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共和國的誤算
共和國眾多重臣再次聚集到了諾爾特瓦赫。這是為了迎接賓客。
在台上玉座上就座的希爾德加德面前,優雅行禮的是盧瑟亞王國的尤莉安娜第二王女。
「尤莉安娜王女殿下,遠道而來,歡迎您來到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一路可還順利?」
「嗯。第一次出遠門,有些疲憊,但目之所及皆是新鮮事物,過得十分愉快。」
希爾德加德與她互致問候。為了讓尤莉安娜王女對共和國產生好感,她格外注意保持友好態度。
「那就好。想必您也累了,今天就請好好休息。我們明日再談。」
「多謝關心。不過——」
尤莉安娜王女忽然失去了從容,開始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有什麼不妥嗎?」
「卡穆伊王在何處?我很想向他致意。」
她環顧四周,是在尋找卡穆伊。但這個願望無法實現。
「王已經啟程前往貴國了。」
「誒!? 」
「若是等尤莉安娜王女殿下抵達後再出發,往返會多耗費時日。那樣也會耽誤您回國的時間。」
「……什麼嘛。原來卡穆伊大人不在啊。」
「誒?」
尤莉安娜王女突然連語氣和態度都變了。要說哪邊是本色,通常認為變之後才是。
「真是的,那我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不是沒意義了嗎?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城裡等著呢。」
「那個,王女殿下?」
尤莉安娜王女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希爾德加德困惑不已。周圍的人也一樣。許多人驚得僵在原地。
「變得可真厲害啊。」
連這種時候也只有特蕾莎不為所動。她小聲對旁邊的蘭克說道。她自以為是在壓低聲音,但在寂靜的大廳里,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別跟我說話。」
「可是——」
「跟你一樣。」
「是嗎。就是裝乖那一套吧。」
「……拜託你閉嘴。」
「啊,抱歉。」
兩人作為近衛站在希爾德加德兩側。這番對話自然不可能不被尤莉安娜王女聽見。
「喂,你們倆,不覺得無禮嗎?」
「啊,抱歉。」
「你那叫什麼道歉?給我好好賠禮。」
「呃,對不起。」
特蕾莎自以為道了歉。
「……希爾德加德王妃,您是不是該好好管教一下臣下?」
「非常抱歉。回頭我會嚴加告誡的。」
這才是像樣的道歉。
「拜託您了。好了,既然卡穆伊大人不在,我想趕緊休息。能帶我去房間嗎?」
「好的。那麼馬蒂亞斯——」
「……是。」
本就心情沉重的任務,對方還是這副腔調。馬蒂亞斯拖著沉重如鉛的雙腿,好不容易走到尤莉安娜王女面前。
「尤莉安娜王女殿下,您逗留期間將由我馬蒂亞斯負責各項安排。如有需要,請儘管吩咐。」
「你的身份是?」
「……擔任右丞相。您可以理解為內政部門的長官。」
「是嗎。……倒是個不錯的男人,不過是個文官啊。在王國,男人不強可不行。」
「未能符合您的期待,深感抱歉。」
不僅態度令人不快,似乎還帶著偏見。而且看人的眼光也不行。馬蒂亞斯強到普通王國騎士根本不是對手,但她並不知道這一點。
「沒有近衛騎士嗎?」
「啊,我!」
「你就算了!……旁邊那個男人呢?」
「是近衛騎士將軍蘭克。」
「是嗎。雖然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但就那個男人吧。我喜歡身邊有強大且充滿忠誠心的人。」
「若您有此意,那麼蘭克——」
「……不行。」
與鬆了口氣的馬蒂亞斯形成鮮明對比,蘭克的臉色鐵青。
「蘭克!」
「是!」
「帶尤莉安娜王女殿下去房間。並在逗留期間負責照料。」
「……是。那麼,請這邊走。」
蘭克無法違抗希爾德加德。他引領著尤莉安娜王女走出了大廳。他的背影看起來前所未有地渺小。
而說出真心話的,一如既往是特蕾莎的角色。
「我覺得他絕對不行。」
「特蕾莎小姐,您的聲音太大了。」
「啊,對不起。不過,那個——」
「是啊。真傷腦筋。那樣的話,恐怕很難讓她理解共和國。」
尤莉安娜王女在面對魔族時會作何反應,已經不難想像了。
「正好相反。她最先問的就是身份……」
「啊,馬蒂亞斯,你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特蕾莎小姐,我並無那種想法。」
面對特蕾莎的指摘,馬蒂亞斯露出溫和的微笑答道。人在被戳中要害時,有時會用過度的恭敬來掩飾內心。此刻的馬蒂亞斯正是如此。
「有這樣的冷漠朋友,蘭克真可憐。」
但特蕾莎不會被這種掩飾所蒙蔽。
「總之!我們先注意不要讓事態惡化。剩下的,向王和阿爾特先生報告。把王女的人品如實傳達。」
「是。」
在大廳進行這番對話時,蘭克正在帶尤莉安娜王女前往為她準備的房間。
「就是這裡了。」
「……好窄。」
第一句話就是抱怨。聽到這話,蘭克決定不再過度費心。反正對方也不會滿意。
「抱歉,只有這個房間。在這座並非國都的城鎮館舍里,這已經算是寬敞的了。」
「為什麼不帶我去國都?」
「國都離這裡更遠。移動時間是浪費——」
「那有什麼關係。」
「您不是不能久留嗎?」
「誰說的。話說回來,你那個語氣,就不能稍微改改嗎?」
「我不習慣這種事。」
這是借口。蘭克原本也是皇國貴族的子弟,該有的禮儀教養他都具備。只是他決定作為劍士活下去,捨棄了劍與忠誠之外的一切。
「……算了,是我指名你的,也不好抱怨什麼。」
「那麼,請好好休息。」
「喂,我手下那些人呢?」
「啊,對。他們在別的房間。需要我帶路嗎?」
「不用。我不想見那些吵鬧的傢伙。所以別告訴他們我的房間。」
連對部下也是抱怨。蘭克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那可不行。那樣做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反正也是人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是親善大使。」
「表面說法罷了。唉,看來這次逗留會很無聊。沒想到卡穆伊大人居然不在。」
「……那麼,我先告退了。」
蘭克趁著尤莉安娜王女發牢騷的空隙想要離開。
「等等!那豈不是更無聊了嗎?」
「我不太擅長陪人聊天——」
「什麼叫『不太擅長』?」
「我比較笨拙。」
「是嗎。喂,你這個人……不只是你。算了。辛苦了。」
尤莉安娜王女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就此打住。
「失禮了。」
蘭克不再理會,匆匆離開了房間。和尤莉安娜王女待在一起令他痛苦。
「那個可不行。……好,去訓練流流汗散散心吧。」
他嘴上這麼說,但即便沒有這種事,蘭克也只有訓練。
蘭克起得很早。天亮前就起床開始訓練,是他的日課。在共和國,早起是常態,天亮時大多數人已經開始工作了。
蘭克像往常一樣來到戶外,從伸展運動開始。與他龐大的身軀不相稱的柔韌身體,是多年堅持的成果。
「起得真早啊?」
本應無人打擾的日課時間裡,今天卻有人向他打招呼。
「尤莉安娜王女殿下……」
竟是這位人物,蘭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不想讓寶貴的訓練時間被打擾。
「真是的,這個國家每天都這樣嗎?我被聲響吵醒了。」
「嗯。大體上都是這個時間。」
「是嗎。該說是了不起呢,還是——」
尤莉安娜王女認為這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發展的秘訣之一。但她問錯了對象。
「誰知道呢?這只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完,蘭克便將視線從尤莉安娜王女身上移開,拿起劍開始揮砍。
起初緩慢地,一邊感受身體的運作。蘭克一直堅持著學生時代卡穆伊教給他的訓練方法。
「喂,你在做什麼?」
「……揮劍。」
雖是預料之中的發展,但並不能讓人滿意。
「這我當然看得出來。可是那麼慢——」
「這樣確認身體的運作。檢查有沒有多餘的動作。」
「那有意義嗎?」
「去除多餘的動作,速度和精度都會提高。」
「哦。是嗎。沒想到你還挺講邏輯的呢?」
「沒想到」是多餘的,但姑且算是誇獎。
「學生時代跟王學的。」
「是嗎……喂,卡穆伊大人很強吧?」
聽到「王」這個字,尤莉安娜王女開始詢問起卡穆伊的事。
「很強。」
「有多強?」
「世界最強。」
「說得可真輕巧。這種事誰也不知道。」
「我知道。一對一能與王匹敵的人,共和國已經沒有。」
「其他國家可能有。」
當然,尤莉安娜王女所說的其他國家,指的是盧瑟亞王國。
「有能一對一勝過魔將的人在其他國家?」
「……也許有。」
世間的常識中不存在這樣的人族。了解常識的尤莉安娜王女這句話,不過是逞強。
「確實不能斷言沒有。只是我沒聽說過。」
「我也沒有。不過,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跟魔將戰鬥過。」
「王國那邊是這樣吧。」
蘭克認識幾個人。全部都已故去,其中一人是卡穆伊的養父克洛伊茨子爵。
「喂,魔族怎麼樣?果然很可怕嗎?」
「……你昨天見過吧?」
「誒?那些人里有嗎?」
「有。」
「……我沒注意到。」
某種意義上,這對尤莉安娜王女是個衝擊。她認定魔族有著與人不同的醜陋容貌。
「就是那樣的。除了一部分種族,和人族沒有區別。」
「一部分是指?」
「獸人族一眼就能看出來。」
「啊,渾身是毛的那種吧。」
這是對魔獸的一種——人獸的知識,而非獸人。確實容易混淆,但在共和國這不是可以搞錯的事。
「……錯誤的知識。昨天也有。你沒注意到嗎?」
「完全沒。……有什麼區別?」
「多種多樣。也因部族而異。」
共通之處大概只有有尾巴這一點。瞳孔也是較常見的與人族的區別,但並非所有種族都是如此。
獸人族的特徵因部族而異,無法逐一說明。
「那我還是不明白。詳細教我。」
尤莉安娜王女沒能領會蘭克的言外之意。
「……我還要訓練——」
「有什麼關係。你負責照顧我的吧?」
「……體型較大。」
蘭克無奈開始說明,但並未停下揮劍的動作。自然,他的話極為簡短。
「喂——」
「毛髮稍多,但不是全身。」
「……是嗎。」
「呼……仔細觀察髮型等就能分辨。」
「是嗎。」
「呼……多數是豎立的。」
蘭克一邊揮劍一邊簡短說明。尤莉安娜王女對他的態度感到惱火,但蘭克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好好說明嗎?」
「我在說明。呼……還有指甲。」
「你這個訓練狂。」
「那是讚美。我將一切都賭在變強上。」
「……你為什麼執著到這種地步?」
見他如此執著,連尤莉安娜王女也不禁有些在意了。
「為了追逐王的背影。為了守護希爾德加德大人。」
「是嗎……」
僅憑這些話,尤莉安娜王女無法理解蘭克的心思。
「但追不上。所以只能繼續訓練。」
「那是才能的差距嗎?」
「也有那個原因。但不僅如此。」
「什麼意思?」
「共和國之所以清晨很早,是因為王如此。他比誰都早起,進行訓練和工作。」
「真是給人添麻煩啊,還要臣下也跟著學。」
尤莉安娜王女的看法有些偏差。這是僅憑蘭克的簡短說明無法解釋的偏差。
「不,王一直隱瞞著這一點。」
「哦?」
「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王是這樣想的人。但如果安於這一點,就無法跟上王。跟不上既有才華又不懈努力的王。」
「……不愧是卡穆伊大人。和我想像的一樣。」
「我認為是超乎想像。……好了,很抱歉,對話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
「真礙事。好吧,請便。隨你高興。」
對於尤莉安娜王女半帶諷刺的話,蘭克毫不動搖,開始了正式訓練。
揮劍的勢頭逐漸增強,破風聲在四周迴響。
「……哦,還挺厲害的嘛?」
「呼、哈、呼——」
「無視一國公主。真是缺乏教養。」
雖然嘴上抱怨,但尤莉安娜王女最終還是一直看著蘭克的訓練。
一味折磨自己身體的蘭克的訓練,終於告一段落。
「總算結束了?」
看準時機向他搭話的是尤莉安娜王女。
「……你還在這兒啊。」
蘭克以為她早就回房了,很是驚訝。
「真過分。你連我的存在都忘了嗎?」
「不,我以為你會覺得無聊,不會一直看下去。」
也就是說,他將她從意識中抹去了。這和忘了沒什麼區別。
「回房間也一樣無聊。」
該說是幸運嗎,尤莉安娜王女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快到用餐時間了。我帶你去隨員那邊。」
「為什麼?」
「希爾德加德大人不能一同用餐。王不在期間她政務繁忙。」
「王妃處理政務?」
在王國——不,不僅在王國——王妃處理政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政治世界裡,女性的地位很低。
「有什麼問題嗎?」
蘭克認為希爾德加德處理政務是理所當然的。
「……好吧。我說的『為什麼』,是指我必須去隨員那邊的理由。」
「我想您可能需要與他們一同用餐——」
「我說過不想見他們的臉吧?把餐送到房間來。」
「明白了。」
「連你的份一起。」
「哈?」
尤莉安娜王女的話出乎蘭克的意料。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讓他愣住了。
「用餐時間的話,你總可以跟我說話吧?你可不能說吃飯妨礙你。」
「……那,……好吧。」
「我有各種事想問。」
「我不懂政治方面的事。」
「卡穆伊大人的事呢?」
「那倒是可以談一些。不過,那也不該由我來——」
「行了。那就拜託了。」
彷彿不給蘭克任何反駁的餘地,尤莉安娜王女徑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無奈之下,蘭克只得照她所說,吩咐將自己的一份也包括在內將餐食送到房間,在水場沖洗掉汗水後,前往尤莉安娜王女的房間。
「喂,飯菜不一樣啊。」
「不,我想備好的餐就是那樣的。」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我的飯菜不一樣。」
尤莉安娜王女面前擺著好幾個盤子,而蘭克的只有大碗盛的湯和麵包。
「啊。給客人的餐和我們的餐不一樣,這不是當然的嗎?」
「你平時就吃那種東西?」
「嗯。」
「真寒酸。你原本是皇國貴族吧?吃那種東西沒問題嗎?」
「和皇國城裡提供的餐食大不相同,但我已經習慣了。而且,雖然看起來寒酸,味道比在皇都吃的要好,分量也足。」
「是嗎?」
尤莉安娜王女眼中的懷疑並未消退。她認定平民吃的食物不可能好吃。
「即使是同樣的湯,每天的內容也不同。調味自然也不同,所以不會膩。而且吃起來很方便。」
「方便?那樣可不會好吃。」
「不是說烹調。是說容易食用。可以邊吃飯邊工作。我雖然很少這樣,但王和文官們經常如此。」
「連用餐時間都在工作?那豈不是——」
這簡直就是平民——而且是底層平民的飲食。悠閑享受用餐時間,才是王族和貴族的修養。
「沒時間的時候才會這樣。做菜的一方也輕鬆吧。用大鍋燉煮就好。加熱也簡單,即使用餐時間推遲也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
「……總覺得沒什麼餘裕呢?」
「確實如此。人手嚴重不足。說這些話的時候飯菜都涼了。您不嘗嘗嗎?」
「是啊。……喂,能給我一點那個嗎?」
「我倒是不介意。」
蘭克遞過來的湯,尤莉安娜王女毫不客氣地嘗了一口。
「……這個,非常好吃啊。」
遠超想像的味道,讓尤莉安娜王女坦率地發出了讚歎。
「我說過了。味道不比皇國城內的廚師遜色。甚至可以說更勝一籌。」
「有這樣的廚師嗎?」
「是魔族。」
「誒!? 」
「……魔族做的東西不合胃口嗎?」
「那倒不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魔族擅長料理。」
尤莉安娜王女似乎至少還能隱藏對魔族的厭惡。不過這能否稱為體貼就另當別論了。
「魔族卓越的知識不僅限於魔導。在料理方面,他們也擁有古老的知識。不僅如此。精靈族關於野生植物的知識也是人族所不具備的。將它們組合起來,就能創造出從未品嘗過的、極其複雜的味道。」
「那給我吃的料理又算什麼?」
「應該是配合王國的口味做的吧?」
「……是啊。是熟悉的味道。」
尤莉安娜王女的話語中滲出了一絲不甘。一比較之下,她不得不承認魔族的料理優於本國的。
「我想這也是對客人的心意,不對嗎?」
「不,沒錯。」
「那麼請用吧。」
「……總覺得不服氣呢。以後我想吃那種魔族風味的。」
「如果您希望,我會轉達。」
「就這樣辦。……關鍵的事,關於卡穆伊大人的話題——」
尤莉安娜王女沒有忘記正題。她正是為此才與蘭克一同用餐的。
「啊,是有這個約定。」
「你們在皇國學院是同年級吧?」
「很清楚嘛。你調查過?」
「嗯,一點。話雖如此,幾乎所有人都是同年級吧。」
「確實如此。」
而且同年級的人並非都在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曾被稱為黃金一代的這一代人,構成了皇國動亂的核心。
蘭克再次感受到了這份不可思議。
「學生時代的卡穆伊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尤莉安娜王女沒有這種感慨。她只是平常地問起學生時代的事。
「若是這種話題,我其實也不太了解。我與王的交集大抵只有劍。」
「了解詳情的人是?」
「那自然是希爾德加德大人吧?」
「……那就把你了解的範圍內告訴我就好。他從學生時代起就很強吧?」
尤莉安娜王女似乎無意去問希爾德加德。
「身為王國公主的您,應該很清楚才是?」
卡穆伊最早成名是與王國的劍術對抗賽。尤莉安娜王女不可能不知道那時的事。
「嘛,也是。但之前的事我完全不清楚。直到對抗賽之前,他完全是無名小卒吧?」
「那是因為他隱藏了實力。」
「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為什麼?」
「是因為打算背叛皇國吧?」
這在共和國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王國似乎也有同樣的看法,但以王女的身份,還無法接觸到這個層面的信息。
「……說得可真輕巧。」
「因為是現在。當時連想都沒想過。只是隱約聽說他不想留在皇國中央。」
「為什麼?當時他是皇國貴族吧?留在中央難道不是出人頭地嗎?」
身為盧瑟亞王國公主的尤莉安娜無法理解。蘭克也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並非只有王特別。邊境領的子弟幾乎全部如此。這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邊境領主的子弟也不想出人頭地嗎?」
「是的。他們的願望是復興故國。而不是作為皇國貴族活下去。他們隱藏實力,是為了不引人注目。邊境領主的子弟雖然基本不會被留在中央,但反而會被視為危險分子。」
「原來如此。皇國是被巧妙地騙了啊。」
得知皇國的愚蠢,尤莉安娜王女顯得很高興。
「也不盡然。」
「誒?」
但她的想法立刻被蘭克否定了。
「這是持續多年的事了。皇國也注意到了。皇國所警惕的,是不要讓這些邊境領聯合起來。」
「但卡穆伊大人卻做到了。為什麼能夠實現呢?」
如果蘭克所說屬實,皇國不可能容許卡穆伊的行動。尤莉安娜王女詢問了卡穆伊能夠實現的原因。
「我認為是結果——皇太子位繼承之爭是原因。在皇國將其視為繼承之爭的活動而放任不管的過程中,這一切得以公然進行。」
「原來如此。」
「如果說皇國有什麼誤算,那就是王的影響力之強。即使繼承之爭結束,仍有幾個邊境領選擇與王步調一致。甚至在知道王是魔王之後也是如此。」
「是啊。」
「而且,皇國親手將王從皇國貴族的束縛中解放了出來。啊,創造契機的是王國。」
「……是啊。」
尤莉安娜王女已經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她沒想到被認為只有劍的蘭克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是這麼回事。皇國、王國,以及當時的神教會,爭先恐後地將王解放出來。即使他們現在因王的存在而苦惱,那也是自作自受。」
「是、是嗎……」
「也可以這樣說——時代渴望王的出現。」
「…………」
蘭克的話讓尤莉安娜王女一時語塞。她做夢也沒想到蘭克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同時也對能讓蘭克這樣的男人說出這番話的卡穆伊感到驚訝。
「你想打探王的事,打算做什麼,我不清楚。但有一點我要說。」
「什麼?」
「王的樣子,從別人口中是看不清的。王會因人而異改變姿態。一知半解的知識反而會讓你誤判王。」
「……我會注意的。喂,你這個人——」
「什麼?」
「沒想到還挺靠譜的嘛?真是誤算。」
「你以為自己能輕易擺布我嗎?可惜,我有自知之明。我之所以專心以劍侍奉王,也有這個原因。無論你從我這裡問出什麼,都只會了解到王的強大。對我的國家不會有任何損害。」
「……真是誤算。」
希爾德加德尋求優秀人才,不可能將一個只有劍的單細胞放在身邊。雖然有些粗魯之處,但蘭克原本在知性方面也是符合希爾德加德標準的人物。
如果更仔細地調查學院時代的事,這種事應該立刻就能明白。這不是誤算。尤莉安娜王女只是小看了共和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