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夫的歸宿

對卡穆伊來說，特蕾莎被魔族認可這一事實，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但對於敵視卡穆伊的人來說，這恰恰帶來了完全相反的感受。

尤其是這一次的事情，對那些不樂見共和國的人來說，完全是無法理解的事件。近衛考試的意義他們還能理解。但連成為側室也需要考試，這層意思他們搞不懂，更何況那合格與否的判定標準，也讓人莫名其妙。

更不用說，魔族認可了這一切，甚至還開始了近乎儀式的舉動——到了這一步，他們連試圖理解的念頭都消失了。

人在遭遇無法理解的事情時，多數情況下會採取一種行動。

那就是無視它、迴避它。

尤莉安娜王女的選擇也是如此。

「我決定明日返回王國。」

終於在會面中見到卡穆伊時，尤莉安娜王女開口便是這句話。

「是嗎。這樣也好。王國那邊想必也在擔心您。」

對卡穆伊來說，這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她一直待在這裡，很多事情都會被耽擱。

「是的。因此，我有一個請求想向王提出。」

「……什麼事？」

卡穆伊隱約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想帶一個人回王國。能否請您准許？」

「既然您說『准許』，那這個人應該是我國的國民吧？」

「是的，沒錯。」

尤莉安娜王女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容。因為她覺得，儘管搜集情報的目的完全沒有達成，但在這件事上，總算能給共和國還以顏色。

「原來如此。首先，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卡穆伊完全想不到有誰會想去王國。

「是拉爾夫大人。」

「那個笨蛋嗎……既然您這麼說，本人也是這個意願吧？」

「是的。是拉爾夫大人主動提出的。」

「原來如此……那個，露西亞，能把那個笨蛋叫來嗎？」

卡穆伊決定先聽聽拉爾夫本人的說法。

「啊，剛才蒂亞娜氣勢洶洶地衝過去了。」

「……那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把人帶來了。」

蒂亞娜跑去拉爾夫那裡想幹什麼，卡穆伊簡直太清楚了。

「說得也是。說不定帶來的已經是屍體了呢。」

「這聽起來可不像玩笑。果然，露西亞你也去吧。務必讓他活著帶過來。」

「是！」

久違地接到卡穆伊的命令，露西亞高興地跑了出去。

「那裡可不是什麼值得開心地去的地方。」

卡穆伊望著她的背影，苦笑著低語。

「請、請問，卡穆伊大人？」

被晾在一旁許久的尤莉安娜王女出聲問道。

「啊，需要解釋一下。蒂亞娜是那個笨蛋的妹妹。她聽了這件事，估計是火冒三丈地衝去找那個笨蛋了。那個笨蛋在蒂亞娜面前抬不起頭來，所以現在大概正被拳打腳踢吧。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是、是這樣嗎。」

對王族出身的尤莉安娜王女來說，眼前發生的事情顯然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順便說一句，那個笨蛋是寄居者，不是國民。」

「誒？」

「從這個意義上說，其實不需要我的准許，但姑且還是想聽聽本人怎麼說，所以才叫人把他帶來。」

「不是國民？」

這個事實，尤莉安娜王女從未從拉爾夫口中聽說過。

「是的。」

「那這位寄居者平時都在做什麼呢？」

「既然是寄居者，也沒有特別固定的事務。隨心所欲地過日子吧。對他來說，主要是鍛煉吧。」

「是這樣嗎……」

對尤莉安娜王女來說，這是個誤算。她本想以挖走共和國臣下的功績來邀功，但這樣一來就算不上挖角了。

「啊，不過他待了很久了吧？」

「嗯。從建國前就開始了。」

「那就行了。」

「什麼行了？」

「不，沒什麼。」

尤莉安娜王女臉上又重新浮現出笑容。她沒必要如實說出拉爾夫是寄居者的事。關鍵在於，只要拉爾夫能為王國帶去共和國的情報，那就是她的功勞。

「放開我！」

「吵死了！笨蛋哥哥！」

就在這番對話之間，入口處傳來了喧鬧聲。蒂亞娜拖著拉爾夫，跟在露西亞身後走了進來。

「卡穆伊大人。我把拉爾夫大人帶來了。他還好好地活著。」

「不，我現在就殺了他。不必勞煩卡穆伊大人動手。請放心。」

繼露西亞的報告之後，蒂亞娜說出了危險的話。

「蒂亞娜，能暫且留他一命嗎？我有話要和他說。」

「……既然卡穆伊大人這麼說。喂，你這個笨蛋哥哥！趕緊跪下！」

蒂亞娜用與面對卡穆伊時截然不同的凶神惡煞的表情，沖著拉爾夫吼道。

「憑什麼要我跪下!? 」

「先跪下道歉。快點兒！」

蒂亞娜拽著拉爾夫的手臂，強行想讓他跪在地上。

「放開我！你這魔鬼妹妹！」

「你說什麼!? 」

拉爾夫也用嘴反擊蒂亞娜。他沒有動用蠻力，這正是拉爾夫對蒂亞娜心軟的地方。說到底，這只是兄妹吵架而已。

雖然有趣，但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

「……是。」

聽到卡穆伊制止的聲音，蒂亞娜的氣勢一下子蔫了下來。

「好了，我聽說了。你要去王國嗎？」

等蒂亞娜安靜下來後，卡穆伊向拉爾夫問道。

「……嗯。」

「去王國打算做什麼？」

「不知道。去了再說。」

「還是老樣子啊。尤莉安娜王女殿下。他的職位還沒有定下來嗎？」

卡穆伊對毫無規劃的拉爾夫感到無語，轉而向尤莉安娜王女發問。

「我打算讓他擔任我的近衛。」

「近衛嗎。請問尤莉安娜王女殿下的近衛會上戰場嗎？」

「不會。」

在女性沒有用武之地的王國，自然不會有上戰場的機會。

「是嗎……喂，這樣也行嗎？」

卡穆伊又將問題拋回給拉爾夫。

「沒什麼行不行的。那就是份工作吧。」

「我不明白。」

拉爾夫的態度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卡穆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卡穆伊大人，拉爾夫大人說他要去王國。這樣不就好了嗎？況且，拉爾夫大人本來也不是共和國的人——」

「能請您稍作安靜嗎？我想聽本人說話。」

「……是。」

讓尤莉安娜王女閉嘴後，卡穆伊再次向拉爾夫發問。

「你是為了什麼要去王國？」

「為了找工作。」

「那你當初是為了什麼來到這個地方？」

「那是……」

「不是為了變強嗎？」

「沒錯。」

拉爾夫來到諾爾特恩德，是因為他以為只要在卡穆伊相同的環境中、進行相同的鍛煉，就能變得同樣強大。

「去了王國能變強嗎？」

「能。不管在哪裡我都會變強。總有一天我要超越你。」

「是嗎。這一點沒變啊……那就行了吧？」

「卡穆伊大人！」

聽到卡穆伊說出認可的話，蒂亞娜慌忙提高了聲音。

「啊，蒂亞娜你呢？要跟他一起去嗎？」

「那是……」

蒂亞娜的臉色暗了下來。對她來說，被卡穆伊問這樣的問題，是一種打擊。

「在此之前！」

這時伸出援手的是露西亞。

「什、什麼？」

「我覺得卡穆伊大人最好先說一下自己希望怎麼做。」

「啊，是嗎。呃，我希望你留下來。」

「那我就留下！」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蒂亞娜的臉色瞬間明朗起來。

「真快啊。那蒂亞娜就像之前一樣就好。不過，這樣行嗎？」

「行。就算是兄妹，總有一天也要走上各自的人生道路，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即便這只是留在卡穆伊身邊的借口，她說的話本身並沒有錯。

「是嗎。也是啊。那以後也請多關照。」

「是！」

與精神飽滿地回答的蒂亞娜形成鮮明對比，看著兩人互動的拉爾夫，臉色扭曲了起來。

「為什麼對我卻……」

拉爾夫的這句低語，正與蒂亞娜說話的卡穆伊沒有聽到。

但尤莉安娜王女聽到了。明白了拉爾夫低語的含義後，她慌忙開口，想要把事情敲定下來。

「卡穆伊大人，那麼，我可以把拉爾夫大人帶回王國了吧？」

「嗯，如果這是他本人的意願，我沒有權利阻止。」

「這正如您方才所聽到的那樣。那麼，我的願望算是被您應允了吧。」

「不過我有一個請求要對拉爾夫說。」

「是什麼呢？」

「我是說對拉爾夫說的？」

「…………」

尤莉安娜王女依然不長記性。

「什麼事？」

聽了卡穆伊的話，拉爾夫帶著些許鬧彆扭的神情反問。

「變強吧。強到能打倒我。」

「……當然。」

「等你到了那個地步，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覺得我走上了錯誤的道路，如果覺得我在做讓這個世界的人們受苦的事，到時候，請你阻止我。」

「阻止？」

「意思是殺了我。」

「你、你在說什麼？」

拉爾夫不明白卡穆伊為什麼要拜託別人殺了自己。

「我以前犯下過大錯。今後也不一定不會再犯。成為一國之主的我如果犯了錯，那將會讓許多人受苦。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停下腳步。因為我們夢想的實現還在遙遠的未來。」

「就算如此，哪有人會叫別人殺了自己？」

「正因為有這樣的存在，我才能安心前進。想著就算錯了，也有人能糾正我，這樣就能毫不猶豫地前行了，不是嗎？」

「你這傢伙……」

這是拉爾夫第一次聽到卡穆伊示弱。拉爾夫不知道，總是顯得遊刃有餘的卡穆伊，內心竟然在想這些。

「其實這件事我之前也拜託過希爾德加德。」

「王妃嗎……是這樣嗎？」

拉爾夫將目光投向希爾德加德問道。

「是的。而我也請求過卡穆伊，如果我走上了錯誤的道路，請他阻止我。大概是在皇國學院畢業的時候吧。」

「那麼早？你們倆還真是……」

拉爾夫知道兩人交往已久。但他從沒聽說過兩人立下過這樣的誓言。

「希爾德加德是我的妻子。她已經無法再擔任這個角色了。如果我偏離了正道，希爾德加德也會一起墜落吧。所以，我想把這個任務託付給你。」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笨蛋。」

「你說什麼!? 」

「正因為是笨蛋，才會朝著筆直的道路前進。也就是所謂正道。走在正道上的你，不會被我們所沾染。所以你才能一直做我們的批判者。就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卡穆伊他們正是立下這樣的誓言一路走過來的。他並不後悔，但也不打算將其正當化。

惡行無論有什麼理由，終歸是惡行。批判者能讓卡穆伊他們不忘這一點。

「難道說，你從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讓我來這裡？」

「不。一開始我沒想那麼深。但一直觀察你之後，我發現你就是這種人。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我開始考慮這件事。」

「一直在看著我？」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啊……」

聽到卡穆伊的話，拉爾夫一瞬間露出了呆愣的表情，但隨即像是要掩飾般低下了頭。

「怎麼了？」

「……一直在看著我？」

「嗯、嗯，看著呢。」

「一直……」

「怎、怎麼了？」

「一直……我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拉爾夫用顫抖的聲音，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卡穆伊沒有忘記自己的存在。這讓拉爾夫感到無比高興。

「……啊，是嗎。抱歉。我覺得不該跟你走得太近，故意拉開了距離。」

「就為那種事……你以為我會因為那種事就喜歡你嗎!? 」

「喜歡——」

「無論發生什麼，我這輩子都會一直批判你！」

「嗯、嗯。」

「我會一直監視你的行動！」

「不、不，這個還是免了吧。」

「我會一直、一直——」

拉爾夫又低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呃？」

「那個，卡穆伊大人。」

見卡穆伊不知所措，蒂亞娜開了口。

「什麼？」

「那個，就是說，我家這個笨蛋哥哥，大概是想說他會一直待在你身邊吧。」

「……哈？」

「啊，說『身邊』有點奇怪。也就是說，他不會去王國了。」

「誒？是這樣嗎？」

「王國太遠了。從那裡要殺你的話，似乎挺麻煩的。」

「嘛——」

最難說出口的話由蒂亞娜代為說出，拉爾夫便再無猶豫。雖然他說的話很難稱得上坦率。

「在近處的話，隨時都能動手。」

「……嗯，說得對。那就這樣吧。」

「可以嗎？」

「你是想這樣吧？那就隨你便。你有這個自由。」

即使是寄居者，只要發自內心地希望，共和國就會為他準備容身之所。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就是這樣的地方。卡穆伊希望將它打造成這樣的地方。

「明白了。」

「別跟我套近乎啊？」

「誰會跟你套近乎。」

「你還是寄居者哦？」

「我留下來不是為了侍奉你。是為了在必要時阻止你。」

「是啊。這樣就好。」

卡穆伊滿臉笑容。拉爾夫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以笑容回應。

當然，對此無法接受的自然是尤莉安娜王女。

「請等一下。那您和我的約定呢？」

「我說過，只要本人願意就行。」

「那麼拉爾夫大人。我們的約定怎麼辦？」

「啊，抱歉。忘了吧。」

「就、就這麼輕描淡寫——」

「說是輕描淡寫，但你不也是隨口邀請說『想來就來』嗎？我覺得都一樣。」

「……也許吧。」

一旦覺得對方不需要敷衍，立刻擺出高傲的態度，這是尤莉安娜王女的壞毛病。

「不想去，所以不去。難道不是嗎？」

「……確實如此呢。」

「那就這樣了。」

「…………」

尤莉安娜王女無言以對，臉上因屈辱而漲得通紅。她的心裡完全沒有接受這個結果。

「……呃，尤莉安娜王女殿下。話說到這裡，不如一起吃頓飯如何？」

考慮到對方畢竟是外國的來賓，卡穆伊還是客氣了一下。

「吃飯……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

「稍微早了點，但大家應該都等得有些累了。」

「您說的『大家』是？」

「是出席特蕾莎考試的那些人。難得聚在一起，就說大家一起熱鬧一下。方便的話，請一同來吧。」

也就是說，是魔族的族長們。明白這一點後，尤莉安娜王女的回答便已註定。

「……失禮了，我似乎有些疲倦了。」

「是嗎……那也沒辦法。我讓人把飯菜送到您的房間吧。」

「有勞了。那麼，我先告退了。」

彷彿一刻也不想再多待，尤莉安娜王女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徹底把她惹毛了啊。」

「啊，抱歉。是我的錯。」

「不，就算沒有這事也一樣。別在意。而且就算她對我們有好感，我們這邊也不稀罕。」

「為什麼？」

「說什麼『疲倦了』，明顯是撒謊。她只是不想和魔族同席罷了。」

「原來如此。」

「好了，怎麼應對她以後再說。先吃飯吧。」

多虧尤莉安娜王女謝絕參加，晚餐的氣氛毫無拘束，熱鬧非凡。難得有這麼多人會聚一堂。

每個人都有堆積如山的話題想聊，素材源源不斷。

儘管如此，今天的話題中心毫無疑問是特蕾莎。

「特蕾莎！別一直在那兒聊，也到這邊來！」

「啊，是。」

「不用理她啦。別理會那種獸人。喂，萊安，別礙事。我們現在正談重要的事呢。」

「重要的事？卡米拉說的，無非是怎麼勾引男人吧。」

「不行嗎？」

魔族中竟然有人想教特蕾莎如何勾引男人。

「特蕾莎。聽吸血鬼說那些沒用。到這邊來，我們聊聊武術。」

萊安毫不退讓，招呼特蕾莎到他那邊去。

「啊，是。」

「特蕾莎。別管那種人了，過來吧。」

特蕾莎應聲正要起身，卻被卡米拉拉住。

「誒？啊，是。」

「別想獨佔她。特蕾莎今天是主角啊？」

萊安立刻表示不滿。

「既然成了側室，這種話題很重要吧？」

卡米拉也不打算讓步。

「什麼重要不重要。話說回來，吸血鬼根本用不著勾引人吧？」

「你說什麼？」

「特蕾莎，我教你一件好事。」

「是、是。」

「小心吸血鬼的女人。」

「誒？為什麼？」

「她們那些人啊，只要願意，什麼都不做就能吸引男人。要是不小心，王會被搶走的。」

這是所有吸血鬼女性都具備的性質。與魔法無關，會發動魅惑男性的力量。

「誒誒！」

「喂，別說奇怪的話。特蕾莎，放心。我好好封印著呢。」

「封印……」

也就是說，萊安說的是事實。

「解開封印不就完了嗎？」

「哎呀，那可未必。我覺得對王沒用呢。」

「哦？你該不會是試過了吧？」

「怎麼可能。啊，不過或許該試一次？」

「不、不行！」

聽到卡米拉的玩笑，特蕾莎慌張地做出了反應。

「哎呀，真可愛。特蕾莎真是純情。放心吧，我不會那麼做的。」

「真的？」

「真的。」

「好了，把特蕾莎讓過來吧。我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沒錯！沒錯！」

聽了萊安的話，其他族長齊聲附和。

「真是沒辦法。那特蕾莎，我們下次再慢慢聊。」

「是。」

就這樣，特蕾莎成了搶手貨。

看到這一幕，卡穆伊也鬆了一口氣。特蕾莎毫無抵觸地與魔族打成一片，這比什麼都讓他高興。

「您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誒？啊，嗯。她們能和睦相處，我也省心。」

「嘴上這麼說。我可沒有那麼愛吃醋。」

「……是嗎？」

希爾德加德愛吃醋，如今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怎麼了？」

「不，沒什麼。」

「……不過說實話，我真沒想到那位特蕾莎小姐能和大家相處得這麼好。」

希爾德加德回想起那個總是跟卡穆伊對著乾的特蕾莎。她曾經覺得那是對邊境領地子弟的偏見。

「奧拉對特蕾莎說『化為月亮』，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比喻。」

「什麼意思？」

「特蕾莎她……說成是鏡子可能更好懂？會根據接觸的對象改變自己的姿態。」

「……遇到好人就變成好人，遇到壞人則變成壞人。是這樣嗎？」

「嗯，差不多。我也一直以為她是個神經大條的女人，但其實不是那樣。她比常人更能敏感地察覺對方的情緒，並且會不自覺地配合對方的心情。所以才會是那個樣子。」

而她所揣摩的對象，是一個自私又神經大條的女人。

「您真的很了解特蕾莎小姐呢。」

「……果然還是吃醋了。」

「不是的。不過，也就是說，特蕾莎小姐映照的是克勞迪婭皇帝的心思嗎？」

「大概吧。」

「……特蕾莎小姐所做的一切，其實就是克勞迪婭皇帝在心裡所想的事？」

希爾德加德對克勞迪婭的印象，也停留在不諳世事的老好人上。她無法想像特蕾莎那些行為的背後，站著克勞迪婭。

「這只是猜測。但這麼一想，很多事情就對得上。克勞迪婭身邊並沒有什麼謀臣。凱內爾看起來像是，但其實他不是能做那種陰險事的人。」

「啊。」

「怎麼了？」

「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有樣東西我本來打算回來後立刻給您看的。」

「什麼？」

「就是這個。」

說著，希爾德加德取出一張紙，遞給卡穆伊。

「準備得真及時。」

「我確實覺得必須儘快確認。但因為特蕾莎的考試錯過了時機。」

「啊，一直忙得團團轉嘛。這個是？」

「是滯留在要塞的入境申請者名單。請您務必看一下。」

卡穆伊低頭看向希爾德加德遞來的紙。確認了上面記載的名字後，他立刻抬起了頭。

「這是先帝的名字啊。他來了嗎？」

「還有皇太后。似乎是泰雷茲皇子殿下帶來的。」

「奧拉好像答應過他。說會治好他的病。所以才……不過，聽說他已經康復了，難道身體還不舒服嗎？」

「那得問問才知道。但我想請您看的不是先帝他們，而是下面寫的名字。」

「啊，是嗎。……嗯？」

卡穆伊的目光被繼續往下寫的名字牢牢吸引。

「……不會吧？」

卡穆伊目光停留之處，寫著凱內爾·斯塔福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