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皇國的誤算

在考慮共和國對策時,皇國有幾件事弄錯了。其中最大的誤判,是認為卡穆伊他們總是搶佔先機。實際上並非如此。

「皇國停止與我們推進談判,轉而將矛頭指向王國了。」

「比預想中決斷得更快。倒也不壞。」

「別說得像事不關己似的。這對我們來說很棘手吧?」

皇國的動向,在相當早的階段就已傳到了共和國。卡穆伊他們並非搶佔先機,而是在後發先至。

「我們得趕在皇國之前向王國出手。要提前布置些什麼嗎?」

「乾脆讓他們攻過來怎麼樣?東部那邊,我們已經有了相當的把握。」

「那個嘛……」

對於阿爾特的提議,卡穆伊的回答含糊其辭。卡穆伊有難言之隱,無法輕易決斷。察覺到這一點,希爾德加德開口了。

「卡穆伊。」

「什麼?」

「已經可以了。」

「什麼可以了?」

「別裝糊塗。這次連我也明白了。您之所以有些束手束腳,是因為顧忌到我吧?」

「呃……」

被這麼一問,他也無法坦然承認「是,沒錯」。

「請不必在意東方伯家的事。東方伯家怎樣都好,我不在乎。我是阿滕克羅伊茨的王妃。這個國家更重要。」

這是希爾德加德式的公私分明的發言。但在此刻,這也是出於對卡穆伊的體諒。

「……是嗎。」

「對這個國家來說,必要的領地不是北方伯領,而是東方伯領。如果能將那裡納入本國領土,就能與東部諸國直接相連。」

這未必是正確答案。但無疑是選項之一,而將其排除在選項之外的想法本身就有問題。

「但那樣會被皇國和王國兩面夾擊。」

「您不會拋棄東部諸國吧?那麼,已經被夾擊了。本來與東部諸國聯合的談判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為了夾擊那些自以為在夾擊我們的對手。」

「……嘛,也是。」

「請捨棄東方伯家吧。我,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覺悟。」

「……那就朝這個方向走吧。」

「這樣好嗎?」

對於輕易接受希爾德加德意見的卡穆伊,這次阿爾特提出了疑問。

「既然希爾德加德他們說可以,那應該尊重他們的意願吧?」

「……說得對。對王國的策動實際上已經不需要了。就算不刻意挑釁,現任國王一死,王國自然會攻過來。只是現任國王的心意還想維繫一下。他死前的這段時間,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既然卡穆伊接受了,阿爾特也不必再多慮。他決定將對東方伯家的顧慮從腦海中抹去。

「如果我們進攻東方伯家,王國不會趁機介入嗎?」

「那不如提出交換領地怎麼樣?」

「那樣拉烏爾他們會生氣的吧?」

「那幫傢伙也明白。比起現在的地方,往北遷移更好。嘛,形式上還是需要說服就是了。」

即使頭腦上明白,能否接受是另一回事。而這個契機需要共和國來創造。

「就算他們接受了,領民會怎樣?」

「那就看情況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割讓給王國的那些地方的領民不也一樣。」

「領民在乎的不是哪個國家,而是哪塊土地吧?」

除非是極端暴政,否則民眾並不在意統治者是誰。相比之下,能在住慣的土地上一直生活下去才更重要。

「嘛。實際操作時只能儘力而為了。皇國那邊怎麼牽制?我還想再對西方伯施壓一次。」

「不能確定他絕對不會動。那個也……」

「延後處理。以西方不動為前提。東北兩方的伯爵家和皇國騎士團……有點多啊。」

雖然不打算一次性對付所有敵人,但長期戰並非卡穆伊所願。最好是逐個擊破,一口氣解決。這樣積累實力,再進入下一步。

「把中央攪亂如何?」

「可行嗎?需要不少人力。」

「包括流通環節在內。」

「……原來如此。那就能行。」

「等、等一下,話題進展太快,我跟不上了。」

方向確定之後,卡穆伊他們一邊考慮各種可能性,一邊一口氣推進思路。這對卡穆伊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但希爾德加德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種場面。

「奪取東方伯領。這個能理解吧?」

「當然。」

「既然談判行不通,就只能戰爭了。」

「是的。」

「但因為是侵略戰爭,敵方人數太多就麻煩了。佔領後維持秩序也需要兵力。」

「是的。」

卡穆伊為了讓希爾德加德他們理解,一步步按順序說明。

「因此,需要想辦法減少皇國能夠投入戰爭的兵力。啊,這是以王國不介入為前提。外交手段阻止和後路突襲雙管齊下。這還需要進一步探討,現在是假設能夠做到的前提下在討論。」

「……是。」

卡穆伊的說明中,剛才的對話里一個字都沒提到。這說明卡穆伊和阿爾特之間存在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要減少皇國的兵力,但軍隊調動需要金錢和物資。沒有這些,即使人多也無法出戰。」

「是的。」

「所以要奪取金錢和物資——具體來說,就是截斷上繳給皇國的稅收。」

「怎麼做?」

「把情報交給盜賊,讓他們去搶。」

「……連那種人都……」

「先說清楚,他們現在基本上已經洗手不幹了。」

「那現在在做什麼?」

「類似商人的工作。運輸貨物之類的。」

「您說『基本上』的意思是?」

「真細緻啊。我也不是掌握所有情況。」

並非所有人都是卡穆伊的部下。也有很多只是合作關係。即便如此,他們願意承擔危險的工作,是因為感謝卡穆伊提供了穩定的生計。大多數盜賊都是為了糊口不得已淪落的人。

「我曾聽說從某個時期起治安惡化了。國家動蕩時我以為這是常有的事,原來是卡穆伊你們搞的鬼啊?」

「都說了我不知道。就算是我認識的人乾的,也不過是在防止浪費。皇國盡把錢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這些錢能被有效利用,所以是正當行為。」

「那是犯罪。」

「剛才是開玩笑。不過,那確實是皇國的弱點,不能不攻。」

「弱點嗎?」

希爾德加德不明白盜賊猖獗算什麼弱點。治安惡化會削弱國力,但那是結果,不是弱點。

「組織和規模太大,無論收多少稅都不夠用。實際上應該是足夠的,但浪費太多了。」

「也許吧。」

「然而,皇國長期以來一直是富裕的國家——啊,平民另當別論,作為國家是富裕的——所以這個問題沒有浮上檯面。結果就是,即使資金有些緊張,也無法糾正,浪費持續下去。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是啊。」

希爾德加德深有感觸。這是一個即使在戰爭期間,也會因為「每年慣例」而舉辦舞會的國家。

「這一點也被王國盯上了。」

「誒?」

「王國安插的宰相搞垮了好幾個大商家。奧托的本家被搞垮是第一個。從那以後,王國扶植的商家在皇國勢力龐大。他們只要稍微阻斷一下流通,皇國就會陷入混亂。」

「竟然會……」

「我們正在一點一點地把這些奪回來。不,不應該說奪回來。我們不打算還給皇國,所以是在搶奪。」

「讓稅收停滯,物資流通也受阻。確實,皇國就無法動彈了呢?」

「對。就這樣彌補兵力差距。」

「但受苦的是民眾。」

「拯救他們的就是護民會。」

護民會並不聽從卡穆伊的命令。但只要哪裡有受苦的民眾,護民會就會去拯救。如果共和國為此提供資金援助,護民會就會按照共和國的期望行動。當然,流向護民會的資金,都是從皇國奪來的。

「……卡穆伊你們真是……」

「什麼?」

「考慮了這麼多啊。」

直到被告知,希爾德加德才明白這些事實。她不禁對那個恐怕至今仍渾然不覺的皇國產生了同情。

「……是嗎?嘛,這個先不提。接下來是從北方出擊的情況。」

「誒?」

「保留東方伯家也是一個方案。皇國選擇了與王國結盟。雖然已經不需要考慮與皇國結盟的情況,但與王國結盟的選項尚未消失。這種情況下,最好保留東方伯領不變,讓皇國和王國保持接觸點吧?」

「……為什麼?」

「如果失去進攻皇國的通道,王國的選擇就只剩下與我們作戰了。沒必要刻意製造那種局面。」

「確實如此。」

為了留下爭鬥的火種,將東方伯家保留為皇國領地。這並非顧及希爾德加德的策略。

「所以是北方。再加上如果弗萊海特能壓制南方的話。就可以從南北兩個方向威脅皇國。由於距離遙遠,可以完全分割皇國的兵力。」

「……嗯。」

「因此,如果要從北方出擊的話——」

就這樣,皇國的選擇和希爾德加德的決斷,讓一度停滯的卡穆伊他們的思路一下子加速了。

就在卡穆伊他們確定方向、準備行動之際,與此完全無關的另一批人也開始行動了。

這對卡穆伊他們來說是意料之外的事,而其影響並非落在共和國,而是給皇國帶來了巨大的誤算。

「……竟然有這種事?」

聲音因驚愕而顫抖的是東方伯。一同聽講的人們也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皇國的背叛就是指這個。皇國已經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我認為,向那樣的皇國效忠,等同於背叛東方伯的祖先——四英雄。」

在東方伯面前說明的是泰雷茲。他身後站著他父親先帝。

「但是,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等我父親再恢複一些,他可以直接說明。」

「是、是、是、事實。」

先帝的話語仍然不利索,但他還是努力發出聲音,試圖傳達給東方伯。

「只能憑『這是事實』這句話來讓您相信了。」

「我相信。我相信,但是……心裡還沒整理好。」

「那也難怪。」

了解皇國與魔族的真正關係,意味著否定至今為止的價值觀。無論誰都無法輕易接受。

「但是,既然這是事實,為何要告訴我?」

「正如剛才所說。皇國已經不是東方伯應該效忠的皇國了。我只是想傳達這一點。」

「……也就是說——」

東方伯認為,泰雷茲是來勸他背叛皇國的。脫離皇國,效忠於他。

「不,今後如何,交由東方伯自行判斷。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不必要的忠誠心而做出錯誤判斷。另外,我也想告訴你——我們所有人身上都流著魔族的血。而皇國的皇族身上流著魔王之血。所謂魔族、魔王之類的偏見,完全是荒謬可笑的。」

「是嗎。」

知道這一事實,對共和國有利。這果然還是在促使他背離皇國。

「請以此為前提出發思考。繼續順從皇國也好,獨立也好,投靠其他國家也好,都由你決定。」

「是阿滕克羅伊茨吧?」

不可能是王國。泰雷茲沒有理由為王國行動。

「為了避免不公平,這件事最好也說清楚。」

「什麼事?」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是完全的實力主義。無論身居何位者的家人,都不會受到特殊對待。也沒有『某家某人』的意識。」

「原來如此。是嗎。」

「而且根本過不上奢侈的生活。但也不算貧窮。至少國都有酒館,也有大浴場。伙食也不差。而且這些都便宜或是免費的。」

「免費?」

「因為國都只有文武官員及其家屬。大概算是薪水的一部分吧。其他城鎮我不清楚,但據我所知似乎不會生活困苦。雖然不讓奢侈,但保證一定程度的生活水平——大概是這樣的方針。」

泰雷茲說得輕描淡寫,但這並未完全反映事實。如今沒有一個國家能做到無人挨餓,除了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

「有那麼強的國力嗎……」

東方伯顯然理解這一點。他領會到那非但不貧窮,反而是個富裕的國家。

「透露太多信息對卡穆伊也不好。嘛,能說的是,阿滕克羅伊茨的領土與昔日的諾爾特恩德不同。」

「是的。」

「想說的話就這些。我們這就撤了。」

「什麼?您打算去哪兒?」

「只說去朋友那兒。有父母在的話,又……這話也多餘了。父親也好,母親也好,當然我也是,離開這裡後就捨棄皇族的身份。所以東方伯也忘了我們吧。」

「……那我就說一句『明白了』吧。」

「那麼,就此別過。父親、母親,走吧。」

泰雷茲和皇太后兩人從兩旁攙扶著先帝站起身來。謝絕了送行,三人就這樣離開了房間。留下的東方伯家的人們,一時間茫然失措,忙於整理狀況。

「父親……」

最先開口的是嫡子薩穆埃爾。

「不能輕易判斷。我們的判斷關係到追隨者們的未來。」

「他們提到了實力主義。」

「不止如此。我不認為皇國會一直這樣下去。如果背叛皇國之後,皇國又重整旗鼓的話——」

「它能重整旗鼓嗎?」

「它有那個底蘊。」

這是長久侍奉的國家。東方伯心中也多少有些希望它如此。

「但不能一直拖延判斷——」

「話雖如此——」

「共和國可能會向我們進攻。」

「什麼!? 」

面對薩穆埃爾,東方伯罕見地發出了驚呼。薩穆埃爾的指摘完全超出了東方伯的預料。

「泰雷茲皇子殿下不也說了嗎?他們沒有『某家某人』的意識。而且姊姊既然成了正妃,想必也會優先本國而非娘家。」

「失策了。我似乎在哪裡想得太天真了。」

女兒希爾德加德成了共和國王妃這一事實,似乎連東方伯也難免產生了判斷上的天真。

「那樣的話,與其說由我們來判斷,不如說必然會留在皇國。任由這種潮流裹挾,真的可以嗎?」

「但很難辦。臣下姑且不論,附屬貴族們如果知道不會受到優待,是不會服從的。」

這也是希爾德加德成為王妃的負面影響。王妃的族人理應掌握共和國相當大的權力——不這麼想的人很少。

「留在皇國很容易。只要不考慮將來的話。」

「……分裂吧。」

稍作思考後,東方伯低聲嘟囔了一句。僅僅一句話,就讓周圍的重臣們動搖起來。

「您是說東方伯家嗎?」

冷靜的只有薩穆埃爾。薩穆埃爾也在考慮同樣的事。

「包括附屬貴族在內。你的心思已經偏向共和國了吧?那麼,我將心意留在皇國。」

「但那樣——」

「你覺得半吊子嗎?但這不是為了保全自家。是為了給追隨者們開闢一條生路。無處可去的人,就讓勝利的一方收留吧。」

「……不是要立刻開戰吧?」

為了臣下。憑著這個大義,即使有了分裂家族的覺悟,也還做不到互相廝殺的覺悟。

「當然。領地的北半部分交給你。南邊由我掌管。你在那裡團結贊同者。不服從的人就毫不客氣地趕到南邊去。就這樣進行分色。恐怕不需要戰鬥。只是突然分割領地而已。」

「明白了。不過,父親。」

「什麼?」

「請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那樣的話,或許還能見到姊姊。」

「那句話等贏了再說。」

「遵命。」

東方伯家的方針就這樣確定了。

南部也有人開始行動了。南部也有皇國不知道的一個真相。當事人迪弗里特所在的房間里,卡洛斯沖了進來。

「情報來了!皇國要招安南方伯,然後調動西方伯!」

「不妙啊。我還想再多爭取一點時間。」

平定南部還需要時間。不是完成平定所需的時間,而是獲得能與皇國抗衡的力量所需的時間。

「但停不下來。我們的勢力擴張得越快,南方伯向皇國投降就越快。但又不能不擴張。」

「我知道。那沒辦法。問題是西方伯家。必須阻止他。」

「關於這個,你覺得他會動嗎?」

卡洛斯知道西方伯家對皇國的異動。因為那是卡穆伊他們設計的,理所當然。

「取決於皇國的條件。如果對他說『南部隨你處置』,他會很高興地攻過來。西方伯就是那種人。」

迪弗里特的語氣像是在評價別人。他與本家的關係,在心裡已經徹底斷絕了。

「真刻薄啊。」

「因為我太了解他了。他對皇國本來就沒有忠誠可言。只考慮自家勢力的擴張。正因如此,他才中了卡穆伊的策略。明知是策略還是中了。」

「不是因為兒子被殺而憤怒嗎?」

「那只是裝裝樣子。內心恐怕正在竊喜抓住了皇國的把柄。」

「……卡穆伊知道這些嗎?」

問出這句話的卡洛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又一次感到被卡穆伊領先一步的不甘。

「他知道吧。根本沒打算把他拉為盟友。只是讓他不來搗亂的策略。啊,還有榨取西方的財富。」

「那邊似乎進展順利。」

「那當然,因為德托商會是掩護嘛,誰能看出來呢。騙起人來真是不留情啊。西方伯以為把德托商會拉進領地,就能獲取稅收和德托商會掌握的流通信息——」

「實際上卻是擠壓其他商家的生意機會,逼他們流入地下。掌控黑市從中獲利,而這些西方伯家看不到。論卑鄙,那幫傢伙真是天才。」

表與里。這兩者已經緊密聯動。源源不斷的充裕資金,是統御地下社會的強力武器。

皇國還有另一位皇帝——這樣的傳言開始流傳,足見達克在地下社會的力量已經變得壓倒性。

「不止如此。等黑市吸收了大部分之後,德托商會應該會消失。西方伯家的稅收將驟減。而沒有商會能立刻填補這個空缺。」

「做到那種地步的話,我真要佩服了。我再也不會跟他較量了。」

「哦?你現在還有心思較量嗎?」

「南部想在南部走自己的路。我有這個想法。」

「是嗎。那得加油了。為此,如何阻止西方伯是關鍵。」

「有一個方案。」

如果說卡穆伊有阿爾特,那麼迪弗里特就有卡洛斯。被人這麼說也是卡洛斯的目標。

「什麼方案?」

「放出風聲,說迪弗里特·奧本海姆其實還活著。」

「喔哦。」

卡洛斯的策略出乎迪弗里特的意料。

「而且正在推進南部平定。」

「……他會說點什麼的吧?」

迪弗里特也明白了卡洛斯策略的內容。

「隨便應付一下就行。那麼貪婪的人,會以為不用動手就能得到南部,從而按兵不動吧?」

「你在卑鄙方面也相當有一套嘛。不過,很有趣。只是問題在於,一旦我們翻臉,他可能會暴怒著攻過來。」

「那就交給卡穆伊吧。」

卡洛斯完全不假思索地輕鬆回答,讓迪弗里特有些無語。

「讓他給我們擦屁股,他又會生氣的吧?」

「沒關係。弗萊海特不也說了有趣嗎?卡穆伊就算自己被算計,只要覺得策略有趣,就不會真的生氣。」

「真是服了你了——」

和卡洛斯聊天時,迪弗里特偶爾能看到自己所不了解的卡穆伊的一面。這讓迪弗里特有些不甘。

「那傢伙真的發起火來很可怕。所以我在學院時代仔細研究過,他到什麼程度才會不生氣。」

「一般人會因為害怕而不敢靠近吧?」

能做到這一點的卡洛斯,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正因為做了這些,我才獲得了卡穆伊的信任。不只是我。拉烏爾也好,特里斯坦也好,都在相當程度上挑戰過卡穆伊。」

每個人都是學院時代就個性鮮明的人物。正如卡洛斯所說,不做到那種程度,卡穆伊不會真正認可一個人。看到對方的認真——這是卡穆伊認可他人的條件之一。

「……我可能就欠缺這個。順便問一下,你做了什麼?」

「都是些無聊的事。我以為他的弱點是女人,曾經唆使女學生去接近他。那女人看起來很纏人,我想卡穆伊會不知道怎麼應付。」

「真敢想啊。結果呢?」

這確實是個有趣的策略。身為花花公子卻又遲鈍的卡穆伊會如何反應,迪弗里特也非常好奇。

「……第二天,我正在和女友約會,那個女人出現在現場——」

「然後呢?」

「她對我說:『你原來這麼在意我,我好開心。』」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來結局也頗為有趣。

「她認為我其實喜歡那個女人自己,卻壓抑自己的感情,想要撮合她和卡穆伊。」

「然後呢?」

「我女友勃然大怒,當場分手。之後我一直被那個女人糾纏,之後的學院生活再也沒有女人緣。」

「……那可真夠嗆。」

迪弗里特對巧妙反被算計的卡洛斯表示同情。

「太天真了。卡穆伊的反擊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怎麼說?」

「那個女學生,現在是我老婆。她追到領地上門來,最後我被她拿下了。」

「……完敗啊。」

迪弗里特感受到了卡穆伊他們對牽線搭橋的執念。

「就是這樣。嘛,不管怎麼說,結了婚之後她是個體貼的好妻子,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卡穆伊的愛好就是牽紅線。他看相性和看女人的眼光確實很准。」

「你現在也這麼想嗎?」

卡洛斯意味深長地笑著問道。迪弗里特明白了卡洛斯想說什麼。

「……我想是的。」

「塞蕾娜怎麼說?」

「她很生氣。不過,比起生氣,似乎更多的是驚訝。塞蕾也很清楚卡穆伊和特蕾莎之間的關係。」

特蕾莎成了卡穆伊的側室——這個消息給熟知兩人關係的人們帶來了衝擊。

「那個特蕾莎成了卡穆伊的側室。旁邊還有正妃希爾德加德。對我來說,這簡直像個笑話。」

「嘛,也是。不過,特蕾莎也有她的可取之處吧。」

「你能原諒她嗎?」

「結果上來說,也可以說正是因為特蕾莎,我才獲得了自由,能夠待在這裡。不能說不能原諒吧?」

「是嗎。原來還可以這樣想。真可怕。一旦和卡穆伊扯上關係,就會過上無法想像的人生。」

卡洛斯目光有些遊離,深沉地說出了這句話。卡洛斯也一樣。在進入皇國學院、遇到卡穆伊之前,他從未想像過自己的人生會變成這樣。

「是誰來著,好像是盧茨吧?他說過這樣的話。」

「什麼?」

「他說卡穆伊擁有改變他人人生的力量。我的人生改變了,特蕾莎的人生也改變了。就是這麼回事。」

「……是啊。」

這一天之後,迪弗里特捨棄了弗萊海特這個名字,恢複原名。雖然這是迪弗里特自己的決定,但他覺得連這也像是卡穆伊的安排。

考慮到背負的責任,迪弗里特已不是自稱「自由」的時候了。