反應真快。就是這個打算。」

迄今為止,卡穆伊他們為了削弱皇國的力量,實施了各種策略。但皇國失去的力量並非被共和國奪走,大部分都轉移到了王國和邊境領地。

今後不能再這樣了。這意味著共和國的關注點已從皇國轉向了王國。

為了在與王國的戰爭中不敗,共和國需要力量。

「要開戰嗎?」

「也包括戰爭。我們會動用一切手段。這和以前一樣。」

「……是啊。」

正是那種「一切手段」讓人無法預測,凱內爾才屢屢受挫。如今他也幾乎猜不到阿爾特打算做什麼。

「不過,首先從軍隊說起。將外征軍編成兩個部隊。一個是東方伯家的支援部隊。」

「誒?」

發出驚呼的是馬蒂亞斯。放棄東方伯家的方針,馬蒂亞斯也已經聽說過。

阿爾特剛才的話,與那個方針相悖。

「怎麼了?」

「要支援東方伯家嗎?」

「支援。因為被輕易奪走的話,我們會很麻煩。」

「但如果這樣做,不僅會向皇國,也會向王國表明敵意。」

必須避免與皇國、王國兩國爭奪東方伯領地——這正是放棄東方伯領地的理由。

「敵意我們一直都在表露。不過話說回來,被兩國聯手也確實麻煩,所以支援要以不讓對方察覺是共和國軍的方式進行。」

「也就是說,支援部隊就是我們這些原東方伯家的人吧。」

若要混入東方伯家,原東方伯家的人最為合適。他們的老家至今仍是東方伯家的附屬貴族。

「啊,沒錯。但並非全部,而且主力也不是你們。」

「什麼?」

「主力由伊格納茨的左軍擔任。你們的任務是作為協調者,以便與東方伯家軍順利合作。」

「是嗎……」

東方伯家有許多熟人、親人。想到自己無法直接幫助他們,馬蒂亞斯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別灰心。我看你是忘了——馬蒂亞斯你的職責是內政。」

「……對哦。」

外交由左丞相阿爾特負責,內政由右丞相馬蒂亞斯負責。這是共和國的體制。

「後方支援就交給你了。不過,除去左軍,支援東方伯家的部隊本身,主要工作就是後方支援。」

「又在策劃什麼吧?」

「我在考慮作戰方案。等編製確定後再談。現在先說東方伯家——準確說是北部——的使者人選。這事交給吉爾伯特。」

「誒!? 讓我——」

突然被點名,吉爾伯特的臉色已經發白。他一直從事軍人工作,從未被委派過使者之類的任務。

「因為不能讓希爾德加德大人去。右丞相馬蒂亞斯也不行。我們參與其中,暴露了倒也無妨,但不能被抓到證據。不怎麼顯眼、同時在東方伯家又有門路的人,是有限的。」

在場的人中,除了吉爾伯特,就只有尼古拉斯或馬蒂厄。尼古拉斯的性格不適合做使者,所以是二選一。

「……原來如此。」

「書信之類的自然會幫你寫好,放心吧。」

「明白了。」

「好了,再說另一支部隊。由剩餘的全部外征軍編成。統帥當然由國王卡穆伊擔任。進攻目標是北方伯領地。」

對此感到驚訝的,在場恐怕只有凱內爾。如果要對外出擊,就從北面進攻——這是很早以前就決定的事。

這樣做的理由,不在於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而在於諾爾特恩德本身。

終於,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要認真對外出擊的時刻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